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真、真的不知道!”我已然語無倫次。
“哼,不認帳!”回答我的是低聲的嬌嗔。
“我、我……。”我還沒能說出話來,一個溫潤的嘴唇貼了上來,堵住了我的嘴,一陣眩暈襲來,我的世界開始旋轉、顛覆,狂風呼嘯、電閃雷鳴、火光四射、地動山搖、所有的火山瞬間迸發……。
任由身上的濕衣慢慢滑落,任由帶電的指尖燒灼每一寸肌膚,我的世界在某一瞬間突然消逝了,萬物皆空,只剩下火的炙熱、水的纏繞、山的力量……。隻留得喘息一陣陣急促著、顫抖著、升騰著、奔放著……。
不知過了多久,靈魂漸漸歸來,山巒重現了,湖水又涼了,月亮在現夜空,木木然的瞪著朦朧的眼,不知它都看到了什麽?
“這回你總會記得了吧?”大姐的聲音虛弱如大病初愈。
我不知如何應對,隻得再度緊緊的抱著。
摸回那個狹小的岩洞,油燈已經點上,老頭子和阿姨在洞口直挺挺的站著,看著我們一步步走過來。
“魚呢?”老頭子突然問道。
“什麽?”大姐很疑惑?
“這麽久?沒抓到魚?”老頭子接著問道。
這個狡黠的老頭子!大家都沒再說話,走進洞裡,阿姨來到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卻沒有說出一句話來,指著幾個碗碟示意我們吃飯。
輪番的逃難帶給她們的艱難已經無所不在的體現了出來,飯菜已經不是嚴格意義的家常飯了,只能是阿姨費盡心思湊成的勉強應付饑餓的雜食。甚至無論從怎樣的營養角度去衡量,這幾個碗碟裡所有的東西都抵不上我身上的肉干。我掏出肉干遞給阿姨,讓大姐告訴她水煮軟了就行。
水熱了之後,肉干竟然不合時宜的散發出香氣。在大難不死、久別重逢這等凝重的氛圍裡,這香氣像是漂浮在空氣裡的引子,誘使思緒浮想翩翩、感歎連連。
阿姨在石頭壘砌的鍋灶邊抽泣起來,淚滴在火光的晃動裡閃閃發著亮光,恣意垂落。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能說什麽。
“等啊等啊,等到人都來了,都沒法招呼一頓飯”阿姨抽泣著說道。
等的是誰?老頭子?還是我?這似乎不是什麽值得考慮的問題,也無法考慮,因為心酸迷離了思緒。
“阿姨,別這麽說,這不是特殊時期嘛”我的榆木腦袋半天就擠出這麽一句“官腔”來。
“你這孩子真是自家人,不跟阿姨計較。”阿姨對我說道。
“什麽阿姨,他該喊你媽才對!”老頭子突然說道。
“爸……。”大姐試圖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你要是命好,我都是外公了。”老頭子更是直接了。
“你真是,什麽話都說”阿姨開始用埋怨的語氣來緩解我的尷尬。
“爸,你受傷了?”大姐這才發現老頭子血跡斑斑的衣衫。老頭子連忙擺手阻斷了她的擔憂,這是個好的方向,一來話題轉移了,二來老頭子的肩膀早已無大礙,不至於引發過多的擔心。
“這是他積了陰德,現在也算到我們家了,要不然,子彈怎麽躲著腦袋走呢。”老頭子指了指我,緩緩的說道,像是頗有感觸。隨後就在母女倆疑惑的眼神中將我掩護同胞穿過邊境的事跡簡要且誇張的說了起來。
“槍還沒響,人就倒了,真是子彈長了眼睛啊!”老頭子反覆在一些細節上感佩了很久。
我有一肚子的話,卻沒法開口說,假若沒有老頭子全然不顧自己的行為,我怕早挨了某顆長了眼睛的子彈。
老頭子的這番講述開啟了一個新的問題,就是怎樣帶這一家子越過邊境。之前用過兩次均算成功的計劃,這個時候總讓我感覺不妥當。可見人並非可以完全理性的動物,我同樣在乎同胞的生死,但卻不能克制對這一家子的格外擔心。然而,除此計劃之外,我實在沒有其它主意。
“那真是個王八蛋!”老頭子突然的憤怒打斷了我的沉思。
留神聽去,原來是阿姨再講述她們離開原來那個山洞的原因。說是有人帶著好些個民兵來搜山,幸好大姐遠遠看見了,母女倆就徑直往山裡走,好不容易尋到這裡,才覺得安全了些。
“你認識那個人?”我問老頭子,因為從他那句咒罵裡可以感覺到對方應該是他認識的。
“就那個死老鬼,抓了我們去搞藥的死老鬼”老頭子依然憤怒不減。
我卻突然想起長了半臉胡子的大哥來,他和我在深山遭遇,替我治了傷,而後替我挨了子彈,躺進了我給自己預備的墓坑。我曾發誓多殺幾個越軍替他報仇,卻似乎做的遠遠不夠,尤其是與他關系密切的事,我幾乎一件沒做。那麽,老頭子說的這個“死老鬼”應該是個合適的目標。他引發了很多罪惡,怎麽能夠安心躲著清閑?他可以在同胞們逃離之後進行大肆搜山,為何不能讓報應主動去找找他?
“我去殺掉他!”我說道。
“哎呦,孩子,別啊,現在這種人殺不完的,咱們也惹不起”阿姨趕緊勸阻道,很奇怪,阿姨這句話我很輕易就聽明白了。大姐也在搖晃著我的胳膊,示意我別這麽衝動。老頭子靜靜的看著我,似乎在等著解釋。
“我說過要殺了他!”我開口道,慢慢的把胡子大哥的事說了一遍。大姐趕忙去擼起我的褲腿看那蛇咬的傷口,阿姨怔怔的木然了。
“那是要殺的!”老頭子語氣堅定,這態度出乎我的意料,就如同他偷偷去炸了那山頂的工事,一度讓我不太理解。阿姨和大姐隨後都埋怨起老頭子的態度,但老頭子不為所動。
清水煮肉干還真有點出乎意料的滋味。大家暫且填飽了肚子,因為有關殺人的決定,讓大家都失去了之前的輕松。老頭子收拾了一下乾草堆,大家開始躺下休息,大姐就挨在我邊上。
“別去了,小心我告訴你媽媽,說你不聽勸!”大姐在我耳邊悄聲的說道。
“睡覺吧,明天再說”我握了握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