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很認真的聽完我這不算徹底的坦白,正要再問,有人敲門了,進來的是胡三狼。他背著一個布包,說要回家去看看孩子回來沒有。雪鴛自然同意了,說讓魁子和他一起去,他連說不用,退了出去。
一點疑惑在我心底湧動:自己孩子的安危,怎麽不叫人心急如焚?他為何耽擱了這麽久才想起來要去看看?如果我知道一絲大姐的音訊,一定恨不得生出翅膀飛過去。所以,他的不慌不忙真叫我難以理解。
“他孩子在哪裡?”我問雪鴛,心裡想多知道一些胡三狼的信息,也希望藉此轉移她們圍在我身上的話題。
“在他老家,老人帶著”,她說道。
“別管他的了,你現在怎麽打算?”阿媚又把話題轉了回來,似乎男人的小心思總逃不過她的敏銳。
“沒有打算,我哪裡都去不了,隻想躲過一陣,等外面安定些了,我再去找她”,我說道。
“那你完蛋了!”阿媚突然冷冷的歎息道。看著我和雪鴛不解的神情,又補充說:“他們說中國人要和我們打仗了,你還怎麽去找人?”。
“不會吧?不會真打起來吧?”我聞言,心頭一跳,這可是我最最關心的問題。
“他們都說會打起來的,說你們國家出了問題,要打仗來解決,就和我們國家搞了矛盾”,她說道。
我幾乎脫口就冒出了反駁的話,幸而到了嘴邊猛然意識到不能太過敏感,硬生生吞了下去。真是鬼扯淡啊,我們國家真要打他們來解決問題,那又何必給他們那麽多的支援?又何須等到現在?
“就算打仗了,也打不了多久的,你放心吧”,雪鴛這時候換成了安慰的口吻。
“嗯,他們說最多三個月,中國人就會被我們打敗的”,阿媚也調整了語氣,補充著說。她的信息自然來自那些來這享受肉欲的客人。
我幾乎忍不住要笑出聲來,這個國家真是瘋了,連帶著讓百姓也跟著傻了。幾千年來,什麽時候輪到區區越南如此囂張、自信了?我們國家是在比較困難的時期,可就算是內憂外患、歷史更替的最脆弱時候,正值盛極一時的小日本耗盡舉國之力亦不過悲慘收尾,淪落得像被栓了鎖鏈的狗。小小越南何來如此底氣?要知道他們和我國可是有陸地相連的,怕是到時候,逃跑都沒有庇護的。
“不管這麽多,我能有什麽辦法?能找就找,只能這樣了”,我慢悠悠的說道。
她們總算沒再言語,彼此對視了幾眼,雪鴛安排阿媚幫著我收拾東西,然後就出去了。
再次回到那個安詳的院子,出賣過我的小女孩竟然也還在這裡,我裝作怨恨,無視她的存在,她很緊張,遠遠的躲著我,連給我送吃的東西,也是放在門口,敲下門就跑回自己房裡了。
接下來的很多天不但安穩,也並不無聊,胡三狼從老家帶了很多花生、板栗還有晾乾的香蕉片等很多吃的專給我一個人,算是道歉,也重複解釋了很多次,說自己是怎樣的迫不得已。雪鴛和阿媚也經常會過來看我,有陽光不太冷的時候,我就搬幾個凳子在院子裡,放一些吃的在中間,我們邊閑聊著邊享受這超乎尋常的愜意。那個小女孩也慢慢融入了進來,不再那麽緊張,雪鴛給她起了個名字叫“小傻”。倒是挺合適的,人小,又沒有防備之心,簡單的像個傻小孩。
這些天裡,我慢慢總結出了大姐的特點,從頭髮到走失前穿的衣服都做了描述,雪鴛開始聯系一些她認為可靠的人進行打聽。我很感激,很期待,又很緊張。因為事情終於不再是僵局,但每過一天,希望就流失一點,我真的很怕終究得不到她的音訊,那將迫使我反覆去想她是不是已經在那天夜裡就死在了那片山谷。
如果她真的死了,我還能幹什麽?
在一個人的時候,我開始不可避免的想起這個問題,但終究還是心存希冀,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考慮,沒有哪種宿命會殘忍到這個地步吧?一夜之間就讓完整的一家人一個不剩?更何況他們都是最最淳樸、絲毫不敢惹事的平凡百姓。老頭子雖然開過槍,還私自去炸毀了山坡上的那個初建的陣地,那也是眼見很多同胞淒涼死去之後的反抗。某種程度上算不得他的自主行為,這是一種潛在的安排,任誰都會被推到無處躲避,不得不絕地反擊的。
擔憂之余,憧憬卻格外的美,我常常在想他們中的一個突然跑過來向我報喜,然後就看見大姐一步步走來。我會把這院子收拾得乾淨、整潔,然後用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與她相擁,借著大家的關照,在這裡慢慢的等,等到能夠回國的那天。
終於在一天的午後,我聽見了零碎、慌亂、急促的腳步聲,我剛打開房門,就看見魁子一溜煙的來到了跟前。
“快說!”,我大聲的喊道,心跳如同扣死了扳機的重機槍。
“雪鴛姐找你,找你去商量事,趕快去!”,他喘著氣說道。
“是不是找到人了?”,我等不及了,直接問道。
“不知道,她隻說快來喊你”,說完,他兀自回頭跑去了。
我飛快的整理好槍、刀、水壺和早就包裹好的一小包花生,撒腿就往莊子那邊跑去。心裡忐忑得如夏日落進山谷的炸雷,左左右右、深深淺淺、遠遠近近的震蕩不休,不知道等著我的是好事還是壞事。
雪鴛、胡三狼和剛剛進屋的魁子都坐在一張桌子邊等著我。邊上還坐著一個中年的漢子,皮膚有些黑。我衝到跟前,直接就問:“什麽事?”。眼光在屋子裡掃視了一圈,沒有其他的人,這讓我有些失落,我太希望大姐就在這屋裡站著了。
“阿布被人抓了,他來報信,求我們去救人”,雪鴛開口說道。
我就如同終於落到了地面的雪花,瞬間就失去了各種飄忽不定的感覺,頹然的坐了下來。
“兄弟,我說不去,你說呢?”魁子並不理解我的消極神態,直接征詢我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