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邁的大夫被請了過來,望聞問切一番,捋了捋長長的白色胡須,滿意的說還好未傷及脛骨,只是皮外之傷,多吃點補血的大棗,豬血之類,不出幾天就好。大家遂放下心來,我又乘人不備,偷偷喂了她些抗生素藥片,一時間,師父沉沉入睡。
眾人這才散去,把黑沉沉的大熊吃力的抬到夥房,這些管事的夥計犯了難,而那些燒火工,刀工,更是無從下手,左右為難。
順眼掃去只見夥房寬敞明亮,牆角整整齊齊碼好了一捆捆劈得規整的粗木棒子。這北宋的柴火真不錯,據他們說都城東京普遍燒煤,而我們這邊是粗壯的樹乾,火旺,煙少。比枯枝敗葉燃燒起來更清潔。
“幫主,這確實是好東西呀,可是我們確實不知道怎麽做,簡直是老虎吃天——無從下口呀。”那些夥計垂頭喪氣,誠惶誠恐的說。“是呀,他們說的言之有理,熊掌很難在短時間烹製成熟。為此,在歷史上送命的庖廚不計其數。”阮五爺趕緊說。“《纏子》載紂王因熊蹯不孰而殺庖人。《左傳》記載晉靈公因宰夫靦熊蹯不孰殺之。《史記》載晉貴族食熊蹯不孰殺人。”肖三爺賣弄起來。“我又不是這些暴君,他們怕什麽?”幫主爽朗的笑了。沙兒在他懷裡撒嬌,“我不管,爹,我就想吃,隨便做就可以。”“這可不行,這可是暴殄天物。熊掌來之不易,十分珍貴,是歷朝歷代君王席上的盤中餐呢,更何況這還是頭黑熊王。”小蟲子不服氣的說。
廚娘用求助的眼神看著我,我會意一笑,點了點頭,反正電腦裡有。她心知肚明,趕緊向前一步,自告奮勇起來,讓我來試試吧。“好呀,全權交給你了,放心大膽的做吧,我相信你。”幫主微笑著說,其余人等也用無比期待的目光望著他。一時間眾人散去,剩下我和廚娘。“大妹子,你真有辦法?”她睜大眼睛,不太相信的看著我。“稍等片刻,大功告成。”我匆匆忙忙走到內室,只見粉紅色太陽能電腦裡果然存有這些資料。心想真要感謝現代老媽,主要是我老媽喜歡美食,經常叫我幫她查東查西,為了方便起見,我把世界上各種美食佳肴都拷貝在了裡面,以備不時之需,以免書到用時方恨少。現在好了,終於物得其用,派上大用。在現代社會只會做方便麵的我,造化弄人,居然在這裡成首席大廚師。
只見上面赫然寫著:掌上明珠是古傳八珍之一,宮延中流傳已久的珍品佳肴,以“掌上明珠”為最。以魚元、火腿片、油菜心,配熊掌,形整不散,色白如玉,入口如羹似腐,鮮嫩清淡,為珍品佳肴。最重要的是抹上蜂蜜醃製,還有火候的把握,文火三個小時。上面特別交代如果不用蜜糖來燉,就是燉上三天三夜,也無濟於事。
我了然於心,趕緊轉進夥房,如同號令三軍的將軍一樣,發號施令起來。“快準備好老母雞,大鴨子,干貝,筍子,海米,精鹽、料酒、白糖、火腿,新鮮的蔥、薑,”我忙不迭的吩咐他們,“對了上好的野蜂蜜,這些東西缺一不可,還要準備好幾口上好的黑砂鍋待用。”
還好這宋代的廚房夥計各司其職,已經有專業分工,有條不紊的進行。有笑話可以窺豹一斑,名士傾家蕩產買一廚,其自稱在蔡京廚中任職。名士大喜:可吃蔡太師家裡的包子!馬上令其作包子,答曰不能。問他為何不能作包子?對方答,廚中專門負責切蔥絲,別的不會。名士當即吐血而亡。
陣陣炊煙四起,青煙嫋嫋,冉冉升騰,那些惺忪睡眼的綠骨朵柳樹枝條,暗香疏影,在迷蒙的煙霧中如夢如幻,如同少女的青絲縷縷,在溫柔的撲面而來的春風中飄揚。不遠處的水塘像是一塊明鏡,波光粼粼,瀲灩生輝,幾隻白色的燕雀盤旋其中。而那黑黝黝的砂鍋裡飄香四溢,真是如同八月桂花飄香,這掌上明珠真是名不虛傳,香氣氤氳,撲鼻而來,香飄萬裡。
幫主也喜氣洋洋的宣布安置的災民送來錦旗感恩——黑龍幫當之不愧為天下第一幫。只見幾個龍飛鳳舞的黃色字體奪人眼目。“哈哈,今天非得好好慶祝一番,好酒好肉的端上來,特別是掌上明珠。”幫主眉飛色舞,眉開眼笑。大夥也尾隨幫主一道,熱熱鬧鬧的聚在了曉軒廳,等待開席。這宋代平日吃飯都是分而食之,就像現代自助餐,而且小孩一般不上桌,也不過生,除了周歲抓鬮。哪像現在的孩子寵愛無比,更注重關愛老人。只有大型的聚會才齊聚一堂,以老者為首,小孩為尾,依次而坐。銀光閃閃,六棱形的銀箸,也就是銀筷整整齊齊的擺在一堆。宋代多銀器,大街小巷多用銀的器皿,甚至連窮人打酒用的也是銀壺。
先是第一道看菜“繡花高飣八裡壘”,看著精致無比,香氣襲人,五光十色,由五花八門的水果和香料組成,就是不能吃。然後才依次上吃菜,第一道叫打狗棒法,其實就是涼拌豇豆,因其外形如小棍。第二道降龍十八掌,不過是泡椒鳳爪,第三道紫霞神功,不過是火爆紫茄。第四道鐵掌水上不過是平菇肉片湯。第五道菜名叫花雞。
最後是新鮮出爐的壓軸菜黑砂掌,又名掌上明珠。剛一擺上飯桌,大家望眼欲穿的眼睛便齊刷刷的盯上了這道大菜,只見這道菜形整不散,色白如玉,如羹似腐,鮮嫩清淡。頓時垂涎三尺,爭先恐後的囫圇吞棗的吃起來。一邊大碗喝酒,一邊大口吃肉,真是神仙也羨慕的日子呀。
不過開先黑熊肉還足足有余,後來卻所剩無幾。大家都有些坐立不安,心煩氣躁。阮五爺最先盯上了剩下那塊大肉,正要眼疾手快的戳上去,還剩半筷子長的時候,沒想到生生橫空被兩道白光給攔截了。定睛一看,原來是左邊肖三爺的筷子阻擋。他們不約而同的盯上了這塊黑熊肥肉,究竟花落誰手就無從而知,因為兩個人已經在筷子上較起勁了。
只見銀光閃閃的筷子叮叮作響,如黃鶯出谷,乳燕歸巢。在空中劃出無數道美麗的弧線, 如同條條銀蛇在空中遊弋,舞動。兩雙筷子在空中交錯飛舞,聲東擊西,忽左忽右,看得我們眼花繚亂,如觀耍雜耍一般。
兩人先大搖大擺的坐著,隨著筷子的升騰,也飛身躍起,在空中鏖戰起來。其他人坐山觀虎鬥,突然又一雙銀筷悄悄的豎起來,原來是有人想趁人之危,撈上一筷子。那兩雙筷子立馬惺惺相惜,同仇敵愾起來,立馬化敵為友,共同夾擊這新加入的筷子,空中無數筷子舞動起來,光芒四射,銀光閃閃。
這時又有人伸出一雙筷子,乘著混戰之際,乘虛而入,戳起了那坨肥肉,還沒有放嘴裡,眾筷子已經齊刷刷飛過來,那黑黢黢的肉頓時飛身空中,好幾把筷子團團圍著這肉旋轉,跳躍起來,黑色的旋風環繞著道道舞動的銀絲帶,如同雷雨交加,電閃雷鳴的天空。
周圍人是歎為觀止,我們也是看得興高采烈,目不暇接,這可是真功夫的比拚,高手的對招,謀略的比拚。
還是幫主一筷子定音,花落其下。“哈哈,不就是熊掌嘛。古人雲,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明天我們到小溪裡捉魚去,今天的廚子不錯,能把這熊掌燉成如此美味,入嘴即化,那想必燒魚的功夫也不在話下,以前大家不太愛吃魚,怕有腥味。現在有這麽好的廚娘,一定不在話下。這樣大家都不要爭,還是以和為貴,擲骰子決定吧。”真是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骰子沙沙作響,眾人心潮切切。一時間,大家又把酒歡歌,觥籌交錯,鬧騰騰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