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門口又有了看守的“民兵”,也還是兩個,槍也沒變,只是身形有點差異、衣服也不一樣了。這沒什麽,因為稍有距離就很難被看穿。
“大、梅兒呢?”我一時不知道喊大姐還是別的,靈機一動直接喊了名字。
“在山裡”老頭子說道,這很讓我意外。
“阿姨呢?”我接著問。
“也在山裡”老頭子回答道。
“我沒看見她們去采藥啊”我以為她們是被押在那支采藥的隊伍中。
“沒在這裡,躲、躲到山裡了”老頭子解釋道。
我一下子放心了,這感覺如同一陣雨露,從頭皮到腳趾頭滋潤過每一個細胞。是說不出來的舒坦和無法表達滿足。
“我以為你們出事了”我囁囁地說道。
“我們也以為你出事了”老頭子低聲應道。
“梅兒哭昏了幾次,後來才找到你”老頭子慢悠悠的歎道。
“你們找到過我?”我很驚訝。
“你不記得山洞?”老頭子也有些詫異了。
“真的是你們?”我真是感覺到神奇。
“那你們怎麽丟下我跑了,我怎麽找都找不到”我緊跟著問。
“出了事,你不能和我們在一起”老頭子說道。
我意識到他們的離開定有緣由,沒有再問,也無需再問,任由心潮澎湃不定,彼此都沉默了。
“你是個命大的家夥”老頭子許久之後幽幽的說道。
這話聽得我心頭一震悸動:沒有他們,我能怎麽命大?那間草屋幾乎是我在無數次絕望裡的惟一力量來源。他們給予我那麽多,卻隻用這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來概括,似乎一切都該是這樣的,和他們沒有半點關系。
“阿姨和梅兒都好吧?”我問道。
“嗯、都比你好”老頭子露出一點壞壞的笑,我可以想象自己狼狽的摸樣。也跟著微微笑了。
“來了”老頭子突然低聲說道。
十多人的隊伍果然從山坡上露了出來。
“不行啊,有一個在後面”我說道。
“你說什麽?”老頭子不解。
“前面那個好辦,後面那個怎麽辦?”我說道,這是個始料未及的問題,都怪我的愚笨腦袋,居然這麽正常的情況都沒有想好應付辦法。夾在兩個民兵中間的十多個同胞全都背著沉重的籮筐,就算大喊一聲讓趴下,他們也不可能及時作出反應。
“先搞後面那個,瞄準一點”老頭子盯著我說。
瞄準一點?我的狙擊槍!我馬上反應過來,跑出去把狙擊槍拿了過來。他們還在山坡,不會發現我的舉動的,老頭子的提醒真是時候。
“搞了個這麽好的?”看著我的槍,老頭子像似在點評一件家具,也稍帶著詫異。
“又殺了人吧?”老頭子接著問道。
“以為你們出事了,殺了很多個了”我說道。
這樣的說法並不全對,我殺過那些人可並不全為了他們。如果要一一推理,軍火庫裡那些家夥們的倒霉應該和草屋的出事有著直接關系。至於其他的,也或許有些吧,我說不清楚。
“你看好前面那個,槍一響你就開火”我低聲說道。
“嗯”老頭子使勁點了點頭。
雖然提前與那些同胞中的一個有過接觸,也相信他已經把我說的內容傳給了其他的人,但是現在看起來,他們顯然對即將發生的事情毫無意識。也是的,他們怎麽可能想到我的計劃呢?
就和前日一樣,他們帶著渾身的疲憊低著頭一步一步的走向土房子。我們不能夠遠遠的用槍瞄著他們,這樣很容易被發現。就算天色已經昏暗,人對於指向自己的槍口總會有某種神秘的敏感。
“我到後面去,等他們很近了,我再開槍,你不用瞄就都能打中”我像是和老頭子商量。
“別太近,他們認識我,到那棵樹吧?”老頭子指了**離門口約三十米處的一棵小樹。
“好”。我說完,拎著槍跑到土房子的一個角上,將槍口探了出來。
瞄準鏡裡很昏暗,我開始大口的呼吸,將身體調整到最好的狀態。似乎這一天的烘烤、乾渴下來,並沒有讓我喪失清醒的意識。也可能是老頭子一家的平安帶給我格外的力量。
任何等待都是漫長的,在瞄準鏡中等待目標的靠近更是漫長,看似很短的一段路,這家夥搖晃了很久還沒有進入我想要的距離。好在已經能夠看清他的輪廓,只是山路彎曲且高低不平,又必須穿過很多同胞的身體才能瞄住他。我專注得像一頭石獅,沒有一絲動靜,只有槍口跟隨著他的移動,槍就像是從我身體裡長出來的一樣,完全明白我的意識。
三、二、一……。槍響的瞬間,我似乎很清晰的看見了他的臉,但這是極其短暫的,這樣的距離不夠子彈逗留的,他的整個輪廓立即消失了,因為倒地而被前邊的人擋住了。
我的槍口剛剛移到前邊那家夥的胸前,就看見似乎有一股勁風,吹動了他的胸襟,然後是衣服的碎裂,緊接著是沉悶的槍響。
他搞定了,這個不簡單的老頭。
所有人在一瞬間都靜止了,除了兩個家夥可能的瀕死掙扎。事情順利得讓我一時難以置信,也壓根不去考慮是否衝過去收繳他們的槍支,心裡對剛才的兩聲槍響有著無與倫比的信任。
“別看了,都死了,沒人看守了”。老頭子打破了寂靜,衝著被驚呆了的人群說道。
大家這才都反應了過來,紛紛扔掉籮筐, 聚到了一起。屋裡的女人、孩子也都陸續走了出來,挨在大夥邊上。
“馬上決定往哪裡走”。老頭子不顧人們都在用不解的眼神盯著我,開始了主持“會議”。
我湊了過去,老頭子話音完結之後,又是一片寂靜。
“快點說話”。老頭子有些著急。
“剛才開了槍,很快會有人來的”。我見他們遲遲無言,也心生著急了。
“沒地方去的就跟我一起去闖邊境”。我實在忍受不了這種毫無反應的局面。
“好”、“行”、“可以啊”……。總算陸陸續續有了響應。
“那就趕緊準備”老頭子說道,然後走過來拉住我的衣角將我扯到籬笆邊上。
“怎麽走?很遠啊”老頭子低聲的說。
“沒辦法,只能走山路”這是我之前想好的。
“不可以,那最少要一個星期,遲早被抓回來”老頭子說道。
我這才意識到問題的複雜。是啊,有年紀大的,還有女人和孩子,總共三十多人的隊伍在山林裡穿行一個星期之久,危險太大不說,想不被發現幾乎是異想天開。可現在是必須馬上離開這裡的,也是必須去邊境的,這可怎麽辦?我像是瞬間陷入了冰洞,毫無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