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即便是時間過的再久,也不會淡去,這就是血濃於水的親情。
縱然上輩子有過那麽多經歷,王旭也依然不會忘記,跟家裡走的最近的幾個親戚的情況。
老王家有四子,老大王啟福是個木匠,為人勤懇老實,手藝也非常好,隻是缺乏拚勁,常年在鎮子上接活乾,卻從不敢承包工程;
老二王啟祿是個水電工,為人精明,深得領導賞識,據說是在國營單位上班,混的還不錯。
老三王星山,也就是王旭的老爹,繼承了爺爺的衣缽,把家裡幾塊田打理的井井有條,卻也因此常年駐守在老家,再無發展。
老四王星海,年齡最小,卻是四兄弟裡最出類拔萃的那一個。
在王旭的記憶中,他跟王星海這個叔叔見面的次數幾乎屈指可數,不過每次見到,這個叔叔的衣著都是那麽的大方得體。當然,讓年幼的王旭印象最深刻的是,每年從叔叔這裡拿到的壓歲錢,比兩個伯伯那裡拿來的加起來還要多。
後來從父親那裡得知,叔叔是在城裡做生意賺大錢的,聽的那時的王旭羨慕不已,要知道那個時候,生意可不是誰都能做,誰都敢做的。
一次偶然的機會,王旭一家子進城參觀了叔叔所在的公司,可把王旭給嚇壞了。那公司大的,比鎮上的小學都大,王旭的眼睛都看直了。自那之後,王旭就一直認定叔叔是個生意人。
從小到大,王星海就是王旭心中神一樣的存在,正是為了自己以後能像王星海一樣成為一個賺大錢的人,王旭才會拚了命地讀書。
可此時此刻,卻看到他跟黑社會的人糾結在一起,這讓王旭怎能不驚訝,怎能不震驚!
這種感覺,就好像你一直認為某個女生冰清玉潔,卻在某一天猛然發現,她不知廉恥地在別人上承歡一樣,要多難受就有多難受。
一直以來堅守的信念在頃刻間崩塌,即便是王旭,此刻也不免生出了一種悲傷的情緒。
不過從另一個方面說,王旭其實也能理解,二十年前的寧市是相當亂的,各種勢力層出不窮,要是沒有這方面的關系,想在寧市立足根本就不可能,更不用說做生意賺錢了。
可是不管怎麽說,忽然讓自己見到了這一幕,還是很難以接受的啊……王旭歎息著。
“王旭,你怎麽……咦,那不是你叔叔麽?”見王旭停了下來,陳飄飄便奇怪地順著他的方向看去,當她看到王星海的時候,臉上也出現了意外之色。
“你也認識我叔?”王旭挺意外,看來這陳飄飄的記性也不差嘛。
“廢話!”陳飄飄沒好氣地拍了王旭一下,說:“你當年送給我的禮物,不都是用你叔給你的零花錢買的麽?”想起以前的事情,陳飄飄心裡就有些竊喜,王旭那時候自己零食都沒的吃,還要攢錢給自己買禮物,這說明了什麽?還需要問麽!
反倒是王旭一臉茫然地嘟囔道:“我給你買過禮物?”不過這話說的比較輕,再加上陳飄飄還沉靜在當年的喜悅中,沒聽到,不然估計又少不了一頓捶。
“王旭,既然是你叔叔,那我們……”陳飄飄支支吾吾地說著,話還沒說完,就被王旭打斷了。
“不用了。”王旭自然明白陳飄飄的意思,不過現在看來,並不是打招呼的好時候,想了想就說:“以後有的是機會,先去找個地方吃飯吧。”
“哦。”陳飄飄沒再說什麽,就跟著王旭一起離開了。
市一中附近倒還是比較熱鬧的,走了沒多久,就見到了好幾家面館快餐店。兩人隨便吃了點之後就回學校了,不過在分開的時候,陳飄飄扯著王旭說:“你今天不回去?”
高一高二報名後一天才開始軍訓,高三則是報名當天就開學了,不過學校考慮到有的學生東西沒帶全等原因,又給放了半天。今天下午,高三的學生可以在教室自習,也可以回家一趟。
陳飄飄因為忘了一些東西,下午得回去一趟,明早再趕過來,反正現在交通發達,城鄉客運一個半小時,快客一小時就行,怎麽都來得及。
王旭本來本來就閑著沒事,看陳飄飄這麽雀躍的樣子,也就點了點頭。
去學校請了假之後,兩人就上了快客。一路上,小姑娘表現的非常興奮,一個勁扯著王旭說那些小時候的事情。這可真把王旭給難住了,對於小時候的事情,他隻有一點點模糊的印象,想要表達都表達不清楚,所以很多時候,都是陳飄飄在說,他在聽。
約莫一個小時候之後,停在了縣城的客運中心,兩人轉道乘了城鄉快運,又顛簸了半小時後,終於回到了自己生長的小鎮上。
“我先回家啦,明天早上記得叫我噢!”在分別之前,陳飄飄如此對王旭說,得到王旭肯定的答覆之後,小姑娘一跳一跳地離開了,像一隻歡快的小精靈。
告別陳飄飄之後,王旭就回到了自己家裡。
王旭家是七八十年代建立起來的那種帶院子的房,在早些時候,住這種院子的基本都比較有錢,而且院子裡住的也都是一家人。不過時過境遷,如今這年代,住大雜院就是落後的表現了,大部分都是住獨門獨戶的磚瓦房的。王旭家的大雜院裡,有且隻有他們一家子在居住,隻有在逢年過節的時候,才會熱鬧一下。
王旭進走進大門的時候,就見院子裡有一個穿著很不講究的中年女子,此刻的她,正坐在一個小板凳上擇菜,見到這人,王旭連忙喊了一句:“媽,我回來了。”說話的時候,快步走過去,幫著一起弄了起來。
這人叫沈慧萍,也就是王旭的母親。
“你怎麽回來了?不是說報完名就上學了麽?”沈慧萍見來人是王旭,臉上有些驚訝。
“這不是課本忘家裡忘帶了,回家拿一下麽,況且今天下午本來就沒課的。”王旭不得不撒了個謊,要說隻是為了陪陳飄飄就這麽回來一趟,他堅信母親會拿起地上的芹菜抽自己。
“你這孩子,之前就跟你說過不要丟三落四的,又忘記東西了,這一來一去車費又得多少啊……”沈慧萍沒好氣地數落了起來,而王旭則是不斷嗯嗯地聽著,一副非常受教的模樣。
隻有失去過,才會懂得珍惜。上輩子王旭成了殺手之後,就再也沒有機會回家過,就是想聽父母親的嘮叨都聽不到了,此刻能真切地聽到母親的話語,王旭就已經心滿意足,又怎麽可能會跟小時候一樣聽兩句就煩躁了?
沈慧萍念道了一陣之後,忽然話鋒一轉,問:“馬上就要高考了,你可要用點心啊。”
“媽,您放心吧,我一準會用功的,實在不行,我也會叫陳飄飄給我補習的。”說這話的時候,王旭心裡有點發酸,上一世,母親也是這麽跟自己說的,可自己非但令他們失望了,而且還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想起這些事,王旭心中就像堵了一塊石頭那麽難受。
看著面色憔悴的母親,王旭忽然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咬了咬牙說:“媽您放心吧,不管怎麽樣,我都會考上大學的!”
“我知道我知道,媽也不是逼你,隻不過現在這社會,沒文憑真的找不到一份好工作啊。”見王旭懂事,沈慧萍也喜笑顏開了,不過眉宇之間卻依舊有著一絲淡淡的憂愁。
王旭點了點頭表示明白,就不再多說什麽,繼續幫著弄起了菜。
將近六點的時候, 父親王星山扛著一把鋤頭回來了,見到王旭在家,也表現的挺開心。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吃了個飯,沈慧萍整理完飯桌就去洗碗了,王星山把王旭拉進房間,又把白天沈慧萍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
王旭有些無語,他很想說,上一世的自己之所以會沒考上,就是因為來自父母的壓力太大了。
可是,這些話他真的說不出口,因為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父母的話都是無可挑剔的,誰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人中龍鳳呢?
這一晚,王旭依舊沒有睡好,因為他在想,如何才能達成父母親的期望呢?
考大學……這玩意兒可比殺人難多了啊!王旭苦惱地想著。
次日一早,王旭就拖著睡眼惺忪的陳飄飄上了城鄉客運。而與此同時,一個頭髮染的血紅的年輕男子,正在市一中門口打著電話:“劉少,您說的人,還沒來啊。”
“再等等吧,我打聽到他昨天請假回家了,今天正式上課,他不可能不來的。”電話那頭的人說。
“行,我知道了。”
“這件事就麻煩你了痱子,事成之後,我會給你卡裡打一萬塊錢。”
痱子樂的都快合不攏了,找個高中生麻煩就能賺一萬塊,這錢也太好賺了吧?不過心裡是這麽想,語氣卻依舊平靜的很:“劉少您這話就說的見外了,咱兄弟之間談什麽錢啊,舉手之勞!”痱子自信滿滿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