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老山,山頂白雲繚繞,山腰下還有些未化的殘雪,散發著絲絲涼意。
白來摸了摸洛洛的小臉兒,比殘雪還涼,手指尖處感覺不到任何溫度,甚至指尖也有些涼意滲入。如此情狀,白來不禁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歎息,但也隻不過是歎息,臉上到沒有什麽哀傷。
並不是白來心腸硬,隻是前世今生的經歷,有些事看的淡了許多。
鏢子很悲傷,呆呆的看著冒著熱氣的肉湯,聲音有些哽咽:“可憐的孩子,怎就這麽命苦,看來是救不活了。”
“鏢叔,還沒到最後,洛洛還有氣兒,還有希望。今晚很關鍵,左右趕不到洛陽,先不趕路了,看看附近有沒有郎中吧。”
白來的性格就是這樣,不到最後,絕不放棄希望。
鏢子點點頭,將洛洛交給白來,找了一戶人家,將身上不多的散碎銀子全數給了那家人,找了間偏房住了下來。至於郎中,卻沒有尋到。
房間是農家廢棄不用的屋子,雜物便佔了半間屋子,很簡陋,沒有什麽家具,家徒四壁也就這個樣子,不過也能遮風擋雨了。
鏢子找了些柴火,在屋子裡弄了個簡易火灶,方便取暖。
主家倒是沒什麽意見,大約也是看三人有些可憐。
白來抱著裹著棉被的洛洛,靠在火堆旁坐了下來,盡量讓洛洛溫暖一些。
“鏢叔,把咱們的兩個水袋裝上熱水,這樣興許有些用處。”白來弄不到暖寶,隻能就地取材了。
鏢子依言趕緊燒了些水灌進水袋。不一會兒,水袋的溫度就升上來了,不燙,很溫暖。
白來將熱水袋塞進棉被裡,放在洛洛身側,一邊一個。
整個晚上,白來與鏢子沒有像以往那樣,說俏皮話,開玩笑,兩人靜靜的對坐,時不時摸摸水袋的溫度,不停地換水。
不知道是洛洛自身有了溫度,還是熱水袋有了效果,洛洛身上漸漸沒有那麽冰涼,肌膚也有了嬰孩的彈性。
鏢叔趕緊又弄了一鍋肉湯,當看到肉湯順著洛洛的小嘴流進她的身體時,鏢子竟熱淚盈眶,握著湯杓的手不禁有些顫抖。
白來眉梢間也有了喜色,不過看了看鏢子,不禁打趣道:“鏢叔,你也是血氣方剛的年齡,火力正旺,怎麽好像水做的一樣,眼淚流啊流的,像擰不緊的水龍頭。”
鏢子白了一眼白來,不懂水龍頭為何物,也不願追究,大概心中的喜悅將那些無關的情緒都衝散了吧。
“來哥兒,這說明鏢叔我心地善良好不好。這一點上,你得向我好好學習。”
“算了,向你學習什麽?眼淚和尿的成分差不多,我不說你像前列腺不治就不錯了。”
“前列腺?什麽玩意!來哥兒,我不如你識字多,但也能聽出不是好話,什麽叫叔的眼淚和尿一樣,你個小兔崽子,沒大沒小,看打!”
鏢叔舉手作打人狀,白來趕忙舉起洛洛做擋箭牌。
兩人因為洛洛的好轉,心情也好了許多,嬉鬧了一會兒,將剩余的肉湯喂洛洛喝下,不由感覺有些累了。緊張了一夜,精神松緩下來,不由困意襲身。
白來看了破窗外一眼,見天色亮了起來,歎口氣說道:“得,
睡不成了,天都亮了。” 鏢子聞言看了看,卻沒有抱怨的神情,笑眯眯的看了一眼熟睡的洛洛,心中隻有喜悅與滿足。
洛洛喝完肉湯,體溫明顯正常起來,隻是一夜未醒,還是熟睡的樣子。
“還真能睡,能吃能睡就能活,我們也趕路吧。”白來摸了洛洛的臉蛋兒一下,也是開心。
辭了主家,鏢子套上馬車,三人重新上路,洛洛的身側依然有兩個溫熱的暖水袋。
時近正午,三人已經過了五老山,卻還能看到不少人向著山腳下走去,神色虔誠,仿似朝聖一般。
五老山,傳說山上有仙人,能救苦救難。雖是傳說,但偶爾山中神仙也會顯露神跡,讓人無限神往。
最近發生的一次靈驗就在年前。
當時,時值深冬,大雪。
本來,寒冬大雪很正常,但那場大雪卻是百年未見,據說積雪就能壓倒民房的房頂,真真是大雪成災。
人定勝天,但需要一個過程;驟逢大災,世人也不禁感歎人力有時而窮。
洛陽城內處處災情,官府倒也處置妥當,災民也有了安置,但洛陽城外的許多百姓卻流離失所,無家可歸。
寒冬臘月,大雪依然紛飛,根本沒有停的跡象,不光那些城外的災民會被極端天氣凍死,便是洛陽城中也時常能夠看到凍死骨。
盡管大漢皇朝朝政清明,花了大力氣救災,但面對著漫天飛雪,沒了詩興,隻能興歎。
此為天災,非是人禍!
正當大漢朝廷一籌莫展,百姓絕望之時,五老山頂閃爍數道強光,光芒顏色各不相同,絢爛多彩,仿若末日中一盞七彩燈,給人力量,與人希望。
七彩光芒閃爍了七天七夜,漫天大雪停了,大地也恢復了溫度,積雪很快便融化,流進了洛水中。
神跡過後,大漢朝廷又積極努力,一場大災化為無形。
五老山在平民中的聲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時近初春,來山腳下朝拜的信徒依然絡繹不絕。
昨日白來與鏢子沒有看到這些人,不過是以為一群在山這邊,三個在山那邊。
如今,三人來到了山這邊,卻對朝聖沒多少興趣,他們又沒有見到。
底層人民很現實,沒親眼見過的,沒實際作用的,沒能填飽肚子的,無論什麽鳥事,關我鳥事。
白來與鏢子就是底層人民的一份子,奉行“三沒”管我鳥事原則,所以逆著絡繹不絕的人流向著目的地――洛陽城進發,說不上多麽怪異,隻是有些另類。
夕陽西下。
洛陽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了白來的眼裡,眼裡除了巨城輪廓,隻有平靜。
一般人看到巨大雄偉的洛陽城,第一感覺便是震撼,比如鏢子,但很可惜,白來不是一般人,他是二般人。
白來平靜的看著洛陽城的輪廓,腦海中卻閃過三年前離開洛陽時,在眼中一閃而過的殘影。
“好大呀!”鏢子看著洛陽城不禁驚歎。
白來嘴角挑了挑,語氣中帶著些許嘲笑:“多少年了,除了大還是大,而且更老了。鏢叔,你還真是沒出息,連洛洛都不如。”
此時,洛洛已經醒了,眼神中神采不盛,卻也流露著驚奇。而她,並沒有看洛陽城,隻是好奇的看著白來與鏢子,眼珠不停滾動。
鏢子也不生氣,轉頭說道:“我是不如洛洛,管不了你,從小就沒大沒小。來哥兒,你也別得瑟,等洛洛長大了,就給你做婆娘,替我好好管教你。”
“嘿,鏢叔,聽你這語氣,洛洛怎麽好像你生的啊。”白來哈哈大笑。婆娘?老婆?對他來說,還太遠。
鏢子一昂頭,神氣活現:“洛洛是我從水裡撈上來的,我又沒兒沒女,洛洛就是我閨女了,怎地吧你!”
白來聞言更是哈哈大笑,打趣道:“鏢叔,麻煩照鏡子先,就你那基因,配個仙女的基因中和下,也不能有這麽漂亮的女兒。就算我信,洛洛也不能信啊。”
“噓!”鏢子趕緊小聲說,“小兔崽子,又瞎說,小心仙子聽到,扒了你的皮。”
白來聞言,不禁吐了吐舌頭,說:“鏢叔你這麽敬仙兒,怎麽不跟著人去五老山啊?”
“仙人?我又沒見過,隻是聽過。”鏢子小聲嘟囔,“怕仙人,又不是敬仙人。”
白來嘿嘿一笑,這倒是真話。
仙人?
一沒有親眼見過,二沒有給過好處,三沒養活咱,關我鳥事。
隻不過,傳說仙人能上天入地,洞察細微,咱也就是有點小怕怕。
洛洛好奇的看了一會兒,又睡著了。很明顯,仙人不是無所不能,至少洛洛不知道仙人是什麽東西。
白來和鏢子又笑說一陣, 洛陽城更近了,兩人也沒了心思開玩笑。
畢竟,洛陽是座巨城,你看不看,它就在那裡,你心裡想不想,它就是給你留下了影子。
洛陽城,是大漢皇朝,甚至整個天下最大、最繁華的城池,雖經歷千年滄桑,但整座城池依舊散發著睥睨天下的霸氣。
整座洛陽城有十二處城門,其中東西南北四處正門直通皇城,其余八處也是圍著四條主乾道修築。
洛陽通天下,盡管有十二處城門,有時也顯得有些擁堵,可想其繁華程度。
鏢子驅車來到城門處,看著斑駁的城牆,不禁小聲嘟囔道:“還真是很老了啊。”
白來與鏢子可以從北門進,也可以從東北一號門進入。他們要去白家,而白家就在洛陽東城區北部。
其實洛陽城十二處城門也是各有名字。洛陽四大主門,北門玄武門,南門朱雀門,西門白虎門,東門青龍門,象征四聖護守之意。其余八大輔門,是以洛陽城八大家族姓氏命名,這也是大漢開國皇帝定下的規矩。
此時,馬車便停在了東北一號門前,城門頭刻著兩個蒼勁大字――白門。
白來好似沒有看到巨大的城門,隻是看著懷中的洛洛,問道:“鏢叔,你看洛洛應該多大?”
“看這樣子也就剛過周歲。怎麽?著急了,放心,鏢叔給你留著當婆娘,哈哈!”
鏢子說完,也不給白來反應,牽著馬車進了白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