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謝裡爾悠然轉醒,已經不見了泰拉爾的身影,他望向四周,正如昨晚泰拉爾所說,一片廣袤的荊棘茂林,而他所要做的,便是在一個月的時間之內,一直往正北前行,穿越這片荊棘之地。泰拉爾已經做好了行路標記,他也會在沿途留下食物和水,或多或少,時有時無,那都是看心情的。
“放心,我不會讓你死在裡面。還有,就算超過了一個月,你還沒出來,我也不會讓你死,但是我會有一千種辦法讓你生不如死!”
泰拉爾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謝裡爾恨不得衝上去揍扁他那副嘻嘻哈哈的嘴臉。
但是沒辦法,謝裡爾循著泰拉爾留下的標記,小心翼翼的躲開那些鋒利的荊棘,緩緩的開啟了他的苦難歷程。
謝裡爾不知道自己這樣走了多久,陽光射進叢林的角度證明是中午,他又熱又渴,還饑腸轆轆,可還是遙遙不見泰拉爾所說的食物和水。謝裡爾隻得繼續前行,而這時太陽漸漸西下,可他依舊沒有找到食物和水。隻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說他的前進速度太慢,走了將近一個白晝的時間,還沒有達到泰拉爾給他預定一個上午的時間。謝裡爾感覺自己的全身骨骼快要散架,雖說身體上避開了荊棘所會帶來的刺痛,但是已經一天沒有進食,他已經虛弱之極,可是謝裡爾隻能堅持,不能倒下去,他知道泰拉爾敢在自己爺爺面前拍暈自己,也就知道倒下不醒後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終於就在謝裡爾快要完全承受不住之際,他發現前方不遠處的食物和水。這令謝裡爾驚喜若狂,他不顧荊棘如何尖銳,真是讓人奇怪,刺痛讓謝裡爾更加有衝勁,他不顧一切的衝到了食物面前,周遭一切荊棘在他此時看來,竟然也變得可愛起來。眼看就要拿到食物和水了,他已經幻想自己盡情享用時候的快感,一種不祥的聲音出現在他的身後。
噝噝噝噝・・・・・・
謝裡爾轉過身來,一條足有他瘦小身軀三分之一那麽粗的蟒蛇正蓄勢待發。謝裡爾沒有選擇逃跑,因為那是徒勞,在這滿是荊棘的叢林中,和蛇玩賽跑,而且還是將後背留給這條陰冷的畜生,那無意於自殺,而且還是死得很辛苦的那種。謝裡爾索性強行集中自己的精神力,專注心神與這條巨蟒對峙。
置之死地而後生!
他從爺爺的書上看見過這類巨蟒,它沒有毒,但會先猛烈的向獵物發起攻擊,等到獵物筋疲力盡的時候再將其纏繞,最後生吞。這種巨蟒最致命的並不是攻擊,而是蠻力纏繞。謝裡爾額頭泌出細密的汗水匯聚在一起,快要流進他眼裡,但是他卻不敢有所動作,他的心髒也在怦怦狂跳,敵不動,他便不能動,若他先動,得到的勢必是猛烈的襲擊。只見那條巨蟒抬起它相對細小的頭,往後曲弓起來,謝裡爾知道,這是要攻擊的前兆。
嗖的一聲,巨蟒發動第一次攻擊,筋疲力盡的謝裡爾沒有躲過,或者說他也沒想過要躲,巨蟒一口咬在他的腳上。謝裡爾疼的倒在了荊棘地裡,而那條巨蟒也沒有貿然而上,正在觀察著他。許久,謝裡爾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巨蟒沒有再攻擊,快速的要將謝裡爾纏繞,就在此時,謝裡爾雙手抓住蛇頭,用拇指死死戳進巨蟒的雙眼,那條巨蟒吃痛,狂暴的甩動著尾部想打中謝裡爾,但是都被他敏捷的閃過。謝裡爾整個身子都壓在巨蟒身上,讓它不能輕易翻滾。謝裡爾也被激起背心的野性,他一口咬在那條蛇頭骨之後的位置。
其實就在剛剛對峙之際,謝裡爾就發現這條巨蟒頭骨之後那處有一道還未完全痊愈的傷疤,看來是不久之前是和其他猛獸有過激烈的鬥爭。而此時,謝裡爾一口就咬在其舊傷之上,那條巨蟒被他生生咬下一塊肉下來,然而還沒有結束,謝裡爾繼續沿著傷疤撕咬,直到見到白森森的蛇骨。這時那條巨蟒不知哪來的巨力,揮首將謝裡爾甩了下來,頭骨以下處血流如注,這讓它徹底失去了戰意,找到了一處荊棘的間隙落荒而逃。
謝裡爾躺在荊棘地上,舌尖細細品嘗勝利所帶來的鮮血的滋味,他口中喃喃道:“下次見到,絕對不會這麽輕易放過你了。”他躺在地上暢快的大笑了很久,才緩緩爬起來。謝裡爾艱難的拿到了食物和水,但同時他還發現了一瓶金創藥。謝裡爾頓時明白了什麽,他朝天怒罵了一句:“老混蛋,乾你奶奶的!”
哈啾!遠處的泰拉爾打了一個噴嚏,他喃喃道:“是哪個孫子在罵我啊?哈哈,不管了,放隻遊魂放進去吧。”泰拉爾掌中赫然出現一團幽火,其內有著一個骷髏頭,張合著下顎骨,似乎是想發出聲音。
謝裡爾吃飽喝足後,還剩下些許乾糧,他小心的將其放入懷中。黑夜即將來臨,謝裡爾找了一處較為光禿的地方,生起一團火焰,他將金瘡藥塗在自己的傷口之上,一陣陣火辣感刺激著皮肉之後,竟讓謝裡爾感到神清氣爽了不少。經過一天勞累,他實在抵不住困意來襲,放松所有防備般沉沉睡去。
平安。謝裡爾醒來之後驚奇的發現,自己昨天的傷口居然都已經痊愈了,真是神奇的金瘡藥,謝裡爾順便也在心裡小小的誇讚了泰拉爾一把。
也就是從這一天開始,謝裡爾在穿越荊棘之時,不再把時間浪費在躲閃之上,任尖銳的荊棘劃破他的皮膚,在他身上劃下一道道細密的傷痕,這種撕心般的痛被他牢牢記在心底,化作一種無所阻擋的動力,勇猛無畏的前進。
而站在謝裡爾身後一處荊棘尖刺頂上的泰拉爾,也不由露出了讚許的神色。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謝裡爾發現越來越多的訣竅。比如不一定非得按照標記走,因為往往標記處是荊棘最密麻的地方,而有一條隱藏線直接貫穿了標記,雖然是一條彎曲的路,但荊棘相對比較少,速度也可以大大加快,所耗時間還會更少一些,更重要的是會免去不少皮肉之苦。對於看老混蛋的心情而決定的食物和水,這一點謝裡爾終於深有體會,有時候走了一天,都沒有見到食物和水,後來謝裡爾發現這些荊棘的根莖可以食用,既解饑又解渴,在沒有食物和水的情況下,完全可以用其替代。
謝裡爾算了算,他已經走了一半的時間,雖然不知道終點還有多遠,但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此時的謝裡爾信心十足。
深夜裡,一聲歎息在偌大而又空曠的宮殿裡久久回蕩。雖然這裡燈火通明,但始終驅不散人內心最原始的黑暗。發出歎息的男人坐在最高階的皇位之上,他頭戴一頂金色皇冠,手持一根厄爾布魯\木權杖,這兩樣東西都是絕對權力的象征,而他卻覺得自己這身裝扮活像個滑稽的小醜。
可是他不得不穿,自從家族做出那個決定開始,他注定要成為一個小醜, 被皇冠和權杖拷住的小醜。
當,當,當・・・・・・全城唯一的巨鍾發出悠遠的鍾聲,一直連響了十二下。
一隻黑色烏鴉揮騰著翅膀從五色斑斕的窗戶外飛了進來,落在地上有如魔法般變成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人,只見他俯首,一隻乾枯的手貼在胸前,謙卑的向皇位上那個男子行禮。
“陛下!”
“說說又是怎麽失敗的。”
“稟告陛下,屬下無能,趕到之時,已不見他們的蹤影。”
“所以你們就空手回來了?”
“請陛下賜罪!”
這是皇位上的男人閉上了眼睛,他的食指有節奏的敲打起來,一下又一下。
哢嚓一聲,那名黑袍人脖子一歪,癱倒在地。
男人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輕輕擦拭雙手、他突然又揚起嘴角,一絲邪氣出現在他原本陽剛的臉上。做個小醜又怎樣,多少人想做都沒資格,既然做了這樣一個殘忍的小醜,那麽索性就一直做下去吧。
砰!宮殿所有的玻璃瞬間崩碎,洋洋灑灑落在地上,發出一陣尖銳的聲音。衛兵們一擁而進,發現他們的王從未如此讓人感到邪惡與心驚。
那男人伸出手在脖子上做了一個比劃的手勢,等待他們的是一片有如凝滯般的黑暗降臨。
一念皆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