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雖已算入秋,但氣候還是和夏季一般多變,入夜不一會便開始了稀稀落落的雨聲。
寂靜的定陽大學校園中,此刻呈一片廢墟狀。宏偉的一號二號教學樓處,如今只剩下一堆斷垣殘壁,鋼筋水泥塊遍地,其間更是夾雜著暗紅色的鮮血與乾涸的白色膠狀物。
唯有碩果僅存的三號教學樓裡,此刻正閃耀著一點火光。
李祖榮一夜沒睡,站在南邊窗戶處看著遠處的黑暗,久久不語。良久,他發出一聲歎息,習慣性的將手摸向了胸口。但隨即便停住了動作,啞然失笑。
他忘了,龍化之後的他直接撕碎了衣服,口袋裡的煙也早已不知被拋到哪裡去了。
正當他放下手,輕輕握拳捶了捶欄杆時。一隻手突然搭上他的肩膀,隨後一根煙湊到了他的嘴邊。
“大哥,我這裡還有半包,來一根吧!”
陳翔舉著煙,湊到了李祖榮的嘴邊,順帶抽出了一根火柴。
李祖榮接過煙,看著陳翔掏出了火柴,臉上也掛上了驚奇:“老四,這玩意你從哪搞來的,價格不便宜吧!”
聽到李祖榮的問話,陳翔點了點頭回道:“小意思,我剛剛在一號樓廢墟那搞來的,天知道以前是誰的。哦對了,這邊還有個不知道是誰的晨星表,竟然還是那種緊發條的,這玩意現在就是古董吧,少說也得百八十萬聯邦幣吧!”
李祖榮接過陳翔遞來的手表,熟練地翻開了後蓋,緊了緊發條,隨後借著火柴的亮光看了看時間,對著陳翔說道:“十二點半了!這玩意的主人一定很有錢,這種表我只在羽少家裡看到過,聶叔叔的手上就是這麽一塊表。可惜……”說到一半,李祖榮的話頭便戛然而止,而旁邊的陳翔也沒有發出聲音回應。
聶羽躺在十樓的教室中生死未卜,聶羽的父親不也是一樣麽。末世降臨,誰的心裡沒有恐懼,在這股強烈的恐懼驅使下,又會有多少人變得喪心病狂。聶父身為陽城巨富之一,說不定會成為無數人攻擊的目標。
“要是姨父在這就好了,說不定他能有辦法!”秦凱休從因為教室中踱步而出,經過陳翔的身邊,順手從他的手中抽出了一根煙,又拿過了火柴,點著了叼到嘴邊:“姨父以前是天都著名的醫生,若是他在這,肯定能治愈表哥的傷!”
李祖榮搖了搖頭,朝裡面昂了昂頭,臉上掛上了詢問的神色:“裡面情況怎麽樣了?”
秦凱休噴出一口青煙,緩緩搖了搖頭,沒有說話。而看到他搖頭的二人,也恢復了沉默的狀態。
良久,李祖榮用力捏了一下陽台上的金屬扶手,低聲說道:“還有救麽?”
“浩子正在努力!醫科班的那些女生自己都慌得手足無措了,讓她們給表哥治療,我實在是擔心表哥會不會被她們弄死!”
沉默繼續進行,三人嘴邊的煙也燃到了盡頭。
自從將聶羽搬回來之後,他們就一直在給他進行救治。而看到生死未卜的聶羽,十樓的所有幸存者也都聚到了音樂教室中。
所有人都不相信自己眼中所見,都不相信此刻躺在地上,嘴角流出血液的那個人就是聶羽。
末世爆發雖然才幾個小時,但聶羽早已在他們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無數人更是將他作為了一個精神寄托。此刻看到他重傷垂死,所有的幸存者都變得神情激動了起來。
爭著獻血的,爭著敷藥的,就連爭著給他人工呼吸來搶救他的女生都大有人在。但李祖榮等人卻是驅散了他們,獨留下那些醫科與護理班的學生。
校園早就在蟲潮初期就被蟲族撕碎吞下,這是有人親眼所見。而王羅天等人找遍了整個校醫室,、卻只找到一片殘肢。無奈之下,所有人都將希望寄托到了這些學醫的人身上。
雙劍緩緩地拔出了聶羽的身體,這令他剛剛停止流血的傷口又崩裂了開來,而醫科的人檢查了一下聶羽的傷口之後,眾人終於聽到了令他們振奮的消息。
聶羽的心臟還有微弱的波動。
這恐怕是今天下午兩點多鍾以來,他們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了。所有人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都是精神一陣放松,甚至有一些人直接暈了過去。
而聽到聶羽還有救,眾人之中保持清醒狀態的幾位領隊,立刻對著醫科的學生們下令施救。
但護理班的一個學生因為是第一次救人,一緊張之下竟然手一滑,將一把鑷子插入了聶羽的傷口。偏偏擦過了聶羽的心臟,將他的心臟表皮給劃破了一道傷口。
這下本來明朗的手術又添上了一絲危險,所有人的心頭也都蒙上了一層薄霧。
“該死的,若是讓我找出到底是誰讓羽少重傷,我一定把他碎屍萬段!”李祖榮的龍尾猛力一甩,狠狠的拍在了地上,手更是將金屬管扶手捏成了細棍。
“算上我一個!”秦凱休也捏緊了拳頭,發出一陣咯吱吱的聲音。
正當三人都暗暗立誓的時候,舞蹈教室的後門處突然跑出來一個女生,撐著陽台一跳,如同一塊石頭一般墜到了樓底。
唉…
輕聲的歎息響起,李祖榮看著緊接著跑出來,看了看樓底就抱在一起痛哭的三名女生,緩緩地搖了搖頭。
這不知道已經是第幾個了,一開始李祖榮還去阻攔一下。可他剛剛開導好跳樓者,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那人便趁他不注意又縱身跳了下去。久而久之,就連李祖榮這種老好人都放棄了去管她們的死活。
這已經不知道是今夜的第幾個了!
人的生命真的是既頑強又脆弱!男生還好,想不開的兩人打一架,鼻青臉腫,嘴角流血,精疲力竭之後,痛哭一陣便又恢復了常態。但這些女生都不知已經跳了幾個了,幾個小時的時間,恐怕底下已經增加了近十具屍體了吧。
若是往常,定陽大學別說跳樓了,就是有個人想要自殺,那都絕對是轟動全校的新聞。但現在這麽多人跳樓,除了她們的好友衝出來哭幾聲之外,其他人全是以麻木的面孔看著這種頻繁的跳樓。甚至有些人跳樓連衝出來哭的都沒有,或許,她們的好友早已在末世中殞命。
人心是脆弱的,當末世來臨的時候,所有人都只顧逃命,沒有其他的想法。但末世初期的恐慌與忙亂結束之後,所有人的心中也蒙上了極深的陰影。
她們受不了對未來的恐慌,沒有實力的她們無法像那些覺醒者一樣保護好自己,甚至有些人都已經想象到了之後她們的生活。對於未來的恐懼讓她們沒有信心繼續活下去,只能選擇輕生的道路。
“還好今天沒有怪物衝上來攻擊我們,不然以我們的實力,別說打退了,防禦都成問題。”嚴丹芝等幾名女性天賜從舞蹈教室走了出來,勸回去了那些傷心的女生,隨後走到了李祖榮等人的身邊,面上滿是憂愁。
“恩,但是我們也不能松懈。我在這守了快大半夜了,發現二號樓的廢墟那傳來了一些動靜。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可能那些怪物已經開始行動了!”
李祖榮轉身看著聚在身邊的幾位天賜,龍臉上的鱗片也一陣抖動,看起來十分猙獰。但已經習慣了他模樣的幾人卻並不在意,聶羽也曾經說過,等到李祖榮擁有一定實力的時候,他的龍化自然而然便可以自由控制。
“不知道今夜它們會不會攻向這裡,聶羽不在,我們的實力還是太渺弱了。”風系覺醒者盧詠欣抬起頭說了一句,看向了音樂教室那用窗簾隔開的簡陋手術室。同為風系天賜者的原因,她對於聶羽的強大十分崇拜。身為武道社的副社長,她除了敬佩過自己的社長之外,還未曾崇拜過其他人。 但在末世初期,武道社的社長就已經死在了武道社社團室中,而聶羽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普通人卻是脫穎而出,不得不令她十分敬佩。
之前在超市的時候,她就曾經向聶羽請教過武藝。但聶羽卻是告訴她,幾天后會有一段時間的蟲族退走期,到時候再來找他。
可這才到晚上,聶羽就生死未卜。看著窗簾中亮起的燈光,盧詠欣的心也不自然的提了起來,師傅,你可不能死啊!
正當眾人都在為聶羽默默的祈禱時候,一團不規則形狀的黑霧從遠處飄了過來,衝到了三號樓的十樓處,順著已經沒有玻璃的玻璃窗鑽了進來。
黑霧落到地上,凝聚成了一個人形,踉蹌著摔倒在了地上。
“天華,你怎麽了,沒事吧?”柴詩凝看到男朋友虛弱的摔倒在地上,嘴角流出鮮血,忙不迭的上去將他扶了起來。而看到慕天華這麽狼狽的歸來,眾人互相看了一眼也圍了上去。
虛弱地抬起手,慕天華眸中寫滿了焦急的神色,語氣急促的指著二號樓的方向對著眾人說道:“大家…大家快做好戰鬥準備,那邊有個恐怖的怪物過來了!”
說完,慕天華便仿佛不堪重負一般昏迷了過去,留下眾人面面相覷,滿臉驚訝得看向了他之前手指的方向。
那裡,無數的黑暗充斥著天空,而伴隨著慕天華的話音落下,所有人的耳中似乎也聽到了一聲聲音細小的鳴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