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畫眉

　　環球大廈內部有樓層隸屬於攝影部，負責各類攝影。

　　當然，在現今高科技環境下，攝影棚設施雖越來越複雜，卻少了許多背景布幕，因為在這些方面，電腦合成的效果反而更好。

　　此時攝影棚已聚集了很大一群人，手持攝影機采光燈布幕電纜擴音器等各種專業道具。

　　“今天加班，要額外拍攝一組封面。”李大根大聲喊道。

　　攝影棚內諸多攝影師和工作人員皆愁眉不展，其中有位扎著山羊胡、約摸四十歲的中年人走過來，精神頹廢，不滿道:“李總編，說加班就加班，我還得陪老婆睡午覺呢。”

　　“思琪都來加班，你們不加?”李大根大怒。

　　“陳小姐來了?”

　　攝影師們立刻眼睛錚亮，紛紛望向李大根身後，果然看到了陳思琪，而且還是穿著曲裾長裙的陳思琪，舉手抬足間流露出異樣風情，眾人萎靡旋即一掃而空。

　　支持他們工作下去的動力就是陳思琪了，因為攝影過程中，陳思琪大多時間要露出那雙能要男人性命的長腿，還有那成熟中帶有嫵媚的性感氣息……隻要和陳思琪一起工作，加再多班也不會累。

　　“給大家添麻煩了。”陳思琪走上前，微微欠身。

　　“沒事，不就加班嘛，多大的事兒。”眾人紛紛表示不在意，有美女看，累點也沒關系。

　　周紹環視四周，沒有看到想象中的梳妝台和古時的桌椅裝扮，也沒看到各種紅燭燈籠，不由皺眉道:“這裡環境不對。”

　　“說你是業余的，你還不信，”錢靈兒扁嘴道:“這就需要演技了，你以為拍戲環境都很好?你這隻是拍封面圖，如果給你拍電視劇，你肯定會成為個笑話。”

　　周紹苦笑，這女人嘴巴怎麽這麽刁，怎麽說我也是你名義上的未婚夫好吧?

　　攝影環境確實很簡陋，道具隻有一個，一張簡單的椅子。

　　陳思琪靜靜坐在其上，將發簪取下來，如瀑青絲垂落――一個簡單的動作，已令她有了那種清晨初醒、正待梳妝的韻味。

　　“打燈，粉紅色。”李大根喊了句，燈火由亮白變成粉紅。

　　一身古裝的陳思琪嘴角上揚，露出些許笑意，柳葉眉目輕輕上揚，那明亮眼眸裡包含了無盡春情:“別緊張，先試幾次，找找感覺。”

　　“看到沒，這才是專業。”錢靈兒讚許道，陳思琪摸打滾爬多年，手段和演技都爐火純青，這種場面不知遇到了多少次。

　　周紹前生也不算小人物，也帶領著幾千個小弟，可此時反而有些拘束，他拉了拉李大根袖子，低聲道:“沒有其他道具，梳妝台也沒嗎?”

　　李大根點頭:“電腦素材裡有。”

　　周紹不死心，又道:“要不我們換個地點拍攝吧?”

　　李大根皺眉:“拍攝都要在攝影棚完成。”

　　周紹咕咚咽下口唾沫:“要不讓四周這些人都離開?”

　　“我說你事兒怎麽這麽多?”那攝影師擺弄許久攝影機，早疲勞了，他不滿，怒道:“你新來的啊，能不能別墨跡了?你試試盯著攝影機那麽久，眼睛會不會疼?我時間很寶貴的，損失你賠得起?”

　　周紹確實自己有些怯場――主要是面對另外個女人裝作很深情的樣子，很不舒服，如果讓靜姝知道這件事，不知會不會直接拿劍戳死他……他沒有反駁，乾咳兩聲便走到了陳思琪面前，取出陳思琪給他的那根畫筆。

　　陳思琪因為是坐著，所以看周紹的時候得微微仰著面，她輕笑道:“你上別人老婆時都不緊張，今天怎麽了?”

　　周紹黑著臉不說話，你怎麽就記住了這個梗?

　　“隻要拍出來的效果能令總編滿意，你就能一炮而紅。李總編擅於運作，明白很多商業技巧，但他的目光很苛刻，如果不完美，他不會喊停，”陳思琪說道:“知道嗎?有次我拍寫真，整整拍了一整天都沒完成，結果加班到晚上九點鍾。所以你不用有心裡包袱，我也做好陪你玩一天的準備了。”

　　不得不說，完美女人無論做什麽動作都是完美，陳思琪說話之間，神情已做出了變化，她含情脈脈的看著周紹，就像是沉入愛河的新婚少婦在深情凝望著自己丈夫――

　　“別墨跡了，不要浪費陳小姐的表情，OK?”攝影師喝道。

　　“我試試。”

　　周紹提起畫筆，俯下身，將筆尖輕輕點在陳思琪眉梢――因為緊張，他點在了陳思琪鼻尖上。

　　“男豬腳，你是豬嗎?你要把思琪想象成你老婆，你知道什麽是老婆嗎，你看你老婆會緊張?草……讓你別緊張，不是讓你偷窺思琪的胸！”

　　“男豬腳，你眼盯住思琪眼睛看，能不能別盯著思琪的胸了?思琪穿那麽厚，你能看到什麽?”

　　“對對對，就是這樣，看著思琪的眼睛，想象她就是你娘子，你在清晨為娘子畫眉……你別一直盯著思琪不動，倒是畫啊！”

　　“畫偏了！”

　　“我喊的嗓子痛，給我來杯水！”

　　“……”

　　李大根和攝影師一步步指導周紹動作， 因為周紹從未接觸過這方面，導致他犯了很多新手容易犯的錯誤，而且李大根確實是工作狂，在工作之余他不敢得罪周紹，一口一個七哥，但在此時，他卻敢直罵周紹笨如豬。

　　反倒是沒心沒肺的錢靈兒，看著周紹錯誤一個接一個，笑的前仰後合。

　　兩個小時過去……

　　“我受夠了！”

　　一位工作人員將手中燈架狠狠朝地上摔去，在場其他人也盡皆滿頭大汗，周紹更不用說，臉上滿是汗水。

　　李大根扶著攝影機，喘息道:“七哥，難道你就沒有在意的女人嗎?你目光和死魚一樣，沒半分感情，你把思琪想象成你的心上人，這麽簡單都做不到?”

　　周紹搖頭，世間隻有一個靜姝，他的心裡也只會有這麽一個女人，其他人怎麽可能取代靜姝?

　　“別急，慢慢來。”

　　陳思琪從衣袖內摸出了張手絹，一點點為周紹擦拭去額頭汗水，周紹卻一陣恍惚，曾幾何時，靜姝不也曾這般為他?

　　他閉上眼睛:“李總編，我再試最後一次。”

　　“燈光打起！”李大根點頭，再度命令工作人員打燈。

　　“一生畫眉，說起來很簡單，可我卻做不到。”

　　視線漸漸朦朧，周紹仿佛又回到蘭台，回到溫酒月落，夢回初境，是巍峨的昆侖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