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這樣做,因為我並不知道他還想幹什麽?實際上,我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血債當然該血來償,我的命基本就是他幫撿回來的,我做不到讓他安心的離去,至少可以讓他在那個世界裡少一點怒火,因而,必須多殺幾個越軍!
“大哥,對不起!”這是我在離開時惟一能說出來的話。
傷口不怎麽疼了,憤怒充斥了全身,我開始不顧白天黑夜的在山林中飛奔,向著大哥說過的方向。
山形越來越矮,村莊越來越多,這是一片山區與另一片山區的連接處,像是用小山坡點綴過的盆地,池塘、河流隨處可見,稻田開始有成片成片的幾何形。我盡量避開村莊與大路,盡量不讓自己放慢腳步。為了不讓偶爾撞見的村民生疑,我把槍用路邊撿來的衣物包裹起來。
第三天的黃昏,我已經靠近了一片地勢險峻的深山邊緣,開始努力回憶大哥提過的一些信息,權衡著安全、正確的進入通道。
進山的小路很多,我選擇了一條幾乎被草木掩埋了的小路開始進山。我有兩個目標:第一個是那些被迫去采藥的同胞;第二個是被看押以作人質的同胞。只有在找到這兩個目標並摸清情況後才能構思行動計劃,因為大哥死了,原本的計劃就泡了湯了。
我一步一步深入大山腹地,相比我之前流竄、逗留過的那片山區,這裡更加險惡,山林更密、地勢更陡、蟲獸自然也會更多些。
進入大山後的第二天下午,我發現了一支十多人的隊伍,兩個看押的士兵,其余全是百姓裝扮,都背著籮筐。直覺告訴我:他們就是我要找的同胞。
我稍加隱藏之後,從瞄準鏡裡觀察著他們的舉動。兩個看守的士兵似乎和我之前見過的士兵有些區別,衣服不同,手裡持的也不是AK。似乎是某種比較老式的單發步槍。他們在一處山谷停了下來,那些百姓們開始分散到山谷裡去了,士兵則一人看守著一道山梁。
天將黑的時候,他們再度聚到一起,形成了隊伍被看押著離開。我估計明天他們應該會在相鄰的另一個山谷逗留,於是決定提前埋伏進去,伺機和他們說上話。
這山裡的夜似乎與之前的完全不同,不斷有鳥獸的嘶吼,間或有猛獸搏鬥的響動,讓我不敢掉以輕心,隻好攀在樹上熬了一夜。
天亮之後,我摸到山谷裡,尋了幾塊巨大的石頭作為藏身地。不選擇草叢是因為一旦被發現,我需要和兩支槍對抗,石頭可以充當掩體,而草叢是擋不住子彈的。我還在附近的一些小石頭上劃出了一些字,內容是:“要是中國人就吹一聲口哨!”。
做好這一切之後,我開始折一些樹枝將自己稍加偽裝起來,把槍解開來擦拭了一番。再接下來,就是等!
他們來的很早,情形與昨天看到的類似。那些百姓分散進了我所藏的山谷,漸漸有人在向我靠近。我仔細觀察了那兩個士兵,他們神情輕松,絲毫沒有戒備。似乎料定了這些百姓是完全不敢生亂的。
“噓、咕趣……。”猛然一聲學畫眉叫聲的哨音在附近響起,太好了!果然被我找到他們了。我看了看士兵:沒有察覺。於是慢慢朝哨音發出的位置摸去。
一個中年的男人站在被我劃有字的石頭邊,顯然他很疑惑。
“嘿……”,我輕聲的喊他。
他回頭看見了我,我招手示意他到邊上便於隱藏的地方來。
“你幹什麽?”他悄聲的問。
“我是中國人”我說道,希望可以藉此打消他的疑慮。
“哦”他只是輕輕的應了句,這沒什麽奇怪的,他已然看到了我寫的中國字了,自然明白我是中國人。
“我來帶你們出去”我說道。
“你一個人?”他似乎有些詫異。
“我們不能走的……。”他緊接著說。
“我知道,我今天只是來問你們的家人被關在哪裡”我知道他的擔心,所以沒等他說完。
“十多裡,一塊水田的邊上,有幾間土房,全都在那”他用手指著一個方向說道。
“有多少人看守?”。
“兩個”。
“是越南軍人?”。
“不是,是請的民兵”。
這讓我很意外,他們居然也有民兵這概念,居然還用請的。但他很快解釋了我的疑惑。
“部隊需要草藥,說是要給轉移到後方的傷員用的,他們的藥片不多,所以要靠草藥,鎮上的保安頭子接了這活,把這附近懂點中藥的中國人都抓來采藥了,不但不用給錢,有家人做人質,大家就都得賣力”。
“你們當中有一個老頭子嗎?”我開始詢問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好幾個都年紀很大的”他說道,總算給了我希望。
“你去和他們說,我會去救你們的家人,然後來救你們”我叮囑他道。
“不能,他們動不動就開槍殺人的”他似乎嚇怕了。
“我會安排好的,今天,你們回去後就讓家裡人收拾好東西準備著”我接著說道。
“沒什麽東西,早搶光了”他說道。
“我計劃好之後會再來找你們,和你們確定時間”我說道。
“你是解放軍?”他這一問讓我有點意外。
“是”我很果斷的回答了他,因為這樣,他們才有可能認真考慮我的計劃。
“好,好的,我們這幾天都會沿著這邊過去的山谷采藥”他帶著點興奮。
突然一聲槍響,嚇了他一跳,我從瞄準鏡裡看去,是其中一個士兵衝樹上的鳥開的槍,另一個則似乎在嘲笑他的失手。
“給你”他從籮筐裡找了幾根草藥遞過來,然後轉身鑽進草叢裡繼續采藥去了,臨了衝我笑了笑,指了下我的腿。
我明白了,我腿上很大一塊尚未脫落的血痂是他給我草藥的原因。這些可愛的人哪!
白天要在兩個人的眼皮底下行動是困難的,我只能再次躲到石頭後邊去。憤怒又掀起一股洶湧的浪潮來。區區一個地方的保安頭子,居然敢如此強迫華僑,還動輒就開槍殺人,他也是直接欺負過大哥的人,我很有必要解決他,讓天道稍安,讓他到黃泉之下享受下大哥那結實的拳頭。
白天真是漫長,有了目標還需等待,時間堪比蝸牛,熬得我思緒混沌起來:
老頭子狡黠的笑、阿姨無聲的忙碌、大姐樸實的音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