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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天之重生鬼眼》第九章 人熊夜緣
  我再次停下的時候,已經在大山的極深處了,依稀有月牙掛在雲彩的邊緣,卻少有星光,看來雨天尚未離去,也許正在醞釀新一輪的雨水。家鄉的老人們常有善於看天猜天氣的,而且十有八九差不離,遺憾的是我並不知曉。

  一隻腳上的布條不知什麽時候不見了,另一隻腳雖然包裹完好,卻也滲出了血跡。長時間的奔跑讓雙腳充斥著血流,血管膨脹著,伴隨著心跳起伏搏動,腳底的疼痛也隨著這規律一陣一陣的傳來。人真是很奇怪的物種,小時候鉛筆刀割出的小口子就夠疼得呲牙咧嘴的,這會兒創口無處不在,疼痛卻隻是一種感覺,還算強烈,但並不難受。

  我背靠著樹乾坐了下來,起先是寧靜,萬物死絕了的寧靜,連空氣都不存在一般,隻有心跳聲和太陽穴附近的血管裡傳來“呼呼”的血流聲。漸漸的,山林開始復活了。是從一聲蛐蛐類的叫喚開始的?還是某一枝樹枝的伸展開始的?我分辨不清,漸漸就活成了一片:嚶嚀細微的、渾厚嗚咽的、尖銳急促的,一樣不缺;有節奏的、沒規律的,遙遠的、臨近的抑或在往來穿梭的,全都混成了一體,演繹著超乎尋常的協調。唯獨我是外來的,不相乾的,如偷兒一般不該出現的。眼睛裡的畫面間或清晰、間或迷離。灰黑灰黑的一片之後又漸漸散開來,分出無數層次:乳白的、灰白的、深灰的、全黑的甚至還有偶爾閃亮的,有真實的、有虛無的完全是一個蠕動的活體。一切都混沌了,糊塗到我忘卻去體驗劫後余生的喜悅。

  有一種聲音漸漸明朗,像是有力又悄然的腳步,似乎越來越近又仿佛不曾移動。

  有一團黑影慢慢成型,像半截枯樹的樁子一動不動,又好似聚成一團的草叢隨風飄搖。

  腦袋猛然反應過來:這是真實的,狗日的!是一頭熊。

  我見過熊,距離家鄉不遠的幾個偏僻村子就曾獵殺過熊。我所見到的是被火藥槍打出很多個窟窿的死熊,看不出有什麽可怕。那時候,獵手們回到村子裡故意把它擺在路邊炫耀戰績,而我純粹是跟隨母親走親戚的外來看客。雖然聽不明白獵手們興奮難當的誇耀之詞,但還是能體會到他們那種自豪。就如同孤身一人端了敵人碉堡的英雄一般。可眼下我不再認為他們那時的表情太過張揚,那些喋喋不休純屬炫耀,因為我感到了恐懼。首先,這來到跟前的家夥是活的;其次,我不像獵手們一樣手裡握著火藥槍;再則,我在戰略上完全被動,它突然出現在眼前,我尚癱坐在地上毫無戒備。我的恐懼也許並非全無道理,在這荒山野嶺深處,我的身體結構未必強過於它,至於行動力,那更不是一個等級。

  上身裸露的肌膚是否被它看成了晚餐?獵人們說過的:熊是會吃人的,而且那些偏僻村子裡有過黑瞎子傷人的事實。

  它黑乎乎的就在我跟前,低沉的聲響從喉管裡“嗚嗚”的傳來。我在大吃一驚並迅速被恐懼包圍之後足足怔在地上十多秒,它就這麽看著,盡管我看不到它的眼睛,但我確信它在尋找下嘴的最佳位置。

  不能再等!接下去就是它張開大口迎面撲來。

  我從地上抓起一把沙土朝它揚去,這猛然的行動顯然超出它的估計,它像彈簧一樣後退了好幾步。這是我期望的結果,我迅速躥上樹乾,使勁爬將上去。我聽說過熊會爬樹,但眼下這是惟一的選擇。如果它跟上來,至少我在上頭,算是佔有一點“地形優勢”。我攀住了樹枝,穩住身子之後,發現這家夥果然不打算放棄,靠近了樹乾,幾度直立起身子來像要開始攀爬,幸好最後又都回歸了地面。但是並不離去,在離樹乾兩、三米的地方坐了下來,抬著腦袋守著我。

  持久戰?這也是一種糟糕的局面,因為我無路可逃,而且不知道這種僵持需耗時多久,我原本希望通過和搜捕的人群拉開的距離來做休整。可這一來,這種距離是否在逐漸縮短姑且不論,重點是必須時時警惕、隨時準備肉搏,休息的打算成了泡影。

  它不時晃動腦袋左右掃視一番,或者用前爪抓腦袋,然後再死死的盯我一會兒。似乎在表達著一種態度:小子,你就掛著吧,老子就在這兒等著。

  我接著再爬上去一截,然後在一處粗壯的樹杈上選擇了一個較為舒適的姿態坐了下來。如果它能明白,它應該知道我的意思:不到萬不得已,你休想我下來。

  一座茫茫大山,漫無邊際的黑夜,半輪時隱時現的殘月,一個人,一頭熊。我們就這樣僵持了好些個小時。直到黎明的黑暗開始消退,附近的景物再次依稀可辨,月牙都已遠遠西去,它才選擇了放棄,起身慢慢悠悠的消失了。真是的,想要開葷,抓隻野兔並不麻煩,何苦與我這般苦耗。

  我不會立即下來,鬼才知道這家夥是真的離開,還是故意創造一個回馬槍的機會?稍有松懈之後,困意洶湧而來。

  我知道不能睡,有兩種危險,第一個是可能掉下去重入熊口;第二個是這種狀態下睡覺很容易忘記時間,別等到日上三竿,猛然驚醒後發現屁股底下一排的槍口。熊的放棄不知真假,敵人的搜捕卻多半不會就此打住。

  很困很困,而且開始覺得很冷很冷。光著膀子掛在樹杈上大半夜,能量的消耗不可低估。我摸索著清點身上的傷口,一寸一寸的摸去,疼痛時不時的蘇醒過來,這很好,可以抗衡瞌睡。

  此起彼伏的一陣鳥鳴之後,晨霧已經蓋不住山巒的輪廓,天亮了,我下到地面,尋找了一塊趁手的石頭握在手裡,繼續在密林之中開始跋涉。慢慢的下到山谷,沿著山谷走,不但省卻不少路程,還能時不時在溪流裡走上一段,這能夠斷開氣味的線索,給狗造成麻煩。

  狗很可惡,狗加人則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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