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城鎮陷在大山的包圍之中,范圍極小,有一條勉強能過卡車的路通向山外。有幾處房子不但高大,而且核心街道頗為繁華,街邊有搖曳的酒旗,兩邊不時傳來鼎沸的人聲,間或飄過一陣酒肉的香味。
似乎是一座專職享樂的娛樂城,人們各自沉浸於自己的樂事之中,街上行人不多,偶爾碰上的,沒等走到跟前就都避開了,而且毫無例外的彎腰表示敬意。看來這裡的人們對黑幫這一行的人都很了解,也並沒有格外的害怕。
女老大帶著我們在最為顯眼的一處樓前站住了,這是三層的木頭建築,有粗壯的柱子,挑出的簷腳,鏤空的窗格,守門的石獸。暗紅的油漆盡管多有剝落,但並不影響尊榮的氣勢,只是樓上挑出的一排燈籠顯得輕佻,叫我想起數百年前淮河兩岸的青樓來。
門口早有接引的人,此時就朝裡邊吆喝了一嗓子,稍等片刻之後,十多個人魚貫而出,好家夥,衣著、身形,沒有一個是百姓模樣,無需懷疑,全是同行中人。他們兩邊排開了,露出當中一個約莫四十多歲的漢子來。偏矮的個頭,衣著光鮮,頭戴一頂舊上海流行的黑色禮帽,因為背對著燈光,看不清他的面貌,卻有一副眼鏡架在臉上,閃著光亮。
女老大彎腰行了禮,其他幾個家夥也都跟著彎下腰去,我隻好跟隨了。那漢子很快走到了跟前,伸手要拉女老大的手,她避過了,移動腳步跟隨著大夥一起走進了屋裡,我們也跟了進去。
光照四壁,粉紗掩窗,姑娘成排,一個比一個濃妝豔抹,完全吻合了屋外挑出的燈籠,就是一處風月場。
頗為宏大的場面,主角就只是算我們幾個在內的二十來個人,至於林立四周的姑娘約莫不少於三、四十個,都站在邊上像是等待安排又或者是不敢擅自靠近。規則分布的桌椅如果滿座應該不少於百十號人的,但現在只有我們這些按不甚分明的順序圍坐在中間拚成的一張大桌子上,那上面滿滿當當的擺滿了酒肉飯菜。
作為第一主角的醜陋漢子自然位居上座,之所以用醜陋來形容他是因為此時的燈光已經足夠我看清那張如同被炮火摧毀的陣地一般的臉,那副眼鏡的背後藏著一雙細小的眼睛,使我想起夜裡覓食的耗子。這雙眼睛逐一掃視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我的身上。
女老大站起身來向他做了解釋,應該是在介紹我這“新人”。他毫無表情的與身邊一個年齡相近的家夥嘀咕了一句,這家夥就徑自朝我走來。臨近了掏出一支短槍來頂在了我右邊的太陽穴上,我一時不清楚他的目的,沒理由的殺一個人對於他們並沒有益處,何況這也不是殺人取樂的好時機。我提醒自己保持冷靜,裝作絲毫不受影響,反而伸出筷子從跟前的盤子裡夾過一顆花生米來,淡然的品嘗起來。花生米是難夾穩當的東西,我這番表現無異於直接告訴他:俺不在乎。
槍口從太陽穴位置滑落下來,接著就是“砰”的一聲,這家夥緊貼著我的身子,朝地面開了一槍,隨後又頂住了我的腦袋,這分明是一種嚇唬。也許在以前,我會因此心神不寧,但現在,我都幾乎把自己看做死神的差使了,還會在乎這個?於是又夾了一顆花生。
女人照樣站著,盯著主事的漢子,場面靜得沒有一絲聲響,讓我清晰的聽見花生米被魔牙蹂躪的聲音,而且,我相信與我鄰座的人也能聽到。女人隨後說了幾句話,把手槍掏出來頂住了自己的腦門。
對峙升級了,但我並不清楚其中緣由,也就無法進行判斷,只能任由他們僵持,繼續嚼著花生米,竟然還慢慢的品出點香味來了。
那醜陋的漢子終於被迫站起來打破了這尷尬的局面,大笑起來,招呼邊上的姑娘們過來倒酒。酒碗才倒了半碗,我就伸手搶過來一飲而盡,邊上的姑娘隻好再次倒上。我並不擅長於喝酒,但既然裝了渾身牛氣,喝酒問題上自然不能缺了豪爽,至少一開始應當有所表現。
女人也坐下了,槍都收了起來,接下來就是他們相熟的人之間說著一些問候或調侃的話,還有就是酒杯相撞的聲響。漸漸就有了個別家夥端著酒杯過來與我共飲,看來我的形象塑造還算不賴。
酒飽飯足之後,場面開始失控,這些槍口混日子的人在酒精的激勵之下面對著身邊心存畏懼又芳華正茂的姑娘,況且又是這風月之所,自然不能自已。紛紛擱下碗筷, 將她們拉坐在腿上開始上下其手。個別家夥把酒灑在姑娘的胸前,然後肆無忌憚的去添,惹得大夥發出一陣一陣的喝彩,整個場面漸漸就演變成一幕相互比拚的表演,姑娘們的衣衫很快就凌亂不堪了。我身邊同來的家夥興許因為女老大的因故,還都相對克制些。
這種場面無人製止只會朝著不可收拾的局面發展,很快就有配合不力的姑娘被賞賜耳光的聲響,也有嬌軀被按到桌子上打翻了碗碟的動靜。現場漸漸狼藉不堪,主事的漢子終於忍不住拍了桌子,吆喝了幾聲。
屋裡總算安靜了些許,這些人各自拉著身邊的姑娘走向二樓,陸續推開一個又一個房門。最後只剩下幾個相對年長些的圍在那漢子邊上,女老大也在,我依然坐著,身邊的家夥們早溜空了,不知道鑽進哪個房間去了。
女老大示意我身邊的姑娘帶我離開,我也意識到接下來的時間,是他們談論要事的時候,不適合再做逗留,於是跟著身後的姑娘也上到了二樓。較近的房間都已經有人,她帶著我走了很長一段走廊,這一路就聽得無數不堪入耳的聲響,有放縱的魯莽,有強裝的呻吟,簡直混成了一部汙濁的交響曲。
來到最角落的一個房間,裡面是早已點好了油燈的,一張桌子,兩張凳子,一張床,布著粉色的紗帳,一側牆壁上掛著一副畫軸,稍加留意就能發現這算不得畫作,不過是強裝藝術的風月點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