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老大裝睡了一會兒也就忍不住起來了,瘦長的家夥和她說明了原委,我不甚明了,卻大致能猜出經過:他們在廟裡遇到了麻煩,估計是他們的組織上又派了人去。再看他們帶回來的,不過是兩支老式步槍和區區幾發子彈,與之前的預想相去甚遠。
無論怎麽說:總算每個人都有了武裝,女老大在查看過矮粗家夥的傷勢之後,神情漸漸就恢復了原本的狀態。我示意要出去為他尋找草藥,她同意了,和瘦長的家夥說了幾句,就和我一起走了出來。頭兒關心下屬,為他找藥是個絕佳的方式,不過,我認為這次,應該是出自她真誠的心思。
也許有了昨晚離奇的一幕,多少在我和女老大之間增添了稍許尷尬,互相都不說話。她要核對自己采到的是否是所需的草藥,也不問我,只是偷偷的看看我手上拿的,然後又認真看看自己手裡的。在傳遞草藥時,我們的手碰在一起也似乎有了怪異的反應,互相都趕緊縮了回去。這是一種微妙的狀態,似乎彼此都在刻意保持距離,像是要將昨夜的零距離刻意拉開。
在我看來,人與人之間的情感可以多變,哪怕是由愛變成恨都是完全可能的,但只要還能見上面,距離就只會近,不會遠。因而,我從來不相信很多人在勸慰分開的情侶時常常說的一句話:不能做戀人,還可以做朋友嘛。這話純屬扯淡!彼此曾經毫無遮攔、無所不說,甚至連對方身上有幾個斑點都一清二楚,形成磨滅不去的記憶了,怎麽可能自主的去保持距離?朋友和戀人是完全不同的定義,已經捅破了的窗戶紙再怎麽修補也避免不了痕跡。
很快,我們就帶著沾滿露珠的草藥回到了窯裡。他們已經吃過了一些東西,我開始為矮粗的家夥清洗、敷藥。這家夥樣貌像似張飛的弟弟,卻很怕疼,稍一碰到就嗷嗷直叫。瘦長的家夥給他端來半碗酒,一口灌完了還是照舊直叫喚,惹得女老大一陣一陣的皺起眉頭。
等到忙完他的傷,窯裡才安靜了下來。瘦長的家夥開始整理著我們的儲備,吃的、槍、子彈。女老大一聲不吭的坐著,怔怔的看著他的一舉一動。我猜想他們都在擔憂,擔憂接下來的生計,沒了錢不說,現在連謀生的力量都被削弱了。還有一個隱患:那些家夥還會不會搜選我們?之前人手一支AK,並不十分擔憂,而今是大炮換鳥槍,攻擊無力、防守不牢。
一番折騰之後,瘦長的家夥朝著女老大張開了一個手掌,意思是:五天,我們還能堅持五天。
五天的時間,矮粗家夥的傷應該就差不多痊愈了,我們好歹還有槍,出去尋點果腹的資源應該問題不大,我暗暗盤算著。然而,現實總是不盡人意,屋漏偏逢連夜雨,對於我們,還他X的是血雨!
應該是這之後的第四天,天氣陰沉沉的,秋意在清晨的冷風裡穿梭不息,晨霧彌漫,久久消散不去。我們都懶了一回,連同一向早起的瘦長家夥也裹著單薄的被褥不曾起來。我睜著眼睛望著黑漆漆的窯頂,這是我喜歡的顏色,也只有這樣的色彩不會使眼睛一陣一陣的恍惚。漸漸地,我開始感覺的寂靜,似乎這片山野的鳥獸都在夜裡逃離遠去,讓這裡徹底死寂了。慢慢地,我開始生起一些疑惑,或者說是某種力量在提醒著什麽。
我起來了,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奔去小溪邊洗漱,而是拿起槍,貼著窯壁朝一個之前摳出的射擊孔靠過去。
感謝神靈!如果不是他給我的暗示,怕是再過幾分鍾,我們就成“窯中之鱉”了。外面的空地上成半圓形的站著一排人,都端著槍,槍口自然指著我們的磚窯。
距離:四十米,人數、三十差不離,有老式步槍、有AK。
晨霧纏繞在他們的腳下,似乎在替他們掩飾腳步聲,他們正小心翼翼的邁著步子圍攏過來。
來不及猶豫了,我架上槍,為了不至於被發現,隻將槍口搭在射擊孔上,隨意瞄向一個,正要擊發,猛然停了下來。我發現有個位於中間位置的家夥似乎沒有端著槍。
是他們的領頭的?擒賊先擒王!我迅速將準心鎖在了他的身上,稍稍晃動槍身,猛然又是心頭一跳:這家夥是沒槍,可是有手雷!一手一個握在手裡。看來美國人逃離越南時確實留下了不少寶貝,多到這片土地上的黑幫都能享用到。
真是太可怕了,手雷扔出三十米是沒有問題的,也就是說:我只要再晚十幾秒鍾,我們就會在爆炸的衝擊波裡被彈片打成篩子。
保險拔掉了?我來不及分辨, 緊張關頭加上霧氣朦朧也使我無法看清細節。按常理,這已經是他們發動攻擊的臨界點,豈有不拔去保險的道理?
但願如此!
我的槍響了,準心對著他的喉管。
他的身體像一截木頭一樣直直的向後倒去,噴濺出來的一股血流劃出一道弧線跟隨著落了地。
騷動開始了。
窯裡的人被這突如其來又近在耳邊的巨大槍響震得從床鋪上彈射起來。這是我的猜想,因為我只聽得床板的聲響。外面的人原本小心翼翼的像是木偶,這會兒就都像是突然接通了電流的機器人,各自忙乎起來,有往後退的、有胡亂開火的、有趴下的、還有不知道該不該趴下隻好半蹲著的。
我沒繼續開槍,心裡默數著:一、二、三……。數到四的時候我開始心生失望,一般手雷的延時就是三到四秒。
看來這次我們沒有什麽運氣,我隻好穩住槍身,準備逐一解決。然而一股升騰起來的煙霧打斷了我的行動。太好了,手雷炸了!也許這玩意的延時不止三四秒,也可能是我太緊張,數得太快。
兩顆同時炸響的手雷讓外面的情形陡然改變。假若他們是分布成一條直線的話,只有緊挨著手雷的幾個家夥會倒霉,但同時,他們的也為其他的人提供了掩護,可以擋住散射出來的彈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