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的病很麻煩,天機長老也感覺麻煩,就是真的麻煩了。
麻煩分很多種,有的可以解決,有的不好解決,有的根本無解。
白來希望煉丹長老能夠解決。
洛洛的臉色本來很蒼白,就像在臉上塗了一層白蠟,因為天機長老度了元氣,她的臉色漸漸有了嬰兒本該有的紅潤,就像冰天雪地裡的散下了點點櫻桃紅。
煉丹長老用手輕輕撫摸洛洛的臉頰,手指劃過似櫻桃般紅潤的臉頰,很慢,很仔細。他雖然蒼老,但手指卻如嬰兒般細嫩。
手指劃過臉頰,好似清風拂過水面,讓人很舒服。
洛洛很舒服,至少她不再哭了,睜著好奇的大眼睛看著抱著自己的老人,不知道為什麽這樣的老人擁有如此細嫩的手指。
隨著手指的滑動,手指與臉頰間泛起絲絲紅色光芒,很柔和的紅色,讓洛洛的臉頰更顯紅豔。
紅色的光芒是天地元氣的顯化,煉丹長老動用了修行者的力量。他抱起洛洛的一刹那便感受到了對方體內的寒氣,他想要將寒氣逼出體內。
盡管不清楚寒氣是如何進入洛洛的體內,但不影響他要做的事情。
因為煉丹長老修行無數年,他有這樣的自信。
自信是會傳染的。
白來看著洛洛更加紅潤的臉色,也感受到了那股自信,也變的自信起來。
隨著手指滑動,柔和的紅光也在慢慢滑動,那柔和的紅光變成了太陽,要將冰山烤暖。
暖暖的,很貼心。
一層白色好似霧氣的氣,憑空出現,包裹住了洛洛的小身子,也包裹住了那輪紅色的小太陽,擋住了太陽的光芒。
白色的氣並不是霧氣,而是寒氣,也不是憑空出現,而是洛洛體內被逼出的寒氣。
季節已經到了春天,大地回暖,便是寒如雪,也變成了殘雪,寒氣無法存於天地,更何況形成冷冰冰的霧氣。
只有北原冰川,陽光無法融化,才會常年寒氣如霧。
洛洛體內的寒氣已寒入骨髓,的確很麻煩。
同樣是一炷香的時間,煉丹長老收回了手指,紅紅的小太陽隨之消失。
“如此極寒,前所未見。”煉丹長老輕舒一口氣,剛才看似簡單的滑動手指,耗費頗多。
白來剛剛升起的信心突然破碎,忙說道:“長老神通廣大,肯定沒問題!”
這不是拍馬屁,他也沒有心思拍馬屁,用陳述的語氣說這些話只是想抓住信心的小尾巴兒,不管是誰的。
煉丹長老苦笑一聲說:“臭小子,小丫頭的病可解,也不可解。”
白來心中一喜,又一愁,看來修行者被稱為仙師,也是因為臭屁的高深莫測。
“請長老名言,小子聽不明白。”
“果然如此!”天機長老聽完煉丹長老的話,肯定了心中的判斷。
白來心中一陣抓狂,兩人也太臭屁了,有話直說不行嗎?
煉丹長老點頭道:“臭小子,你別急,小丫頭暫時是不會有任何不妥的。天機長老應該也看出了小丫頭的情況,還是你說吧。”
乾……兩人這是隻玩傳球不射門啊。
“好吧。小丫頭的病,若放在世俗中,無法可救。若在修行界,有兩個辦法。第一個辦法,小丫頭自身修行,吸收天地元氣鎮壓寒氣,然後化解寒氣,有個三年五載便能祛除體內寒氣。”
天機長老不再賣關子,開射。
白來趕忙問道:“那她能修行嗎?”
天機長老搖搖頭說:“丫頭幼小,即便天資卓越,又怎麽修行?”
白來瞬間明白了天機長老的意思,洛洛還小,聽不懂人言,說不了人話,怎麽修行?
“您剛才說這是第一個辦法,那第二個辦法呢?”白來有希望就絕不會放棄。
天機長老又搖了搖頭說:“第二個辦法其實和第一個辦法差不多,還是需要天地元氣祛除丫頭體內的寒氣。所以,洛洛需要一名修行者常伴左右。”
這兩個辦法很簡單,卻又不簡單。
對於修行者來說,只需要花費數年的時間,便能解決,對於世俗普通人來說基本無解。
修行者怎麽可能為了一個小丫頭,耽誤數年的修行。
白來不是傻子,相反很聰明,所以他明白,明白就會無奈。
傻子真幸福。
不過白來還是懇切的看著白家眾修行者,希望能有一線希望。
結果當然是失望。
並不是白家人自私自利,修行者畢竟不是真神,相反比世俗人還要煩惱。
他們有漫長的壽元,強大的力量,卻不能擺脫天道的限制,還是會生老病死。從某種程度上講,修行者只是人類中的一群怪物罷了。
修行者必須不斷的提高自身境界,才能保住已經獲得的力量,才能不斷提高壽元,避免如同螻蟻般的人類一樣化為一捧黃土。
他們順天而得法力,卻要逆天獲得漫長壽元。他們順應天道的同時也在與天鬥,既是奴仆又是敵人。
與天為敵,必須時時刻刻處在戰鬥狀態,不允許做無用的事情。
為了洛洛耽誤數年的時間,就是無用的事情。
即便突破境界無望,修行者也不會放棄,就像白來不放棄洛洛一樣。
“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只要你們能救洛洛。”白來從不放棄。
白家眾人聞言想笑,卻又同情,最後集體歎氣。
“臭小子,還是那句話,你做任何事情對於我們來說都沒有價值。如果你有奇珍異寶,或許我們可以出手,但也要足夠珍奇。”傳功長老開口說話。
“這是救人,不是交易。”白來咬牙說道。
“小子,你不是我們,哪裡知曉我們的難處,又哪裡知曉修行界的行事規矩。”傳功長老繼續說道:“如果是普通的傷病,揮揮手就能解決,就算要耗費不少法力,耽誤些許日子,我們也能幫你一把。不過,你也聽到了天機長老的話,治好小丫頭並不是一日之功。我們有我們的事情,誰能幫我們呢?”
白來又哪裡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不過洛洛如果就這麽死去,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允許的。
天機長老等人能給他這樣一個世俗人解釋這麽多,已經很難能可貴了。
一個普通人,能夠擁有的只有那麽多,哪裡還能奢求更多。
白來抱著小洛洛,看著她可愛的小臉兒,漂亮的眼睛,心中一陣酸痛,“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了?”
煉丹長老摸了摸他的頭,說道:“此事不是人力可為,命中自有定數。”
人力,當然是指普通人的能力。
白來很厭惡這種感覺,就像面對著擁有大大糧倉的看門人,只要看門人拿出一點糧食便能救活他,看門人卻告訴他,“糧食是有主人的,你死了不要緊,我挨打就不好了”。
糧食是天地間的元氣,看門人是修行者,主人自然就是老天。
所以,白來厭惡修行者,憎恨老天。
怨天尤人!
“我能不能成為修行者?”一個弱弱的聲音仿佛從地底傳來。
白雲侯不再磕頭,仍然跪著,抬頭看著眾人。
“你通過九級陣法,是有修行資質的,當然可以成為修行者。”天機長老淡淡的說道。
白雲侯點點頭說:“大人們說修行者能救洛洛,是不是我也可以救洛洛。”
天機長老看著跪在地上的白雲侯,感歎他的善良,卻仍然搖搖頭說道:“小丫頭的病需要每日三刻接受元氣的洗禮,要有足夠的法力支撐,先天后期的修行者才勉強能支撐。莫說你的修行資質如何,就算你是百年不出的天才,又怎麽能在半年內修成先天后期的境界。除非……”
“請大人明言!”
天機長老沒有說話,只是看了小嵋兒一眼,心中暗道:“嵋兒的資質, 豈是隨隨便便就能擁有的。”
白來聽到白雲侯說話的時候,心中也升起了希望,他怎麽就忘了,白雲侯是能修行的。然而,聽了天機長老的話,卻如同被當頭潑了一盆涼水。
“長老,只要有可能,我就不會放棄。”白來說道。
天機長老苦笑一聲說:“沒有那種可能,是我多嘴了。”
……
不管白來與白雲侯說什麽,眾人也不再理會。
“讓長老們費心了,不過我想知道我還有多長時間。”白來問道。
“剛才已經說了,最多半年。”天機長老淡淡的說了一句。
白來點點頭,他還有時間,而且是半年。
半年的時間,足夠白來從白家回到雁門關了。雁門關,有修行者,願意為他毫無保留付出的強大修行者,他的父親——白清明。
人處於絕境的時候,總會想到家,這是一種習慣,白來也有這樣的習慣,他很慶幸今生有個家。
白來想到了父親,也想到了父親臨行囑托。
“你的事情,為父也沒有辦法,或許家裡能有辦法。”
那時,正是大雪紛飛的時節,白來要依族令在初春時趕到白家,就要披著風雪遠行。
或許,父親站在雁門關前,冒著風雪為他送行時,心中想到的也是家吧。
白來如是想著。
到家時,應該春暖花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