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紅牆碧瓦，門樓高大宏偉，左右兩尊石獅威武雄壯，栩栩如生。

　　做為一朝最高司法機關，刑部大院看起來格外的莊嚴肅穆。朱漆大門上銅釘閃爍，便連門口伺立的皂衣差役，都比旁處要神氣的多。

　　“勞駕，都官高郎中可在?”

　　聲音清越，語氣隨和，差役轉首看去，見得一位身穿紅色戎袍的少年正站到跟前。劍眉星目，體格挺拔，少年看起來年歲不大，但腰間系著根黑色革帶，上掛有一塊出入門禁的鐵牌，卻是名有品級的軍官。

　　兩位差役微一猶豫，少年身後跟著的紫衫兵丁就湊上前來，衝差役叫道:“這位是樞院新晉的羅令史，來你刑部乃是尋都官高郎中一晤，你等還不速速帶路，免得延誤軍機！”

　　樞密院向與中書省合稱二府，在蘇師旦執掌之下，吏員們均都養成飛揚跋扈的習氣，自覺高人一等。因此這名雜役雖只是普通兵丁，卻也絲毫不懼刑部的名頭。

　　自家刑部的老大莫尚書官為從三品，在人家蘇樞相眼裡怕連個屁都不算，何況自己這等小雜魚?倆差役當即軟下身子，點頭哈腰地連連相請，分出一人領著羅聰徑往都官司而去。

　　刑部下分小刑部、都官、比部、司門等四司，其中都官司掌刑徒流放等事，主官高郎中不是別人，正是高奎的親小叔。所以羅聰此次前來，就是衝著高郎中手中的職權！

　　“高叔叔，小侄羅聰，同高奎乃是同舍兄弟。”

　　高郎中三十有余，虎頭虎氣，樣貌與高奎頗有幾分相似。聽得眼前這名執著樞密院麒麟牌的少年，和自己侄子是同窗好友後，不由得輕舒口氣，放下心思，笑容可掬的問起來意。

　　“小侄此來，是想調閱等候斬決的死囚名錄，只須臨安府和建康府兩地便可。”

　　死囚，羅聰打得便是這群將死之人的主意！

　　什麽樣的恩惠，才能使人感恩戴德，從此對自己忠心耿耿，永不背棄?

　　當然，像養育之恩，提攜之恩，知遇之恩等等恩惠，都能收攏人心為所用。但時間最短見效最快的，無疑只有救命之恩這一樣。

　　羅聰現在最缺乏的就是時間，因此在苦思冥想之後，定下了這樣一個招攏可靠手下的辦法。

　　當一名被判決死刑的囚犯，關在暗無天日的大牢裡，默默等待著刀斧加身那一刻的時候，突然有了繼續生存下去的希望，他會不會去全力爭取?會不會感激涕零?誓死效忠?

　　有掌行緝拿細作探查情報權力的麒麟牌在身，羅聰便是堂而皇之的索取名冊，高郎中也得配合。何況羅聰還打著親情牌，給足了面子。

　　吩咐手下屬官，調出相應卷宗，當羅聰拿著厚厚一摞名冊的時候，有些傻眼了。光是臨安和建康兩府之地，等待處決的死囚犯竟然有二百七十名之多?！

　　南宋的民風竟如此彪悍?窮凶極惡還是盜匪遍地?依照宋朝的司法制度，判人死罪，那可是異常謹慎，便是有貪贓枉法的情況存在，也不至於有這麽多吧?

　　沒的說，人工篩選吧。

　　掏出幾貫錢票，吩咐跟來的雜役去買些零食糕點，請兩名都官司屬官幫忙，對照卷宗，把自己需要的死囚名單挑選出來。

　　一不要窮凶極惡，二不要有違綱常，三不要身體殘缺。這三條幾乎囊括了大半死囚，一個時辰之後，羅聰再次拿起的名冊上，隻余六十來名而已。

　　下一步，自然是請高郎中安排位小吏帶領，前往臨安府獄死牢一探，以便親眼過目，挑出可堪一用的人選。

　　臨安府監獄在城隍廟西側，臨安府衙北面，周邊特意清理出大片空地，以作緩衝進行防衛。死牢又俗稱天牢，處在監獄最中心地帶，等待處決的死囚均關押其中，與臭名昭著的大理寺獄合稱為天字獄。

　　天牢的防衛自然嚴格，陪同前來的小吏雖與押獄相熟，卻依舊要遞上文書憑信，才被允許進入。天牢地面上只有一層，為值守的押獄牢頭們休息之所，由此打開道鐵門，順著狹窄通道往下，再經過一道牢子們看守的鐵門，便到了拷問審訊的所在。

　　“王牢頭，這位是樞密院的羅令史，負有要務，須在此提審人犯。高郎中命你全力配合。”

　　跟來的小吏很聰明，知道羅聰來天牢肯定別有用心，摻合進去絕沒好處，當即簡單介紹完後，就縮到一角不再吭聲。

　　“王牢頭辛苦了，這裡一點心意，還請笑納，也給大夥打幾角酒解解疲乏。”

　　羅聰懷裡揣有萬貫巨款，出手自然大方。隨意摸出十余張三貫面額的錢票遞去，把那黝黑精瘦的王牢頭樂得合不攏嘴，親自拉來條長凳，又用衣袖狠狠地擦拭乾淨，殷勤地請羅聰坐下。

　　“您盡管吩咐，小地一定給您辦的妥妥當當。”

　　天牢裡關的都是死囚，根本就無油水可榨，王牢頭幾個和同僚們一比，清苦的直想哭。如今一下來了位出手大方的財神爺，那還不好好伺候著，別說提審了，便是讓弄殘哪個命賤的，王牢頭也絕對滿口答應。

　　慢悠悠地翻開名冊，羅聰手指標有記號的名字，朗聲念道:“錢塘縣方四郎，余杭縣孟安……，煩請王牢頭著人將這四名死囚一一提過來，我要審上一審。”

　　說是要審問，其實羅聰只是打眼看看便罷。

　　身帶重枷， www.uukanshu.net 腳鎖鐵鐐，能在牢子的喝斥中走到審訊室，證明死囚身體依舊硬朗。再加上死囚乍見有牢外官員在場，眼中露出種種或渴望或怨憤的目光，足以讓自己辨別對方是否可用。

　　吩咐手下去外面飯館整了桌酒席，就擺在審訊間內，王牢頭並當值押獄陪著羅聰，邊吃喝邊看著牢子隨意拷問，一直到六十余名死囚都過了遍堂，時間已到下午申時許。

　　“就是這些，給他們弄頓斷頭飯，明日大早，我會著落刑部派人前來提走死囚，押解校場問斬。”

　　讓一旁小吏抄錄下選定的死囚名單，羅聰再次掏出十貫錢票，吩咐王牢頭準備好一應事宜。明日早晨，刑部將會派人攜帶手續，前來提走死囚進行處決。

　　十二名身體健壯、反應靈敏，有著極強烈求生渴望的男性死囚，加上羅聰故意混肴人目，安插在內的十名罪大惡極的死囚。一共二十二名死囚的處決手續，辦起來可不是小事。

　　好在沈虎臣權力今非昔比，直接通稟蘇師旦蘇樞相這批死囚要用做魚餌，引得金人細作上鉤。於是，征得蘇師旦同意後，一聲令下，樞密院各房立即全速運轉。

　　或跑大理寺，或跑臨安府，或跑刑部，威逼也好，利誘也罷，有誰敢公然與權勢滔天的蘇樞相作對?原本需要小半月才能走完的流程，硬是在一個時辰不到，將死囚的處決手續全部辦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