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陸錄的喝問,止水真人毫不動怒,淡淡看了他一眼:“陸錄,貧道敬你是個人物,給你幾分面子,你卻三番兩次的挑釁貧道,卻是何意?!難道你苦山便是如此待客的?”
陸錄聞言大笑:“止水老匹夫,你少往我苦山扣帽子。我苦山沒那麽多規矩,看不順眼就打一架!道爺今日見你,從說話做事到放屁,都看不順眼,不打一架實在難受,我知你也看我不順眼,對當年未能參戰一事耿耿於懷,總覺得你上了就能贏,既然如此,就他娘的戰一場,如何?!”
話說到此刻,殿內氣氛已十分緊張,來起哄的小宗派都識趣的閉了嘴,夜先生卻在這時開了口,但他不是調解的,而是火上澆油的,站起身,看著二人,笑著道出七個字:“你們戰,我做公證。”
話至此時,倘若止水真人不應戰,仙人湖的名頭決計好不了,他冷哼一聲:“修家講究靜修,不爭凶鬥狠,以求心思寧靜。你卻叫囂不休,喊打喊殺,枉為修家!然則天尊亦有大怒之時,陸錄,貧道多番忍讓於你,你卻苦苦相逼,口出汙言穢語,辱罵貧道,辱罵仙人湖,貧道名譽被汙是小,然宗門被汙是大!貧道今日便是拚上性命,也要向你苦山討個說法!”
止水真人一番話說得天衣無縫,所有的責任都推到陸錄身上,言辭深切,感人之至,仿佛他是完全被逼無奈,義憤填膺之下,方才答應一戰。如此一來,無論是輸是贏,苦山都落了下籌,就跟欺壓百姓的惡霸差不多。
於是乎,止水真人話一說完,頓時不少宗門叫好。
不過終究是小宗門,雖然仙人湖有言在先,會保他們不受苦山的報復,但言辭仍舊不敢過於激烈,留有余地。剩下的一些小宗門便是再傻,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一個個沉默不語,生怕卷入這場是非當中。
陸錄冷冷掃了眾人一眼,毫不遮掩的罵道:“一群聒噪的東西!說完廢話了?說完就跟道爺去演武場吧!”
如此一番言語,卻未讓脾氣火爆的陸錄怒拔三丈,止水真人微詫,目光中閃過一絲異芒。
陸錄雖然行事粗獷,但也並非不識大體,不忘先對夜先生抱拳:“先生請。”
夜先生一笑,也不廢話,還了一禮,帶著兩個弟子,跟著前面的兩位引路的苦山弟子,在前而行。陸錄冷哼一聲,緊隨其後。
止水真人看了兩人背影一眼,眼中冷光閃過,一甩袖袍,踏天而出,也跟了上去。身後大群修士跟來,只是有些修士修為尚低,還無法踏天飛行,只能化出羽翼,跟著眾人。
一行人飛出百余裡,穿過雄峰靈山數十,大澤碧湖幾片,聞靈禽長鳴,見瑞獸間行,仙氣飄搖,霞光氤氳,眾人看得一陣羨慕,即便是止水真人,心中也不得不讚歎苦山是了處好地方。
百余裡後,演武場也到了。陸錄冰冷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下面是演武山,便在此地一戰。”
眾人落在山上後,並沒有看到演武場,只是有一片很寬廣的空地,偶有奇石異木,幾簇青草。空地上有各種法寶留下的痕跡,交錯縱橫,或淺或深,卻是無人修複。
一個老道士迎了上來,向陸錄行禮:“五師伯。”
陸錄揮揮手免禮,先介紹了夜先生,然後……然後便難得介紹誰了,往止水真人身上一指,道:“那個老匹夫要與我一戰,你帶他看看演武場,免得他輸了聒噪。”
老道士修為深厚,為了尋求突破,自願鎮守演武場,以觀摩戰鬥,然而早年出去歷練時,自然知曉仙人湖“三真”之一的止水真人,看了後者一眼,便知道是誰,但他也清楚五師伯的脾氣,不再多言,應了一聲,便向止水真人走去。
老道士不像陸錄一般,對成名已久的止水真人頗為尊重,見過禮後,便帶著後者四處探察演武場。
止水真人皺著眉,倒不是別的原因。只是在他剛到此地,他便發現這座山甚為不同,遊出一絲鼎力,滲入土中,竟發現泥土凝實無比,難以滲透,彷如金剛岩一般,修為不濟之人,在這上面留個痕跡恐怕都是奢望!
又走了一陣,止水真人忽而眉頭大皺,連上三步,而後愣在當場!
不止是他,夜先生亦如此!
夜先生比止水真人更先發現演武山的異常,與老道士見過禮後,便微微凝眉,只是表情被笠帽遮住,陸錄並未看見。後來,他忽而急驅上前,與止水真人一般,愣在了一處。
見兩位高人都傻在了那兒,眾人都趕了過來,一看,無人不驚,無人不愕。
眾人如此反應,陸錄甚為滿意,負著手,笑呵呵的上前。只見眾人目光交匯之處,是一條縫,縫不寬,卻很深,攔斬了整座山,從這頭延伸到那頭,而且縫隙幽深,不見其底,如一道深淵。
夜先生最先反應過來,問道:“陸道長,此何人所為?”
陸錄笑道:“我四師兄。”言辭簡單,裡面的驕傲之言卻是毫不掩飾,“那日四師兄喝醉,來到演武山,摘下一片樹葉,就地一劃,便將演武山斬成了兩半,甚至地下數十丈,也被波及。”
說到此處,陸錄住了口,他沒有繼續說下去,繼續說下去便是萬古清風得知此事,劈頭蓋臉的把四師兄一頓臭罵,罰抄《道德真經》一千遍!可憐四師兄門下包括他一共就四個人,他又老實,整整抄了一百天才抄完!這讓對修道近癡的他來說,簡直是無法估量的損失!從此發誓,不到不得已時,絕不飲酒。
夜先生聞言,沉默不語,半晌後,他手指伸出,拾著一片樹葉,盯著縫隙看了良久,最終,他微微一歎,將樹葉扔在了地上,對陸錄抱拳,言語雖依舊乾得沒有一滴水,但卻明顯多了些敬意。他道:“陸道長,此戰之後,可否讓在下拜見令師兄。”
陸錄道:“先生想去我自然無意見,只是四師兄性情古怪,視道如癡,平時除了修道幾乎不幹啥,不知你去了,他是否會見,戰後我幫你問問。”
夜先生抱拳:“有勞道長了。”
陸錄還禮:“先生客氣。”
兩人說完話,陸錄看向止水真人,發現後者沉默不語,冷笑道:“怎麽?被嚇傻了?”
止水真人不答,臉色有些沉。
他確實是被嚇住了!
當年苦山派與仙人湖一戰, 兩派各出七人,三人為門派中戰力最強,三人為二代弟子中戰力最強,最後一人為末代弟子中最強。前三人苦山出萬古清風、長風道人以及陸錄,全勝;二代弟子中苦山出葉驚龍門下不善戰與其余兩名弟子,不善戰勝,其余兩人敗;最後末代弟子之爭,苦山敗。
苦山與仙人湖一戰,四勝三敗,強於仙人湖。
陸錄之前說得沒錯,止水真人這次來,除了想羞辱一下苦山外,還有便是要與苦山所謂修為最深厚的三人當中的一人一戰,無論戰勝誰,他都能證明仙人湖其實比苦山更強。
然而,一切隨著這一葉斬出的幽淵,全部破滅!
即便是他勝了陸錄又如何?苦山還有一位高手,根本就沒出手。
陸錄見止水真人不說話,樂了:“真人,你莫不是嚇得不敢戰了?嘿嘿,道爺我雖然厲害,不過你還是可以稍微放點心,四師兄這手段我暫時還沒有。”
止水真人依舊不言,額上卻漸漸見汗。
陸錄笑得更開心:“是誰方才苦大仇深?是誰要討個說法?怎麽現在屁都不敢放一個了?”
夜先生沉思不語,止水真人不言,在場的人自然沒一個敢說話。陸錄放聲大笑,笑得快意十足,聲音在演武山上久久不息,先前的不爽一掃而空,戰意大盛,喝道:“不敢戰也由不得你了!老匹夫,戰場看好,這便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