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粗的家夥開始問話,其中一個略帶猶豫,但終究懼怕眼前的槍口,很配合的回答著。兩個女人蜷著身子,恐懼得忘卻了掩住羞恥之處,只顧蜷成一團,瑟瑟發抖。
矮粗的家夥收回了槍,掉頭就往門外走,我正要跟著離開,眼光瞅見兩支步槍靠在牆邊,遂走過去拿了起來,走到門外,遠遠的丟在草叢裡去了。這種老步槍對我沒有用處,只是不願意轉身離開之後,被人從背後瞄著開槍。
轉過一個山坡,矮粗的家夥跌坐在地上,神情沮喪。
我並不著急發問,等他回過神來,自然會告訴我的。過程依然艱難,不過我總算明白了:女老大他們開始是被剛才那兩個家夥抓了,但現在交給了別人。在他的描述裡,抓他們的並非只有剛才那兩個,還有其他的人。
會是誰?不用猜,我就懷疑是那作為組織頭目的醜陋漢子。問了很久,矮粗的家夥才證實了我的判斷。
在他的詳細描述裡,我才明白事情的經過。原來上次他們出去交易槍支,帶回的消息是和女老大關系密切的一個人被當地的混混給抓了,所以他們等不及我的傷好就出發前去解救,結果正中圈套,被一並抓了,矮粗的家夥因為被安排做接應才得以逃脫。
很多事情就是這麽奇怪,按照他的性格,前面出了事,怎麽會理智到回來搬救兵?應該衝上去廝殺才對啊。
我大致清楚了事情脈絡,也開始從邏輯的層面理解了這看似複雜的故事。那醜陋漢子所掌控的組織為了清除我們幾個人,結果除了間接滅掉了那個猥瑣的瘦矮家夥之外一無所獲。前後兩次加起來還損失了四十多人,丟了很多槍。這無疑給他造成了重大的打擊,這種損耗對於一個黑幫組織而言是極其沉重的,四十多人可是一個加強排了。再龐大的組織也不可能忽視這樣的力量。元氣大傷之後,他們采用綁架親屬的方式自然是合乎邏輯的。
事情很麻煩,殺人容易,救人可就難了。
但已經無路可退,只能硬著頭皮跟著矮粗的家夥重新趕路。半夜時分,我們來到了那處磚瓦房子,養馬的老婦人很驚恐的看著我們,顯然知道出事了,我們都沒有搭理她,牽出四匹馬來,就離開了。
每人騎一匹,牽一匹。在夜色中緩慢的前行,直到天光微量,才開始策馬狂奔。
我很快從路邊的景物判斷了出來:目的地是那個娛樂之城,那次他們集會的地方,那或許就是他們的巢穴。
這一次,沒有人在路口接應我們了,我們把馬匹藏到樹叢深處,開始翻越最後的山坡,到了坡頂,天色尚亮,雨依舊未停,似乎這天氣已經在自己創造的悲涼裡沉醉了。我示意等天黑,好不容易才得到了他的同意。我們開始吃乾糧、喝水,準備著不知道結局的行動。
任由他在跟前急躁的晃動,我靠著樹乾開始閉目養神,雨水從發梢貼著脖子鑽進背上、胸膛,涼絲絲的讓我幻想起冰冷的指尖,這源於誰?大姐的?還是女老大的?我分辨不清。幸而這會兒,我不想去較真,若不然,怕又是一個不小的麻煩。
在雨中睡去,醒來還是在淋淋瀝瀝的雨聲中,稍微清醒之後,頗為佩服自己的強悍,身下的草皮經雨水浸泡之後被我壓出一個低窪,聚滿了積水,我就這樣整個屁股都泡在泥水裡仍然睡得極其安然。只是猛然發現腳脖子上的一團黑色的玩意,稍稍定睛一看就脫口叫喊了起來。
是我最恐懼的軟體動物,應該是叫做水蛭一類的玩意。如果能夠協商解決,我可以主動獻出半瓶子鮮血給它,但求它別悄然行動。我的叫喊讓矮粗的家夥驚愕得不知所措,直到我指了無數次他才反應過來,用刺刀挑了起來。似乎是我的恐懼讓他好奇,居然挑著那玩意在我眼前晃蕩,我不假思索的一腳踹了出去。
他從地上爬起來,一點不生氣,望著我忘乎所以的笑著。拿別人的弱點開玩笑似乎是每個人都樂意乾的趣事,但是這玩意實在叫人惡心到毛骨悚然。
我不再理他,開始吃乾糧、喝水。他也意識到關鍵的時間快到了,跟著補充能量,準備起來。
救人不同於殺人,半路解救與闖到人家老窩去解救又完全不同。況且我們只知道對手的位置,並不知道人關押在哪裡,甚至不知道是否還活著。
我把幾顆手榴彈連成一排捆在胸前,擰開中間一顆的蓋子,然後用外面的衣衫蓋住了。矮粗的家夥自顧整理著彈匣,並未注意我的舉動。其實我的想法很簡單:反正九死一生, 關鍵時候拉響手榴彈,能帶走幾個算幾個,總不能辱沒了死神的形象。
沒有計劃、沒有商量,矮粗的家夥就直接闖進了那棟上次集會所的樓裡,時間是晚飯時分。
門口看守的人完全被他的橫衝直撞驚得反應不過來,趕緊跟著他進了屋,我稍稍猶豫,也隻好跟了進去。
滿滿當當的飯菜擺滿了好些張桌子,滿屋的紅男綠女,看來這不僅僅是專司肉體買賣的青樓,還是飯莊。矮粗的家夥不由分說就衝天花板射出一梭子彈,槍聲讓所有人驚醒過來,紛紛丟下酒杯、筷子往外跑,那些侍奉的姑娘卻仿佛司空見慣,並沒有特別的緊張,全都怔怔的站著,等候著事情的進一步發展。
樓梯上很快衝下來五、六個家夥,手裡自然都端著槍。我知道矮粗的家夥開啟了一個糟糕的局面,我可不想和他一起站在對方的槍口下。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我拉過身邊一個姑娘,強行摟著她往樓梯上走去。
陸續有人衝下來朝矮粗的家夥圍去,似乎對我完全無視。那醜陋的漢子終於推開一個房間的門口出現在二樓的走廊上。
是個機會!我加快了腳步。
他終於發現我和前來尋歡的人完全不同,渾身濕漉漉的不說,還背著槍。但他還是很疑惑,因為我的槍還背在身上,並沒有端起來指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