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老大也似乎不是善於用錢的,若不然,脖子掛根鏈子、耳朵垂個墜子之類女人熱衷的事物完全可以一應俱全,而她除去衣服之後,只剩下純天然的軀體,人為添加的就只有兩處明顯的傷疤和那段蠍尾圖案。矮粗的家夥了不起是用錢買酒,那就算醉到死也揮霍不完。惟獨瘦長的家夥會怎麽用錢是個謎,自從我“入夥”以來,他的角色在團夥中極其重要,幾乎最直接的管理著一切事物,但凡有重要行動,女老大也一直是和他商量而定的。這樣的人表面誠懇,而且拿掉槍支之後幾乎是非常斯文的,但在我看來,也是最琢磨不透的。
也許他們也不時的琢磨著我吧?我又暗暗提醒自己多加小心,不僅僅因為他們對我的質疑一直存在,而且一旦他們的處境改善,有了足夠的實力就不再那麽需要我的力量了,在利益的權衡裡,少了依賴,很多事情就容易決斷,為了清除隱藏的威脅,一槍崩了我是隨時可能發生的。
女老大曾表示過的一些善意似乎還是我能夠依仗的安全屏障,但也是極不穩當的。自從把她的鐲子還給她之後,她與我之間的距離就一直刻意的保持著。女人是善變的,愛恨完全是一根牙簽的兩頭,難以分辨且轉換自如。
可問題是:就算我想要主動改善與她的關系,也是相當有難度的任務。首先:恰當的去表達關愛絕對是一件精密到玄乎的技術。讓一個女人了解你很關愛她,但又不會讓她往男女情愛的范疇去想,我寧願相信雞蛋裡能夠鑽出孔雀來,也不相信有人能夠輕松駕馭這種藝術。
不管怎麽說,小心維系,至少不可以再製造距離是我眼下的重要任務。
天色微量的時候,我們已經離開案發地數十裡開外了。在一個小路口,大家停了下來。我看見他們開始用樹枝、雜草來偽裝那些打包好的槍支。知道又是要出去談“生意”了。
他們似乎正在討論由誰去。瘦長的家夥自然是既定的人選,惟一的討論就是矮粗的家夥和女老大。按照之前的慣例,他們一般是兩個人去完成的,也就是說,只需要再去一個人。
女老大堅持要去,我猜想還是因為避免與我相處的尷尬,矮粗的家夥很積極,他似乎很難熬住岩洞裡的沉悶。
我建議矮粗的家夥去,理由是他力氣大,對瘦長的家夥來說是個得力的幫助,私心裡是想借機拉近和女老大的距離。
女老大很意外我的建議,我沒有理會她的神情,直接把那已經偽裝成一捆柴火的“貨物”提起來放到矮粗家夥的肩膀上。這種沒有明顯利弊的爭執只需要一個果斷的動作就可以產生定論的。他們終於都接受了,瘦長的家夥帶頭,矮粗的家夥跟在他身後,腳步似乎還帶著跳躍,仿佛很輕松。
女老大衝著他們的背影叮囑了幾句,沒有和我說一句話就開始趕路,我隻好默默的跟著。
很長一段路,我們之間只有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彼此沒有一絲溝通。一個“聾啞人”,一個心底裡有些複雜的女人,似乎也很難有順暢的交流。
我漸漸發現她的身形似乎有些彎曲,兩隻手插在腰際,似乎是為了支撐上身的力量,看來她很疲憊,連走路都是在強撐著。是啊,怎麽可能不疲憊呢?長時間的在山林裡跋涉,飲食不定,加上長時間的神經緊張,哪一樣都很消耗體力。
在一個山谷的小溪邊,我示意稍作休息。可能有人要說了,怎麽到處都有小溪啊?一點沒錯,深山之中,只要有山谷就會有水,只是淺些的山溝裡水流很細,遭遇連續的晴天往往就會消失不見,但深點的山溝裡,一年四季都是有水流的潺潺之聲的。
她沒有反對,停了下來,我找了塊平坦些的石塊,示意她坐下歇會。她搖了搖頭,只在一邊半蹲著。我把水壺裝滿水遞給她,也沒有伸手來接,看我還在堅持,就乾脆搖手拒絕了。隻拿出一點肉干慢慢嚼著。
我有些緊張,她的反應出乎我的意料,似乎根本就不是一點距離的問題,而是冷淡,甚至帶著些許敵意。
人與人的關系從來都不簡單,男人和女人的關系卻似乎有著潛在的規律。一個人往前靠的時候,另一個就後退,等到後退的人想往前靠,那一個又開始退卻了。如此反覆,也就拚出了愛情的輪廓,或者擠出了彼此的淚滴,讓失敗的愛情平添一份淒美。真要從純邏輯的角度來判斷,愛情無非是男人和女人無聊的折騰。至少絕大部分時間是這樣的。 可要從人心的感受來講,這卻是一種美妙,這種折騰就叫做戀愛。
但有一種力量能夠讓人們明白其中實質,可以摒棄其中的紛雜,不但能夠直接奔向目的,而且具有更飽滿、誠摯的情感。那就是在艱難、險惡的環境之下,這樣的環境能夠擠壓出世人過多的奢求,去除人心裡不真切的念想。隻尋著彼此的真性情迅速達成一個務實的結果。比方說:大姐和我。
女老大似乎也身處險境,但我們天生隔著不可修複的鴻溝,只是她不曾明白。這不怪她,因為原因全在於我,我費盡心機的欺瞞了她。但也別全怪我,因為除此之外,我又能怎麽做?
她的冰冷阻擋了我進一步的表示,彼此無語的冷清讓短暫的休憩變得漫長。我努力搜尋著可行的突破方法,最終從小溪邊尋來一根挺直的樹枝,把它截成齊肩高,然後把一頭稍稍用刺刀刮得光潔一些,走過去遞給了她。算是拐杖,山裡的老農經常會借助一根拐杖來翻山越嶺,我不知道是否真能夠節省氣力,但這不重要,只要能傳達一種意思就行。她沒有拒絕,伸手接了過去,然後就起身開始繼續趕路。
一路上依舊是沒有半點言語,我也沒法打破沉寂,既然要刻意如此,那就這樣吧,我就不信這種方式是對我單方面的冷漠,她心裡就不別扭?何況我有一個“聾啞人”的優勢,打破沉寂也不該輪到我先出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