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正晴時,天便醒。
小凡山,在岑寂了數百年後,於一個旭日未開,露珠猶凝的清晨,終於有了不同——
一片金光中,降臨一道小小的身影,白衣,白發,眼神淡漠,打量著山裡的一切。
大山剛剛醒來,動物們也睜著惺忪睡眼,聽到動靜後,一個個探出腦袋,看到這道身影,有些好奇,更多則是茫然。
身影踩著一地的枯葉而來,走入霧氣飄蕩的樹林裡,右手輕輕在虛空一劃,一道黑芒閃過,下一刻,一把漆黑的長劍便被他握在手中。長劍很長,甚至比他還長出幾分,但長劍在他手上,竟然沒有一絲怪異,顯得很自然,似乎他就該拿這樣長的劍一般。
身影慢慢走著,經過好奇的站在路旁的小動物,余光覽盡四周樹木,而後,他停在了一棵大樹前,看了一眼,然後舉起手中的長劍,不急不緩的斬向大樹,一片黑幕在空中鋪出,兩息之後,長劍與樹木再沒了距離,然而,長劍沒停,哪怕是一絲一毫的停頓也沒有,長劍與樹木接觸的部份似乎驟然消失了,於是直接透了過去,一息後,黑色長劍從大樹的另一頭露出鋒芒。
右手一震,長劍一空,晨風吹拂著身影,露出林牧童稚嫩的面孔。
林牧童仰頭望了望大樹,於是恬靜的樹林裡,除了鳥鳴蟲語,忽然多了一道醒耳的聲音——
“哢!哢!哢!……”
大樹倒了,仿佛一個喝醉酒的酒徒,直挺挺倒了下去,砸在地上,轟的一聲響!
小動物們都嚇了一大跳,驚慌的往後跑,然後沒跑多遠,發現樹林又寂靜下來,於是停下,回過頭,好奇又微微害怕的看著林牧童。
晨風輕輕淺淺,吹起林牧童的白發,微微幾許,悠悠揚揚,隨風飄舞,甚為輕柔。林牧童的眼神很平靜,從始至終都很平靜,帶著些淡漠,又有著不易見卻深刻入魂的睥睨之意。
林牧童今日很早便起了床,簡單吃過些食物,便來了小凡山。在山上晃悠一圈,最後選了樹林深處,一座汩出清泉的山崖旁的一片草地為建址,草地還尚青嫩,被清泉落出的一條淺淺溪流分成兩半,隔岸的花草,便在風中互相張望,嬉笑。
選好建址後,林牧童便開始伐木,一劍斬一樹,很快,林牧童身後便堆起小山一樣高的木材,林牧童看了眼,微微算了下,還差一棵,於是黑色長劍再次幻化而出。
沒有絲毫意外,一棵大樹被斬倒,然後就在大樹倒下的時候,林牧童的眉毛卻猛地一皺,下一刻,人已在金光中飛了出去,在樹冠上一掠,又落回地上,懷中卻多了一窩松鼠,兩隻大的,三隻小的,大松鼠將小松鼠護在懷裡,小松鼠則是用小爪子蒙著眼睛,瑟瑟發抖,低低的嗚咽。
林牧童將五隻松鼠輕輕放在地上,兩隻稍大松鼠看了他一眼,隨後叫了兩聲,帶著三隻小松鼠飛快的跑向林子深處去了。林牧童望著松鼠消失的地方,眼裡有微不可察的柔意,卻又有些疑惑——他在砍樹之前,會以神識探察樹木,倘若裡面有動物居住(當然蟲子就管不了了),他自然不會下手,這棵樹他先前分明以神識掃過了,然而竟沒發現這五隻松鼠。
閉上眼,對五隻還未跑遠的松鼠感應了一番,林牧童輕咦出聲,他能聽到五隻松鼠踩著枯葉奔跑的輕微之音,竟然感應不到五隻松鼠的存在!
想了想,林牧童也未深究,畢竟是修家勝地,盡管是凡山,但出一些不尋常的異獸,也算不得驚奇之事。
將砍倒的大樹扔在身後的“樹山”上,樹山之下憑空冒出一根繩子的兩頭,林牧童將繩子打了個結,握著一頭,便把樹山往建址拖去。樹山碾過不知躺了多久的枯葉,發出沉悶的聲響,在動物們驚奇的目光下,往樹林深處而去。
樹山被挪到了草地上,林牧童開始不緊不慢的準備建自己的小木屋,以前在河清帝國的那片竹林裡,林父重病乾不得活,妹妹太小,屋子便是林牧童一人建造的,雖然當時有人指點,此際林牧童是一人,但有了經驗,又能以鼎力凝形化物,做劍做斧,反而比以前快了許多。一上午的時間,用來建造的木材便已準備完畢,可是下午,卻下起了雨。
雨很大,不再是初秋時節的淅淅瀝瀝,秋的肅殺之意終於在滂沱的雨勢中展露出來,而天空中的漫漫烏雲,煌煌雷電,則是其更強烈的彰顯。
但這些對於見識過天劫的林牧童來說,尋常的雷電就像是一個頑皮的孩子在天上鬧嚷,除了讓他心煩外,什麽也沒有,滾滾烏雲在他眼中,也不過是像掉在地上被弄髒了的棉花糖罷了。
林牧童站在草地上,仰頭望著這場大雨,沒有用鼎力化出一把傘,也沒有用神念將雨水隔開,就在時而沉悶,時而驚宏的雷聲裡,任由雨水打濕自己。下著雨的天穹,似乎比往日隔得更近。
大雨嘈雜,溪流聲也不再清淺,鬧嚷嚷的,相比之下,山林則寂靜得多,大約知道這場雨後,秋日真正來臨,嚴寒的冬日也不遠了。
林牧童望了會兒雨和天,然後埋下頭,一言不發的繼續手上的事,有條不紊,仿佛這場大雨並不存在。如此過了半個時辰,秋雨未小,雷聲未落,林牧童卻忽然停了下來,眸光微轉, 看著一道白影渺渺而來的天邊。
林牧童皺起眉,他知道來人是誰,這個世界,除了他的妹妹,任何一個不成熟的小女孩都只會讓他感到麻煩,不耐煩,所以他皺起眉。
青禾兒輕舞身後一雙白翼,玉手上拿著一株奇怪的小草,在雷雨中飛來,臉色微微有些白,但是帶著笑容,似乎很開心。
林牧童本不打算理會,不過當他看到青禾兒身後的白翼後,目光又微微有些驚訝——
青禾兒突破了,身後那雙白翼並非是以前的法寶,而是以鼎力化出的,以鼎力化翼飛行,很耗鼎力,林牧童以王境圓滿的修為飛行,還無大礙,但青禾兒不過是剛剛突破到聖人境,用其飛行,自然費力,難怪臉色有些蒼白。
青禾兒手中的小草林牧童卻是從未見過,七片葉子,每片葉子都是閃電形的,而且,林牧童注意到,每當七片葉子中的一片搖曳出一道藍光後,天上便會有閃電劃過。
在雷雨中飛行是很危險的事,倘若修為不到一定程度,又飛得很高的話,很容易被雷電擊中,就像青禾兒現在的飛行狀態,應該在林牧童還沒看到她就被劈熟了才對。但青禾兒手中拿著那怪異的小草後,似乎雷電便對她沒有任何影響。
於是林牧童忽想起昨日遍覽苦山時,長風道人提到過的一物——嘉榮草,可避雷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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