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礫地在晚上掛起一陣陣冷風,這些風像是帶了刺頭一樣往衣服裡鑽,黑夜裡那幾個火紅的煙頭被風一刮,都忍不住挑動了幾下。
黑夜趕路最怕遇上屍群,往哪走,誰也不敢亂說話。
遠處踢踢踏踏的腳步聲伴隨著水壺飯盒的叮當聲,煙頭被迅速丟到地上踩滅,火光一瞬即滅,就如此處什麽也沒發生過。
“洪警錦川”這聲音還略帶喘氣聲。
“情況怎麽樣了?”一個四平八穩的聲音從小土包後面傳來,
“您姐姐說,情況還算穩定,醫生說隻是受了點驚嚇,休息幾天就行了。”畢恭畢敬且略帶激動回答,又如忘記報告了趕緊補充道,“可他不肯放開那把槍,保險的確是打開了。”
“知道了,讓他留著當個念想吧!”月光下,面前的青年看了看手表,頭也不抬的說道,“出發吧!”
一馬當先,他脫離了戰鬥隊形趕在最前,可沒有人提醒他。是大家都很興奮吧,平時隻能眼巴巴看著被收走的晶核馬上就可以熱乎乎的捂在口袋裡,是去窯子裡瀟灑一把呢?還是去賭場一擲千金?或許都可以吧。前頭這個斬殺了四階體的少年對獵物擁有不可思議的感應,找到的屍群必然是最好的。
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刺激的感覺讓腎上腺素大量分泌,這是一次未經允許,危險的跨界行動,憑著洪泉的號召力,一群精力過盛的各傭兵團少壯們約定了今晚的狩獵行動。他們既想要目睹這個定居點第一天才的實力,又想要在戰鬥結束後分得一杯羹,雙重動力下,前進的速度加快了。
越走越遠了,洪立突然的停下讓眾人紛紛跟著急刹,慘淡的月光下他的臉上愈加蒼白,聲音還是那般四平八穩,令人放心的,“戰鬥隊形!”
雖然互相間沒配合過,可這絕對是精銳中的精銳,這支隊伍的戰鬥力沒有人會懷疑,哪怕遇上三階的單體行屍和二階的大屍群,這也不難對付。
沒有人敢說話,他們的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的拐口,扳機一觸即發,將近十把重火力會在瞬間傾斜出自己的子彈,撕碎衝出來的怪物。在這種緊張情況下,沒有人注意到潛行的身影,正在往後撤退...
砰――眼疾手快的後排把一槍打在了怪物的腦子上,人變類貓形變異體!三階以上!
貪婪的舔了舔嘴唇,瘋狂的子彈傾瀉在怪物皮糙肉厚的身子上,三階以下大多隻是肉體的強化,三階以上的變異體才有可能改變宿主身體的行走方式,變為更快捷的貓科行走方式,長出獠牙長舌,體積如一輛麵包車般,其威力遠非人形喪屍可比。當然這對喪屍來說也需要機遇和巧合才能成功,面前這隻...賺大了!
沒有人懷疑為什麽虎人獸挨了這幾乎最強裝備小隊將近二十秒還沒有倒下,他們的腦子裡被貪婪所塞滿了!這時候虎人獸已經瘸著腿跑到了排頭兵的身旁,看著這條瘸腿,不少人紛紛舔舌羨慕排頭兵,排頭兵斬殺這隻虎人獸,甚至有可能成為第二個斬殺四階的存在。
排頭兵自然也懂得這個“令人妒忌”的機遇,他抽出了戰壕刺,這隻類似螺絲刀磨尖的玩意最適合爆頭,隻要扎進這個剛才承受無數槍子彈,看上去脆弱不堪青筋暴起的腦殼,勝利就是屬於他的!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幾乎要劃破整個峽谷,伴隨著呱唧――東西扎入肉裡又蠻橫拔出,血肉特有的聲音。
那個潛行的身子繼續保持勻速撤退,不為所動。
排頭兵被虎人獸的一巴掌直接抓破了肚子,內髒汙血流了一地,他捂著肚子卻發不出第二聲慘叫了,虎人獸的血盆大口直接朝著他的腦子咬去,這般迅捷的攻擊...強大的力量。後知後覺,發現不對勁了,可為時已晚。
“洪泉?洪...洪泉呢!”一邊繼續看著逼近的虎人獸,一邊朝旁邊喊去的後排狙擊兵才發現,洪泉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消失了。
啊!啊!兩聲慘叫,虎人獸又乾掉了兩個中排的人,幾乎是秒殺般的一拍一個,哪怕子彈打在它的身上也毫無作用。較近的距離下終於可以看清了,瘸著的腿上的確有一道撕裂傷,嫩肉芽已經開始修複那裡卻還沒有完成,而真正讓狙擊兵感覺晴天霹靂的是,這道傷口是刀傷,而非槍傷。
為什麽這麽重的火力下依然沒有殺死,甚至連效果都沒有多少,為什麽虎人獸可以輕易殺死力壯如牛的少壯,這些都可以解釋了。他們遭遇到或者說是被故意到帶到這裡遇到的,隻可能是昨天早上那隻已經探明的五階變異體!
“這是五階的變異體!快跑!快跑!”他當然不是大義凜然之輩,後排狙擊兵唯有發出最後的警告,然後就隻能讓這些剛才還一口一個兄弟的“戰友們”自求多福了,他玩命的往後跑,聽著後面減弱的槍聲和一聲聲的慘叫,邊跑邊開始脫起自己的護甲。
足以秒殺三階,重創四階的火力,卻在絕對實力面前如此不堪一擊,狙擊兵的心裡被駭然填滿!聽著後面不再發出慘叫聲,心裡更加}的慌。當他看到前面的還在不緊不慢逃跑的洪泉時,卻是祈求多於憤怒。因為他知道隻有洪泉有辦法,有求於人之時,對於強者過大的寬恕,是人的本能,可笑的本能。
“洪泉!泉哥!”狙擊兵大喊著,加緊跑過去!他當然可以立刻跪姿用手槍射擊前方還不緊不慢的洪泉,然後自己自己跑走,當然他相信如果不能一槍殺死,槍法奇好的洪泉絕對會爆了他的頭。洪泉如果為了保住名聲或許早該下毒手殺自己了,這樣賤兮兮的錯覺讓他開始自我安慰。
洪泉似乎是做賊心虛,聽到了聲音後立馬加快了腳步。可求生的意志促使狙擊兵玩命的追了上去,不是幻覺!洪泉突然轉過身來了,在慘白的月光下,他蒼白的臉上有些捉摸不透的笑,可迎接他的是,砰――膝蓋一槍。
左腳傳來劇痛,剛才十幾米開外的洪泉呈S形跑法瘋狂跑走,他生怕這一槍打不中!求生的欲念愈來愈強,大難臨頭之時,人的意志最為清醒,他一邊磨蹭著好腿的膝蓋往前爬行,一邊已經慢慢想到了事情的原委。
五階的變異體被重創了之後,肯定需要大量進食才能修複自己的傷口,而少壯們的肉,絕對是最合適的。他不知道洪泉這個瘋子到底要幹什麽,或許隻是巧遇吧。而洪泉的做法卻令人發指,故意打傷造成的血腥味道絕對會讓變異體放棄洪泉轉而攻擊他,而且這比死更加來的難受。
“活下去...”出生在末世的人都會被從小告知,末世裡的生命是極為奢侈的。無論發生什麽事情,自己放棄自己的生命,是最可恥的事情。這是無關任何意識形態的一條教育,為的是從小培養出薪火相傳的苗子,你的命不只關系你自己。
狙擊兵掏出了幾發子彈,是朝著自己的頭打去嗎?他隨即放棄了這個念頭,以為他必死的洪泉,怕是要失望了...一個發瘋的小人物,也足夠表現出驚人的毅力!
...
洪立的心情很差,洪凌薇答應了他自己出來玩的想法之後繼續躲在大廳裡練劍,而這時候可能已經晚了,天知道自己的陷阱是不是已經被那些野兵和定居點的貧民給發現了。
畢竟現在已經快中午了,早上清晨的時候是這種事情的高發段!
嗚...嗚...洪立聽到了喪屍喉頭髮出的嗚咽聲,這讓他喜出望外。幸好幸好,可突然他發現在前面的溪坑的左右入口處,有血,情況不好!
哢嚓!洪立把老三那裡弄來的隻有三發子彈的手槍上了膛,不動聲色的繼續走著。
從洞口走進去就是個死,當洪立從後面繞進去的時候,卻發覺裡面是一個小屍群!一隻二階喪屍引導下的四隻普通喪屍,全部鑽進來足足顯得空間有些小!
賺大發了?洪立知道天下不會掉陷阱,這幾枚白晶和微弱的血氣不足以吸引這麽多喪屍過來。
而且他們也沒有看著石頭上的洪立跳著腳要抓住他,而是不停地擁向右邊的出口,甚至有一隻喪屍因為被倒鉤抓住,已經死了去,完全是被刺藤死死抓住趴在上邊的。喪屍的嗅覺遠比自己敏銳,那麽...
出來!洪立找到了溪坑右邊草叢裡的小藏身處,隻能塞下半個人。在他的喝令之後,草叢微微聳動。一個比喪屍好不到哪去的活人鑽了出來,洪立差點以為是要撲上來的喪屍!
作戰服打扮,像隻死狗一樣倒趴在地上,身上什麽也沒有,武器、外層防具...都沒有。洪立繼續用槍指著他的腦袋防止他突然變臉,一邊繼續打量,一邊不動聲色的問道,“哪裡人?”
“柳家傭兵團,柳永...”那人臥趴著垂頭喪氣的如一個俘虜,想抬起頭卻每次都被洪立冰冷的槍口給壓了下去。洪立在考慮是否殺他,他可不會客氣於任何不相乾的人。特別是這個人身份未知,還有可能被感染的情況下。
可能是趴著的姿勢太難受,那人竟咳了幾下清了清嗓子,主動說話了。他苦笑了笑打破沉默道。
“我說兄弟...不需要這樣防備著我!”
說著他自顧自翻身,洪立幾乎是立馬後退,卻只見到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的柳永,左腳膝蓋已經碎裂,黑紅色的血塊凝固在上邊。龜裂的傷口上混著焦油,凝固的不太全,似乎是剛凝固之後再次劇烈運動而導致的前功盡棄。
“子彈療法嗎?”洪立不動聲色的問道,其實已經是明知故問了,這人使用的正是子彈療法,把子彈的火藥灑在傷口處,然後直接用點燃,高溫可以瞬間讓流血不止的傷口停滯。當然過程之奇疼,就連洪立都有些難以忍受。
不過,作為“行家裡手”洪立一眼就看出,子彈療法太早了,後面的爬行讓傷口再次開裂。加上在陷阱坑旁邊一番折騰,沒有被感染,也肯定是要交代了。
“沒救了吧?”柳永臉色慘白,氣息奄奄。他也已經明白了大限要到。不過他還沒注意看自己,而是慘笑著勉強抬起頭,看了看血肉模糊的大腿,“這陷阱坑因為我的血氣陸陸續續來了五六個喪屍,我隻能一邊爬到左邊一邊爬到右邊洞口,傷口撕開了。老天開眼,我TM還能死前見到一個活人。這陷阱是你的嗎?”
“恩。”洪立含含糊糊的別過臉怕被認出來,隨即感覺對著一個將死之人不需要這樣,他好歹給自己引了幾隻喪屍來,於是問道,“有什麽要說的嗎?十字架比較好立,佛什麽的我可不會畫”
“昨天一晚上躲在那裡也想了很多,說到底是貪心不足...咳”他咳嗽了一聲,“聽了洪泉那小子的話,來這裡賺外快”
“洪...洪泉嗎?”洪立心頭一緊,一邊背過身子去,“他把你打傷的?”
“說來話長”柳永無奈道。
“長話短說”洪立不為所動。
“十二點方向一直走,北山的入口不到一點有個隘口。”柳永幾乎是憋著最後一口氣了,“把這句話告訴各個傭兵團的團...團長!哈...你應該是貧民吧,這件事之後你會好過不少的,起碼不需要每天出來。”
“我怎麽相信你?”洪立莫名其妙,甚至有些懷疑是個套,警惕的望著四周。
而且就算他說的是真的,自己也不可能頂著這張臉去。“到底發生了什麽?否則我不會做任何事,除了把你埋了。”
柳永感覺到自己是沒時間了,他的臉痛苦的扭曲,強行憋出最後一口氣道,“呵...你不怕死的話...那些東西,槍、子彈、都是你的!求...求求你!”
發生了遭遇戰,打不過逃走,半路賣了隊友?洪立的腦子飛快運轉。他基本已經猜到了大半,可卻遠遠沒有猜出真正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