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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靈神王》第159章 夜色迷人
夜幕降臨,喧鬧的深水港逐漸歸於寂靜。刺殺事件的余韻正在擴散開來,暗中推動著成千上萬個人展開行動。暫時與之無關的蘭德爾走出房間,斜靠在陽台的護欄上。她被柯特安排在警衛重重的旅店裡,與權貴的家屬們比鄰而居。

 清冷的空氣撲面而來,夾帶著少許海水的腥味。蘭德爾眺望一街之隔的酒館,那裡燈火通明,已經被威廉男爵征收成了臨時的作戰指揮部。柯特在做些什麽呢?蘭德爾無法壓抑自己的思緒。幾小時前,當劇烈的爆炸在眼前發生時,她感受到了無法言喻的恐懼。

 高達十米的泥柱衝天而起,仿佛瞬間長出來的巨大蕈類植物。陽光被吞沒,成噸的泥土夾雜著石塊如豪雨般灑落,讓馬車顛簸得幾乎傾覆。逃出馬車的蘭德爾根本沒法站穩,只能伏下身體,趴在晃動不已的地面上。她不止感到驚恐,還在擔心著某個人……

 在巨變發生的時刻,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麽呢?蘭德爾輕咬住紅唇,想要抗拒內心浮起的回憶。在她看到柯特乘坐的馬車被卷入爆炸的中心時……那種靈魂深處湧出的戰栗……蘭德爾只求終其一生,也不會再體驗到第二次。

 風勢逐漸變強,將蘭德爾身上的天藍色禮服吹得飄起。她的酒紅色長發也在空中亂舞,整個人就像是現身於夜色之中的妖精。衛兵送來傾慕的眼光,蘭德爾是他們見過的女人當中最美麗的一個。但在華美奢靡的外表下,蘭德爾的內心正混亂不堪。

 是的。當時蘭德爾感到了胸膛被刺穿般的痛苦。她凝視著在爆炸中碎裂的馬車。心臟幾乎為之麻痹。在與柯特分開的日子裡。蘭德爾一直在回味那句‘逃走吧’的真正含義。當時蘭德爾處於情緒失控的狀態,她第一次懷疑自己的人生是否有意義。而為了保護她,柯特不惜違抗艾歐厄姆的意志,想要放蘭德爾一條生路。

 ‘我會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盡量為你爭取時間。無論在哪裡,你都可以活得很好。去吧,蘭德爾。你的人生,應該由你自己來把握。’

 這是柯特說過的話。蘊含著他能表達出來的最大善意。如果柯特願意,當時他應該能趁機做些什麽。但柯特選擇了放棄,他沒有趁虛而入,只是真心實意的為蘭德爾著想,為她開出一條通往自由的道路。

 那麽在行為的背後,蘊藏著什麽呢?

 同情嗎?那不是蘭德爾想要的。她覺得自己正在一點點的看清柯特,勾勒出正確的形狀。有野心、富於行動力、冷酷無情,那只是表象罷了。對於真正的朋友,柯特其實相當的有人情味,甚至不在意犧牲切身相關的利益。而蘭德爾已經跨過了被稱之為朋友的微妙臨界點。她知道的,自己其實還想繼續往前走。問題只在於。柯特是否願意接受。

 由此,蘭德爾終於確認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對柯特的了解還遠遠不夠。柯特的故鄉在哪裡?為什麽來到千法城?有哪些朋友?有沒有……愛人?這些事情蘭德爾全都一無所知。縱然她能看到柯特的本性,但是把柯特塑造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原因,蘭德爾卻從來都沒有去留意,去發掘,去探尋。她對柯特的感情缺乏厚度,僅僅充斥著單方面的激情。在現實面前,那不過是虛妄的火焰,只要一點點時間的衝刷,就會蕩然無存。

 終將失去……

 蘭德爾不自覺的握緊護欄,屏住了呼吸。夜風改變了方向,將她的酒紅色長發吹拂到身前,遮住了表情和視線。蘭德爾緩緩的低頭,將頭髮掠開。她感到突如其來的虛弱,明白到自己距離柯特是如此的遙遠。在刺殺事件結束的時候,蘭德爾還因為凱莉和伊芙琳對柯特的親昵舉動感到不快。現在她已經知道,自己其實連嫉妒的資格都沒有。

 在過往的感情生活中,蘭德爾太過順風順水了。她是被眾星捧月的女王,無人可以忤逆。因為工作的關系,蘭德爾與柯特漸漸接近。她帶著遊戲般的心情與柯特共事,以為最多不過是再增加一個裙下之臣罷了。

 然而,以蘭德爾的魅力,竟然也把握不住柯特。她越陷越深,無法以贏家的身份結束整場遊戲。當艾歐厄姆撕掉蘭德爾的優越感,準備將她像一枚籌碼般的丟出去,用來籠絡執劍之國奧特蘭時,在蘭德爾的面前,玫瑰色的世界驟然粉碎。她猶如被折去翅膀的天使一般,開始在嚴酷的世界中跋涉前進。

 好遠……

 蘭德爾悲哀的發現,在現實之中,她距離柯特是如此的遙遠。在蘭德爾受到艾歐厄姆的庇護,左右逢源的生活時,柯特已經披荊斬棘,默默的超越了蘭德爾。他的步伐既不輕松,也不飄逸。但柯特從來沒有停下來過,持之以恆這四個字,有多少人能夠明白其中的沉重呢?

 魔法的光輝一閃而過,無面總管范倫德爾的身影悄然浮現。他透過面具,凝視著回過頭來的蘭德爾。蘭德爾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沒有什麽反應,直到范倫德爾抬手卸下面具,露出屬於藍凱特的臉。

 “我收到兩個消息,你肯定有興趣。”

 藍凱特靜靜的開口,語氣非常的溫和。他望著逐漸睜大眼睛的蘭德爾,繼續沉穩的說道:

 “一、你不用嫁給雷恩王子了。二、柯特是艾歐厄姆大人失散多年的兒子。”

 轟然巨響,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蘭德爾的腦海中爆炸了開來。她的眼前一片紊亂,只能拚命的抓緊欄杆,才沒有跌倒下去。紛亂的回憶碎片撞擊在現實的巨牆之上,奪去了蘭德爾僅存的力量。在逐漸暗淡下來的世界中,她只看到藍凱特的臉在快速逼近。

 與此同時,柯特正在與威廉男爵面對面的會談。羅德尼、瓦倫、雷恩王子坐在威廉男爵的兩旁。在柯特的身後,則是阿迪奧斯、戈登、和卡梅倫。

 “動手的是毒蛇巢穴,中部大陸有名的殺手集團。情報都在上面,你自己看吧。”

 威廉男爵冷冷的說話,同時將一份筆錄拋給柯特。在過去的幾小時裡,阿迪奧斯揪出了逃走的刺客首領。之後奧特蘭的刑訊官大展身手,配合一名暗夜女神的牧師,撬開了刺客首領的嘴巴。柯特原以為刺客首領會像傳說故事中的人物一般有骨氣,甚至使用什麽奇妙的辦法自殺。但現實中的刺客首領倒是非常務實,隻被鉗斷了幾根手指,夾碎一側的睾丸,就什麽都招了。

 柯特慎重的取過筆錄,逐字逐句的往下看。上面的情報言簡意賅,簡單的說,就是庫克侯爵家族在得知古蘭特國王將對之進行討伐後,支付了整整十萬枚金幣,以雇傭毒蛇巢穴中的所有沙蛇,來暗殺柯特和古蘭特國王。

 柯特慢慢的把筆錄看完,然後抬起頭,望向因為受傷和憤怒而臉色蒼白的威廉男爵。他沉吟了片刻,接著丟開筆錄,平靜的問道:

 “古蘭特國王現在怎麽樣?”

 “我已經派人用最快的速度送去警訊,應該不會有問題。假如有什麽萬一的話,高階牧師大人早就會送來消息了。你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吧……”

 威廉男爵眼睛中充滿了血絲,他剛剛失去自己的摯友,亨利公爵。柯特審慎的點頭,很清楚對方的意思。——刺客首領的口供或許是真的,但他也受到了欺瞞。這次刺殺的目標就是柯特,根本不會有人去動古蘭特國王。

 如果要歸納疑點的話,首先就是庫克侯爵家族出不起十萬枚金幣。其次對庫克侯爵家族來說,古蘭特國王的死,意義要遠大於柯特的死。如果陰謀的策動者真的是他們,那麽現在古蘭特國王應該已經變成了屍體。整個奧特蘭將隨之大亂,讓庫克侯爵家族有喘息和渾水摸魚的機會。

 所以陰謀的主使者依然藏在幕後,應該是某些不願意看到千法城把手伸進中部大陸的人。銀槍之國傑彭和百峰之國布列顛是重大的嫌疑對象,他們不久前在柯特的手上吃過大虧,知道柯特的身份和價值。但是……真正值得懷疑的人遠不止這些。千法城的敵人遍布中部大陸,他們中的每一個都有動機來策劃一場謀殺。

 當然,算上能夠拿出十萬枚金幣這個條件,就可以大大縮小嫌疑人的范圍。在這點上,柯特願意相信刺客首領。畢竟雇傭沙蛇的價格非常昂貴,更不用說讓毒蛇巢穴不惜從此與奧特蘭結下死仇了。

 “這件事交給我來查,我正好也有事情要順路去辦掉……”

 柯特用手指輕敲著桌面,斟酌著開口。他不太想往身上攬責任,但事關亨利公爵的死,不表態是不行的。威廉男爵浮起凶狠的笑容,微微的搖頭。在他開口前,附近忽然傳來的重物落地的聲音。在場的人立刻把手按到武器上,今天他們的神經已經繃得夠緊了。

 柯特皺著眉頭走到窗邊,探頭向外張望。結果他看到了預期之外的畫面——那是藍凱特緊緊的擁抱著蘭德爾,仰天摔在街上的景象。

 ps: 關於艾歐厄姆和黑手會不會在柯特表現太差的情況下犧牲掉他這點上,其實有過解釋。以艾歐厄姆的能力,他隨時可以逆轉柯特的死亡,就如同他用許願術復活了柯特,修複了黑塔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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