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看我們的益兒,是多麽的乖巧喜人,多麽的善良懂事呀。”劉皇后不失時機,春風滿面的貼近宋真宗說。
“皇后,你真是為朕生了個好皇兒呀,朕甚為滿意。”宋真宗連連點頭,他微微思慮了片刻,接著說道:
“古往今來,這歷朝歷代的明君都以仁治天下。眾所周知,這打江山難,守得江山更難。那滅六國,天下統,不可一世的大秦朝僅傳到二世而亡。而這隋朝也隻兩代被滅,那隋煬帝好大喜功,橫征暴斂,百姓忍無可忍,群雄並起,揭竿起義。所以觀史即可知今,你看著唐朝名臣魏征說得好——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呀,這高高在上的皇上唯有心系天下,為天下百姓考慮,方能龍椅穩坐,國家方可固若金湯呀。希望我們大宋朝真能如那天書所言——七百年無恙呀,當然如若能夠千秋萬代,子子孫孫綿延不絕相傳更好。所以我們的當務之急,就是好好栽培益兒,讓他成為一代明君才是。”皇上憂心忡忡的說。
“陛下考慮周全,所說甚是。不過這國家大事,說來複雜,也和家事有相似之處,這家和萬事興,小家好了,大家豈能不善?所以陛下不必太過擔憂才是。而吾以為皇子的教育應該從小嚴格,絕不能嬌生慣養。十年樹木,百年樹人,這樹人,如同栽樹一般,修剪不好的旁支,讓主乾茁壯挺拔成長,這樣日積月累,大器必成,不愁不是好國君。”劉皇后微微一笑,信心十足的對宋真宗說。
“皇后果然飽讀詩書,見解高明。聽下人說皇后對皇子管教有方,寬嚴相濟,而且益兒對你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言聽計從,無話不說,你可真是位不可多得的好皇后呀。朕操心國家大事,難免對皇子的教育有些精力不濟,還得感謝皇后多慮呀,多虧你教子有方。”那宋真宗一陣讚不絕口。
“哪裡,人家說有其父必有其子,虎父無犬子。所以不是吾教育的好,其實是陛下的一樣一行,潛移默化影響了益兒,其實歸根結底算起來還是皇上的功勞呀。”那劉皇后笑靨如花。
“哎,這麽多年了,皇后還是那麽會說話。這天底下也數你最了解朕了,而這天底下,朕覺得身邊唯一可信之人——也就數你呢。對了,娥娥,朕突然想考你一考,到今歲,朕與你相識一共有多少年了?”那皇上在一朵雍容華貴的牡丹花前駐足,溫柔的雙眸看著劉皇后,流露出無限的溫情脈脈。
皇上突然親昵的叫上了皇后的小名,那多少年前如煙如霧的往事突然回到了她的心中,恍若昨日一般,全部都浮現在眼前,歷歷在目。
那一年,她還是青春年少的黃毛丫頭,隨著後來改稱表哥的龔美前夫一起,由於生活所迫,北上繁華的京城謀生。自己雖然出身刺史千金,但是家道中落,家父早逝,舉目無親,所以年紀小小就學會了擊鞀的謀生技藝,善說鼓兒詞。沒想到才貌雙全的自己初來乍到京城,居然一鳴驚人,在那麽多人才濟濟的京城藝人中間脫穎而出,從此名聲大臊,許多王宮貴族都過來一睹為快,成了京城享譽盛名的藝術家,這生意也是一日一日好起來。
那一日忽見陛下,那是他還不是萬人敬仰的帝王,而是京城的小王爺,真是驚鴻一瞥,他與自己年紀相仿,身著一身黃綢衣服,玉樹臨風,**倜儻,飄然若仙,他回眸一笑,自己的心頓時怦然心動,情竇初開。雖然前夫對自己甚好,如同兄長,但是沒有任何感情,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渾渾噩噩就與他在一起,加上一天到晚為生計忙活,勉強度日,更沒有時間談情說愛,感情甚為冷淡。
真是**瀟灑的少年呀,自己不由得多看了幾眼,沒有想到陛下也回頭看了自己。那時候自己還是如此鄉裡鄉氣,但是頗為膽大,就那麽直愣愣傻傻的盯著王爺看,真是一見鍾情呀。
對了,後來他們終於有**終成眷屬,如膠似漆。然而趙恆的乳母秦國夫人看不起自己出身卑賤,於是怒氣衝衝上報宋太宗,宋太宗大怒,棒打鴛鴦,逐自己出京。自己萬般無賴,隻好東躲西藏在王宮指揮使張耆家裡,偷偷摸摸煎熬了十五年,還好陛下仍舊對自己不離不棄,始終如一,登記之後立刻冊封了自己,真是難能可貴。
不過真是世事弄人,人生無常。以前自己還是低人一等的市井之人,賣藝謀生,現在居然貴為萬人之上的皇后,這人生的際遇真是無法想象呀,這天壤之別的生活,真是感謝上天垂青,真是萬事圓滿,只是那孩兒如今生活的如何?”她突然想起遠去的親生之子,心中有萬般愧疚,千種不舍。“希望上天保佑她無病無災,健康成長,可不要怪她母親無情,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呀。”她暗暗想到。
“皇后——”宋真宗見她呆呆的,半日沒有任何反應,不由得輕輕喚她的名號。
劉皇后微微一笑,“陛下,吾正在回想當時的情景呢,沒想到時光如梭,光陰荏苒,不知不覺就老了。陛下,吾在心裡細細算了算,這時間不多不少,正好35年。那年我們是豆蔻年華,現在卻過了不惑之年,真是恍若昨日,歷歷在目呀。”
宋真宗也微微一笑:“確實如此,真是天賜良緣呀,那一日,朕回眸之間忽見到了你,真是光彩奪目,如同一顆明珠般璀璨無此。那一年你不過十五的妙齡,就有那麽多人眾星捧月的圍著你,欣賞你擂鼓的舞姿,是那樣曼妙,鮮活,你就那樣跳著跳著,就跳到朕的心坎裡去了。真可謂——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鍾鼓樂之
那段日子,朕真是夜不能寐,食之甘味。連夢裡都是你的身影,一天到晚都想再見你一面,整個腦子裝得都是你。朕對你真是一見鍾情呀,難以忘懷。”
宋真宗的腦海裡又出現了那位青春活潑的紅衣少女大大方方在眾人前,擊鞀唱歌的情景,她美豔動人的身姿,她明麗嫵媚的笑容,她天籟之聲的嗓音,是的,從那時起,自己就萬劫不複的愛上了,到現在仍舊無怨無悔的愛著。
“想當年你可是東京城的明星,多少公子哥圍著你團團轉,人長得漂亮,鼓打的特別好,朕認識你,真是三生有幸呀。現在貴為帝後,更是飽讀詩書,知書達理,寬以待人,真是大宋之幸。”宋真宗欣慰的說。
“還不是多虧陛下之故,如果自己不學習,就覺得和陛下沒有共同語言,所以陛下是吾進步的源泉呢。”皇后笑容滿面的說。
“和皇后一起變老,是天底下最浪漫的事情,哎,只可惜彈指一揮間,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這人說老就老了,朕如今感覺這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不過看皇后康健,朕真是一萬個放心。”宋真宗不禁歎了口氣,想起那回不去的青蔥歲月,回不去的小時候,想起仙去的父皇母后,想起人之不免生老病死,想起故去之後,萬事皆空,頓生落寞之意。
“皇上,還是趕緊讓丘道士他們多煉些丹藥吧,還是要多多調養身體才是,皇上可是千金之軀,萬萬忽視不得呀!”那劉皇后無比關切的說,宋真宗在旁邊順從的點點頭。
“對了,朕近日準備去惠州走走,趁朕還走得動,皇后到時候就留守宮中,主持大局。可是那些大臣反對的很呢,不知道去不去得成?”宋真宗擁著劉皇后纖細的腰肢,在姹紫嫣紅的花叢中,緩緩前行。
“皇后,你說朕到底去不去呢?”自從宋真宗突患風濕病之後,他時不時感到疲乏而又勞累,所以這麽多年朝堂之事,他事無巨細都要向劉皇后商討一下,讓她幫自己拿拿主意。他驚喜的發現自己的皇后不僅飽讀詩書,聰慧過人,居然是不可多得的天生的政治奇才。而且許多意見與自己不謀而合。他自病了之後,對堆積如山的奏折索然無味,而她倒是興致盎然,挑燈夜讀,幫著翻閱,自己倒樂得輕松。所以這段時期到美人們去的時日多了,流連忘返,十多日沒來劉皇后的宮闈之中。沒有想到她倒是寬容大度,也不生氣,怎麽說都是自己愧對她。
“皇上,你也知道宮裡的那幫人,說東說西的,要是全聽他們的,那倒沒了主意,寸步難行,躑躅不前,反而自亂了陣腳。吾以為這些事情,還是陛下自己拿主義甚好。畢竟皇上才是一國之君,他們的意見只是輔佐而已。”劉皇后稍加思索,脫口而出。
“朕甚是想去,不過朕還是想聽聽皇后的意見,你覺得可行不可行呢?”宋真宗追根問底。
“吾看行,一來,陛下可以順道看看那邊老百姓的疾苦,二來看看祖輩們打下的萬裡江山,三來,倒說不定對你的身體也好,出去呼吸下山野之氣,也是好的。陛下老是悶在深宮不出,日日上朝,日理萬機,辛苦備至於,吾瞧著都有些著急呢。而且新進了好多美人,時不時在陛下跟前晃來晃去,爭風吃醋的,難免不惹陛下煩心。她們人年輕,自然有所需求。皇上,吾可不是吃醋才說此話,這麽多年,陛下也知道吾是怎樣的為人。可是吾,真是擔心你的身子骨呀,皇上,你畢竟不是年輕那會兒,那是的你真是壯得——”還沒有說完,劉皇后莞爾一笑。
“真是老了老了,人家說老小孩,返老還童,你還倒真像個小孩子似的,一說一個笑。”那宋真宗也忍俊不禁,撲哧一笑。
“不過陛下此次出行,水遠山遙,一定要多帶隨從,大內侍衛從旁保護才是呀,才讓吾省心。俗話說在家千日好,出門萬事難,這出門在外,必定一番風餐露宿,顛簸勞頓不可,這外面可不比宮裡容易。定要好生準備周全妥當方可。”劉皇后一陣擔心,不免憂心忡忡的說。
皇上頓時滿面春風起來,立刻下定了必去的決心。這皇后的話,句句說到自己心坎去了,這麽多年,皇后飽讀詩書,聰明智慧,而且甚懂自己的心,就如同自己的左右臂一般,那些風姿卓絕的美人確實年輕貌美,千嬌百媚,萬種風情,可是就是沒有這樣心心相連的感覺,看來真是新不如舊呀,東西還是舊的好呀。這陳年老酒,陳年老醋,哪一樣不是愈久彌香呀!看來,這劉皇后就是上天送來的禮物,她可真是大宋之福音呀。宋真宗不覺摟緊了劉皇后那婀娜的細腰,在那些千嬌百媚,團團簇擁的花叢下,攜手並肩的一起走向那無邊無際的花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