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聲,那槍掉落在地上,拿槍的家夥緊跟著跪倒在地了。
真有意思,既然要投降,為什麽不早一點?那樣,還可以多保全一根手指。
我停了下來,放開了他,但他卻照樣趴著一動不動,可以理解,任誰也動不了,都快痛暈厥了。
我比劃著讓瘦長的家夥去拿過來一些爐灰,拉過那隻完全沒了樣的手來,把爐灰撒在上面,矮粗的家夥撕下一片布條遞了過來,我幫他包扎好,然後扶了起來,交給邊上站著的那些已經完全木然了的家夥們。
接著,我把那槍撿了起來,發現保險依然沒有打開。我拿到剛才持槍的家夥跟前,演示給他看怎樣開保險、上膛,然後遞還給了他。他毫無表情的接了過去,神態跟石雕的一樣。
這之後,我從地上撿起了一點錢,塞進了那倒霉家夥的衣服口袋,然後示意他身邊的人帶他去看醫生,而後指了指門口,意思是:可以滾了!
他們反應過來之後,背著那還在呻吟的家夥出去了。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到附近人的呼吸聲。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我。這時候,輪到我不知所措了。我對自己剛才的行為沒有明確的邏輯,只是覺得對方既然不夠凶猛,也不太專業,那我就演示一段殘忍來摧毀他們的心理防線。要擱在正常狀態下,誰乾出這事來,我一定會在心裡咒罵:殘忍的魔鬼!
打破這可怕安靜的是樓上一個姑娘的拍巴掌聲。我望了她一眼,很是疑惑,這算什麽?鼓掌?這他X的是一件值得鼓掌的事?
隨後又發現一點意外:那個他們帶來的姑娘還站在原地。
這不用我*心,由他們去解決吧。我向矮粗的家夥示意該吃飯了,他才醒悟過來,跑到廚房忙乎去了。
第二天的夜裡,有人在敲我的院門,開門去看,是女老大和另一個姑娘,等到了屋裡的燈光下,我才發現自己又錯了,她帶來的姑娘正是昨天蓬頭垢面被人賣的那個,我還以為他們會處理的,與我不相乾,卻不料還是脫不了關系。
她梳洗過了,也換了衣衫,更顯小了,看模樣,差不多輪到初中剛畢業的年紀。她們還帶著一些衣物、被褥。隨後我就明白了,女老大在我房間隔壁那間布置了一個簡易的床,那女孩子就留在這裡住了。
我覺得不太妥當,但又沒有足夠的理由去拒絕。這樣一個小女孩住在那喧鬧的風月場自然更不妥當。
女老大比劃著告訴我:以後就由這小女孩照顧我了。
什麽邏輯,我除了房間亂點,有什麽需要照顧的?但轉念一想,也是好事,多個人,這院子也多份生氣,再說,隔開的兩間,也可以做到毫不相乾。我一個“聾啞人”,和她也就不會有什麽過多的糾葛。
然而我的愚笨腦袋總是一錯再錯。這女孩子出乎意料的積極,而且無微不至。上午,聽得我房裡響動,就打好了清水端門口等著,我一開門看見這架勢,又是別扭又是難以理解。這算什麽?侍女?我可不是古代王侯將相的命。只能示意她以後不用這樣做了。
我才洗漱完畢,她又端來了稀飯,還有兩碟菜,是去那“蠍尾莊”拿來的。這動作真夠利索。應付過這接近中午的早餐,我又躲回到房裡去了。等到午後,感覺肚子空了才出門,可一推門,門口就是她,一手托著一個碗,飯和菜。隻好接了過來,填飽了肚子無所事事,我在院子裡坐了下來,開始發呆。她去屋裡拿了個凳子出來遞給我,我也接了,可坐好之後,發現她並沒有離開,而是直挺挺的站在邊上。好家夥,如影隨形,專業水準的侍女啊!
我受不住了,用一截樹枝開始畫畫,告訴她,我不需要照顧,她不用為我做什麽。
她邊小聲的說著話,邊在地上畫畫回應我,意思是:她會繼續照顧我,而且她是願意這麽做的。
要了親命了,這可如何是好?只能繼續畫畫。她倒是個極認死理的人,無論我怎麽努力,全然白費功夫,可半個院子都被我畫得全是痕跡了,我甚至明顯感覺到累,力不從心了,隻好放棄。
接下來幾天,我發現一個讓我很受觸動的細節,她會寫日記。在我睡去之後,她就靜悄悄的開始寫。我是半夜起身方便,看見她那邊還有有亮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就湊過去看了看。
寫日記是很多人都做過的一件事,可長時間寫的人就寥寥無幾,離開學校還寫的人就更少了。幾乎所有放棄的人都覺得很多日子裡根本沒有值得去記住的,提起筆來回想一整天,全是空白,久而久之拿起筆來就是對自己的一種折磨,隻好罷了。可很長一段時間之後,回頭去想經過的這段時間裡,似乎有很多事,但又都模糊不清了。因而,日記只要記的時間久了,回頭去翻就會發現那些當時不在意的瑣事也會有些意思。這個道理是我在部隊時,駐地附近的一個小商店的老板傳給我的,他寫了幾十年的日記,厚厚的一大摞放在錢箱子邊上,經常在我們跟前誇耀那是怎樣的財富,卻又不許我們去翻。
我突然就萌生一種想法,想讓她離開,離開這房子,離開這些人。她的世界裡天還是藍的、雲還是白的,在這裡耽擱久了,怕是一切都會不複存在的。
然而,我能送她去哪裡呢?一個戰火不息的國家,匪徒猖獗。哪裡能容得下她的世界呢?
這個問題我整整想了很多天,最後接受了失敗。因為這是一個無法解決的問題,除非這個國家整體換個模樣,若不然,誰也無力為誰撐起一處安詳的天地。
女老大在一天夜裡又來了,自從這女孩子來到之後,一切都由她不容拒絕的照料,我很少再去那邊,也幾乎沒怎麽見到她了。這會兒看見,她愈發疲憊了。我們靜靜的坐了一會兒,她就去那女孩的房裡休息了。直到第二天的午後才起來,在院子裡伸著懶腰,還帶著哈欠。看來這路生意也很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