有沒有搞錯，我堂堂霄教練的關門大弟子，竟然被一介女流暴打！

　　更丟人的是，居然連對方長什麽樣子都沒有看清，就讓人給跑了。

　　林登氣憤地坐起來，揉了揉被踢腫的臉，憤憤道，“老子要讓你血債血償！”

　　不過，想起今天才做過的自我檢討，還是不要隨便跟敵人生氣了吧……剛剛在門邊遇到教練，不是還提醒我今夜有豔福，要好好把握麽?

　　嗯，心如止水，心如止水。他不斷鼓勵著自己，終於站起身，面帶微笑走進了林家的大門。

　　但是……究竟是何方妖女竟敢公然毆打老子?

　　雖然已經完全控制住了自己的衝動，林登還是利索地掃視了一番座上的女子。

　　原諒我吧……我就看看哪個的膀子最粗壯……

　　卻是個個都打扮得如花似玉，儀態萬方，當中不少還朝自己偷偷看了看，似乎是在給自己拋橄欖枝。

　　我勒個去，美女如雲，教練誠不欺我也，今天真的有豔福了。

　　林登一掃先前的不快，穩住定力深吸一口氣，壓製住心中的暗喜，英姿颯爽地匯入席間。

　　看了看山腳下自家院子裡那燈火通明的熱鬧場面，林霄不禁松了口氣。

　　沒有什麽比鄰裡鄉親間的應酬更讓他疲憊的了。

　　做著穩定的工作，陪著和睦的家人。人前強顏歡笑，人後暗自療傷。

　　沒人能想得到，從前那個桀驁的少年居然能適應這樣的生活，並且習慣這樣的生活。

　　時間是最好的解藥。

　　然而林霄的病光靠時間是治不好的，甚至隨著時間的推移愈演愈烈。

　　他走向後山的斷崖，瞅準側面岩壁下方十來米處的一叢綠色植物飛身一躍，矯健地抓住一根藤條，準確地蕩入一條一米寬的岩縫中。

　　岩縫裡岔道很多，林霄熟悉地朝當中最漆黑的一條走去，往右轉，石縫漸漸開闊，開始有微弱的光線透出來，再往左轉，眼前赫然出現一個不規則的岩洞，走進岩洞，隻有十來見方的面積，卻有七八盞白瑩礦整齊地布局在岩壁上，把整個岩洞照得通亮。

　　岩壁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上百個小格子，這些格子似乎全是由十分鋒利的鑿子以精準的力道三兩下摳出來的，無不散發著造物者的力量和才氣。

　　這些格子以中軸為分界線，左面的牆壁上全是稀有元素材料，而右面的牆壁上則全是稀有藥材。

　　其中不乏紫元金等稀世元材，也不乏鷺靈芝等稀世藥材。

　　某些特別難找的珍稀材料恐怕到海川國都蘭華最大的材料商店和藥材商店花重金都不一定能買到。

　　粗略看起來，這洞裡的東西如果被某個得力的商人拿到市場上稍加運作一番，少說也能賣上二十多萬金幣。

　　然而林霄隻關心自己的病什麽時候能治好，而不關心這些材料本身的價值。

　　他習慣性地從右面石格裡取出一個白如凝脂形如彎月的小丹藥瓶子，擰開瓶塞，抖出一粒到掌心，那丹藥釋放出的白色光華竟如柔和的氤氳般滲透了他的手背。

　　如果有一位煉藥師在此，一定會跪下來求他。

　　那可是海川國修築靈池最有名的聖藥――築魂丹。

　　那些實力雄厚，已經站在無量期最頂端，而又遲遲無法突破晉升瓶頸的人，在這一枚丹藥的幫助下，就能立刻攀升到晉神期，開始一段嶄新的修煉之旅，這種突破，甚至堪比重生。

　　然而，這種極品丹藥也是不能亂吃的，實力一般的人，服上一粒，就會因靈池的極速擴張，神經無法承受而暴死。

　　此藥隻有靠賣丹藥發家的傾國巨賈何天厚，以及把何天厚逐出山門的天靈山藥王千冥長老才會煉製。

　　如今何天厚已死，千冥長老也屢屢閉關不出，所以築魂丹的價格也一漲再漲，行情好的時候，一粒就能賣上五十萬金幣。

　　林霄把手中的築魂丹丟進嘴裡，仿佛在嚼一顆酥脆的糖果……嗯，這種高級貨味道確實還是不錯的，彌散著鵑心玉竹的芳香，甘甜清爽入口即化，寧心宣肺沁人心脾。

　　他似乎沒吃過癮，又抖出一粒放進嘴裡。

　　如此暴殄天物，若有一位藥商僥幸看到這一幕的話，也必定會因神經無法承受而暴死。

　　不過在林霄眼裡，除了煉製工序繁瑣，這丹藥並不稀奇，外公在生前，曾在這裡把他畢生的丹藥絕學傾囊傳授給了自己，其中就包括煉製這種丹藥的方法。

　　但他的學問僅限於解決自己的問題，外公生前曾交代過他，不能顯山露水。在眼前這個處境下，一旦舅舅知道了這個秘密，勢必把他五花大綁扔進何家地下煉丹房裡壓榨殆盡。

　　在服用了兩粒築魂丹過後，林霄渾身散發起舒服的暖意，於是他嘗試著閉上眼，企圖重現自己的靈池……

　　奇跡並沒有出現，那在領悟空間裡本應切實存在著的靈池，愣是杳無蹤跡。

　　靈池是靈能之心，也就是容納靈力的地方，當領悟力提升到更高的境界，靈池便會擴大，而當靈池容量擴大到上一層級的十倍以後，修行者便自動進階到下一個層級。

　　每一個種族的修煉，都離不開靈池的修築，隻是修築方式各不相同。

　　人族的靈池掌握著金、土兩種構建元素的法則，利用這些法則，便可以將自己的靈力具象化，構建出相應的元素形態，再利用這些元素形態構建出各式各樣的裝備。

　　元素的種類和配比不同，構建出來的裝備性質是完全不一樣的，這就需要對元素的領悟。

　　所以對於人族來說，領悟元素的過程，也就是靈力修煉的過程，而下一階段靈池的修築完畢，也就是晉級的標志了。

　　靈池一旦修築完畢，那種突如其來的成就感和渾身迸發出的力量，是讓每一個修煉者著迷的事情。

　　林霄也不例外，所以他今天打算再試一次。即便在自己的領悟空間裡，那原本屬於靈池的地方依然空空如也。

　　他轉身走上前，從左面最頂上的一個石格裡取下一份紫元金，放在身旁一尺高的石幾上，自己則盤坐於石幾跟前的軟席中央，閉目，凝神，讓精神徹底進入元素領悟的空間。

　　這個浩瀚無邊的空間，仿佛精神世界所在的整個宇宙，而四周圍的各種元素，則讓這個漆黑的宇宙亮起無數的星辰。

　　每一次進入領悟空間，都會讓林霄感到異常舒適、平靜，這種安然仿佛魚回大海，鳥歸藍天，讓他不再受心靈的羈絆和束縛。

　　眼前那一團亮紫色的星雲，便是他剛剛取下的紫元金，他向著紫色星雲伸出右手，五指一張，整團星雲便在瞬間擴大到無邊無際，林霄就在這極速擴張的元素穿梭中讀取著紫元金的構成。

　　不知為何，他似乎天生就對元素的領悟有著超於常人的天賦，迄今為止，還沒有什麽元素的構成會讓他感到困惑。

　　但林霄並不覺得這是什麽天賦，對於他來說，這個過程與其說是讀取，不如說是欣賞，甚至是享受。

　　譬如現在讀取紫元金，這種感覺就好像在一個陽光充足的午後，在自家花園裡拂過無數的玫瑰花瓣……

　　領悟元素時，不會消耗元素本身，在平靜狀態下，靈池是會自動恢復靈力的，但如果這種緩慢的恢復不能滿足使用者的需要時，使用者就需要耗竭現成的元素來汲取靈力，迅速填滿靈池。

　　不過這種速成技能，對於現在的林霄來說，根本用不著。

　　因為他的靈池壓根就不見了！

　　正常人進入感悟空間後，能夠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身後那一汪幽藍色的存在，仿佛另一個更精致的，屬於自己的宇宙，這一汪幽藍就是靈池。這種背靠靈能之心的感覺是無比踏實的，就好像有一座堅如磐石的靠山。

　　五年前的林霄，曾無比自豪地擁有一片無量期巔峰的靈池。

　　而如今，他的靠山沒了，當他進入領悟空間裡的時候，就好比被丟進無窮無盡的大海，而海上唯一一座風雨飄搖的小島，就是他自己。

　　林霄正在修煉的紫元金是海川國本土所能開采煉化出的最高等級稀有元素，如果誰能領悟了它的構成，基本上也就意味著，他擁有了無量期構建者所能構建出的，最高等級的通天級裝備。

　　那麽，隻要該人的靈力足夠支撐，便能毫無壓力地構建出無比強大的紫元通天機甲！

　　紫元金的元素構成，林霄早已看過無數遍，也領悟了無數遍，但每當領悟的靈光出現，紫色星雲瞬間收縮為一顆璀璨的星辰匯入靈池的時候，那本該幫他修築起更強靈池的星辰便會像被偷走似的，立刻消失不見。

　　這次也不例外。

　　他立刻被那種突如其來的頓消感彈出領悟空間。

　　修煉失敗的挫敗情緒，加上築魂丹威猛的藥力作用，令林霄的額頭不禁沁出細密的汗珠。

　　胸口沉悶，他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氣來。

　　他很確定，自己是領悟了紫元金的構成的，這對於他來說，就好像收獲自家花園裡的玫瑰一樣簡單。唯一讓他感到困惑的是，每當他把采摘到的玫瑰丟進本應該存在的竹簍裡時，玫瑰就會跟虛無的竹簍一起消失。

　　這種體驗實在是差極了。

　　林霄深吸一口氣，壓製住腹腔裡那種頹喪的虛無感。

　　睜開眼，寂靜的山洞裡，隻回蕩著他自己的呼吸聲。

　　他太需要發泄了！

　　林霄咬緊牙關，拚盡全力握緊自己的雙拳，手指上的骨節咯噔作響，打破了洞內的岑寂。

　　但很快又歸於死寂。

　　他已經忍了太久，太久，久到幾乎再也找尋不到夢想的蹤跡。

　　曾經以為憑借自己的本事完全可以秉持正義，戰勝世間的一切邪惡和不公，但到頭來才發現，在邪惡和不公面前自己也隻是個受害者。

　　十四歲那年，他曾以驚世駭俗的戰績成為海川國統考第一名，這種統考是帝國最高學府海川學院選拔上流人才的專門考試，但不論多高級的家族，同一輩中間也隻能產生一個名額，作為平民子弟的他，是在最疼他的外公推薦下才獲得的報名資格。

　　然而造化弄人，外公在錄取名單公布的前一周便憾然辭世了。

　　當然，林霄的成績也被“自然而然地”算到了舅舅的獨子何豈勝頭上，後者毫無壓力地進入了海川學院機甲系的戰鬥精英班。

　　“霄兒，真是對不住了！你知道，憑豈勝的能力，一輩子也不可能考上……我可以把你父母的業務從家族的事業裡完全獨立出來，你知道，我可以幫上這個忙，但……如果不是看在你的情面上，他們恐怕連這也保不住的……你是個孝順的孩子……你也不想你爸爸在黑市的老底被翻出蹲大獄，你媽媽抱著你年幼的妹妹流落街頭以乞討為生吧?”林霄永遠記得舅舅那“慷慨”的施舍，還有自己心中飽含的無助。

　　最狠毒的莫過於對一個十四歲的孩子下藥，讓其靈力盡失，前程盡毀。

　　林霄每當想起當時那撕心裂肺的劇痛，以及靈池被迅速抽離，堪比墮入黑暗深淵的感覺，胸口都會莫名地疼痛起來，仿佛一塊永遠愈合不了的創傷又被生生撕開。

　　但他永遠不後悔做出這樣的選擇，因為那時的他根本就沒有選擇。

　　不敢再多想了，每深入記憶一寸，他內心的痛苦就會加深一丈。

　　林霄不得不捂住胸口深呼吸，逼迫自己回歸平靜。

　　生活就是這樣的不公，有些時候你隻能坦然接受殘酷的現實……

　　但絕不能放棄努力！

　　林霄撐起身子，一把抓起那可憐的小藥瓶，倒出最後一粒築魂丹，丟進了嘴裡。

　　他打算再試一次。

　　閉上眼，進入領悟空間，拉開紫色星雲，拂過那玫瑰花瓣一樣的紫元金……希望就在眼前……

　　“夠了吧，臭小子！”一聲怒喝把林霄從領悟空間迅速抽拉回現實，“這麽貪心，再吃就要中毒了。”

　　話音就在眼前，林霄警覺地側身一滾，擺開防禦架勢，眼中迷迷糊糊看到一個白影……

　　“什麽人?”他確實被嚇了一跳，這“爺孫洞”是外公和自己的“秘密基地”，怎麽可能會有外人找得到?

　　“哼，臭小子，這裡除了你和我知道，還能有誰啊?”白影的聲音竟無比熟悉！

　　林霄不確定，趕忙揉了揉眼睛，這才看清白影的模樣:一身天蠶絲挑繡白錦緞，幹練無比的花白短發，修得整整齊齊的花白胡子，除了他還有誰?

　　“外公！”林霄欣喜若狂，直撲過去，卻猛然落了個空。

　　“嘖嘖，傻小子，連真假都分辨不出來了麽?”白影在身後一陣搖頭，“這隻是我備份在珍瓏瓶裡的意識，不是我本人！”又是一陣嘀咕，“話說幾天不見，你居然長這麽大了。”

　　“備份?”林霄也聽過有一些上古神器能保存人的意識，卻沒想到這個整天放在洞裡的小瓶子居然就是這樣的稀世珍寶……

　　“莫非您知道自己會遇害，所以給我留下了線索?”林霄看著眼前這個從藥瓶子裡投射出的熟悉身影，頓時恍然大悟。

　　“遇害?難道我已經死了嗎?”外公有些驚訝，“我隻是怕你個小屁孩吃太多築魂丹影響發育……當你倒出第一百粒就會觸發這個瓶子的機關……”他邊說邊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血氣方剛的七尺男兒，“額，算了，看來我的擔心有點多余……”

　　原來外公並沒有復活……林霄不由得露出哀傷的神色。

　　“咳，當然……”外公看著林霄有些黯然，一時不知如何安慰，“也防著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想我……”

　　那慈祥和藹的老練嗓音，現在聽起來，竟恍如隔世。

　　“外公……”豆大的眼珠滾落下來，一直以堅強示人的林霄，面對著眼前這清晰的影像，哭得像個孩子……

　　十四歲以前，他的世界是五彩斑斕的:遊歷，打獵，采藥，修煉，聽故事，建造秘密基地……外公像一個充滿童真的畫家，把靈動鮮活的色彩塗上了他童年的畫布，他一直以為，這樣的生活會持續很久，很久……直到那一天，他的世界全部都變成了黑色……

　　林霄跪了下來，抱住外公的腿，一如受了傷的孩子，即便那隻是一道幻影……

　　“唷，哭吧，哭吧，哭完就乖了……”外公摸著林霄的頭，像從前一樣安慰著他。

　　小時候跟著外公探險，不管是被蜂蟄了，還是被毒蛇咬了，外公都能很快治好他的病痛，並抱著他，接受他的哭訴……

　　可是這一次，外公還能治好他的病嗎?

　　外公虛無的手探了探林霄的額頭，不禁皺起了眉，“臭小子，你的氣息似乎不太對勁啊！”

　　“您能感覺到我的氣息?”林霄一陣驚喜，不由得三兩下抹去臉上的淚水。

　　“廢話，我可是藥王！”外公得意地笑起來，“再說，我這份意念備份是完全備份，除了沒有肉身以及對後來發生的事情不太了解以外，跟活人沒什麽兩樣的。”

　　林霄兩眼放出光彩，“您什麽時候變成藥王了?那您的師傅千冥長老算什麽?”

　　“他是藥祖。”

　　“……”

　　外公伸出右手食指，輕輕搭在林霄的鼻息邊，“你現在的氣息，隻有命相而沒有靈相，就好像靈池憑空消失了一樣……”

　　這個問題，林霄已經琢磨過無數次，“應該不是消失，我服用築魂丹之後， 身體的反應和以前是一樣的，如果靈池真的消失了，那我肯定會像普通人一樣暴斃而死……”這也是他一直堅持修煉的動力。

　　“有道理。”外公點了點頭，認可了林霄的判斷，“靈力可能會因為外因而耗竭，但靈池是絕對不會的。這就好比井枯了，但井還在一樣。”他撚了撚胡須，“我想，你應該是中了覆靈散的毒。”

　　外公摸了摸林霄的頸動脈，確認了自己的判斷，“該毒最開始發作時，中毒者就像大限來臨，立刻暴病一場，靈池迅速枯竭。然後……”

　　林霄接過話，“然後再高明的藥師也看不出什麽異樣，隻當做修煉過急，氣急攻心，開出一大堆益氣補血的丹藥，吃過這些藥後非但不能緩解病情，反而會讓靈池越來越模糊，直至徹底消失！”

　　外公很高興，“對，真是個聰明的娃！”

　　“不是因為我聰明，是因為我就是這麽給自己治的！”林霄有些氣惱，“不過我確實沒聽說過什麽覆靈散，難道是某種早已失傳的海外奇毒?”他感歎舅舅的處心積慮，竟然舍得用這樣的“珍品”來“關照”自己，也真是太高估一個小屁孩了吧?

　　“額……”外公試探性地頓了一聲，“霄兒啊，跟你說個事兒，你別生氣哈……”

　　“嗯?”說話一向乾脆的外公怎麽忽然委婉起來了?

　　他縮起花白的眼眉，略帶自責地看向林霄，“其實此等極品劇毒正是出自鄙人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