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屋裡摸索著裝備好,拿起AK剛要出門,隱約傳來腳步聲,我趕忙在門邊戒備,進來的是蜘蛛,看情況,渾身上下沒一處乾的。
“嚇我呢,怎麽不睡?”蜘蛛說。
“是你嚇我,半夜裡戰友不見了”我沒好氣的說。
“不是半夜,天快亮了”他用衣角抹著臉。
“做什麽去了?”我問。
“去公路了”蜘蛛說。
“我們不能帶著武器亂走動,一不小心就算入侵他國了”我說。
“入侵?你說的對!看樣子像”蜘蛛的回答不著邊際。看我不解,他在門邊坐了下來,開始說道:“上半夜我一直在放哨,沒什麽情況,到了下半夜,公路上來了很多車,一撥得有十多輛,都是大卡車,好幾撥呢,一定是部隊的,我想下去看個究竟,所以跑了一趟”。
“看到什麽了?”我趕忙問。
“69火箭筒,有士兵扛著路過”。
“咱們的部隊?”我很意外。
“不是,是越軍,還有用車拉的炮,家夥很大,我不是炮兵,不懂,但不是咱們的,我瞄到他們的軍裝了。
“多少人?演習嗎?”我猜測。
“你認為越軍需要演習嗎?他們有幾天不在打仗?再說,至少一個營的兵力在邊境演習?可能嗎?”蜘蛛一個勁的反問。
“什麽意思?”我納悶了。
“入侵,搶咱們的土地”蜘蛛說。
“不可能吧”?
“是不太可能,但看起來像,玩點小動作佔點土地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蜘蛛說。
“他們瘋了嗎?絕對不會!”我很堅決,因為真是這樣,一定是人類史上的一出笑話,而且絕對少有。
“他們沒瘋,下命令的估計是中邪了”蜘蛛說。
“我還是不信”我隨後搖了搖頭。
“你等等,我再想想”蜘蛛說完沉默了,雨聲漸漸密集起來,卻讓這黎明有另一種靜謐,遙遠的、虛無的,卻又是真實的。
“很可能!”蜘蛛突然說道。
“為什麽?”我不解。
“我們在部隊用什麽?56吧?為什麽領到的是AK?我們的軍服為什麽撕去標識?為什麽把我們從原來連隊調過來就讓我們來這個多年沒人值守的哨位?這說明上面已經意識到了,不是我們在亂猜。部隊已經知道越軍可能成為敵人了,我們這個哨位有可能被騷擾,於是部隊這樣安排,就算我們被他們扣了,我們也不是解放軍的身份,也不知道現在部隊的情況,對敵人沒有價值,對,就是這樣!”。蜘蛛說的鏗鏘有力。
“你好像說的有點道理,但不一定對吧?”我質疑道,但想不出質疑的理由。
“別固執了,我們的任務很特別,要留心多帶點信息回部隊才是。”蜘蛛又說。
“這個,我讚同!”我說。
“天快亮了,我們再去附近看看”蜘蛛說。
“你休息,我去”我說。
“拉倒吧,我們要一起,明白?”蜘蛛很嚴肅。
“不信我?”我問。
“兩碼事,反正從現在開始,我們必須在一起”蜘蛛很堅決。
直到黃昏將近,我們悄然走遍了方圓幾裡地,除了在公路對面山坡發現一個小的部隊營地外,一切都很安寧。那營地很小,但四處開闊,估計是一個炮兵的小單位,我們沒有太接近。但公路上深深的卡車輪胎印卻給我留下了印象。
回到哨位,雨還在繼續,我們把水壺擱在小房子的角上接著雨水。一天平靜讓我愈發懷疑蜘蛛的說法,他坐在門邊上一語不發。
“別想了,把你的濕衣服脫掉,休息一會吧”我說。為了讓我休息,他可一夜沒合眼。
“別打岔”他冷冷的說。
“又來,照你這麽想,天天都得打仗”我不屑道。
“世界上有幾天沒有戰爭?你說。”他反問。我一時無語,也不想爭執。
“你太感情豐富了,戰爭的事情不能用什麽良心道德去判斷的。你得把自己當成動物,動物會怎麽樣?有肉就會搶。”蜘蛛繼續說。
“你說的是老虎”我說。
“你知道越軍現在有什麽裝備不?我們支援的那些對於現在的他們已經算落後的了。蘇聯的,美國的,他們全有。他們有多少人?一百多萬。他們還不會把自己當老虎嗎?”蜘蛛反問道。
“他們惹中國有什麽好處?咱們的土地他們拿得走嗎?八國聯軍趁咱們病重也就圖了點金銀,現在來搶土地絕無可能!”我還是不屑。
“他們不會有好處,但蘇聯和美國希望這樣,動物看見肉就會搶,而且現在他們又有膀子力氣,難保不成為美國人和蘇聯人的雇傭軍。人家怕流血,給槍給炮唆使他們鬧,他們又心存僥幸,以為真能咬到一口肉。”蜘蛛說。
“他們不知道會流血嗎?不會思考嗎?”我反問。
“打仗誰流血?士兵和老百姓。辦公室裡隻有地圖和數字,還有就是豐功偉業的美夢”蜘蛛說。
“噩夢吧?希特勒都死翹翹了,他們不知道啊?”我說。
“你就是這麽複雜,憑感覺說話。我都說了要把打仗的事情用動物的想法去考慮,動物會吸取教訓嗎?不會!人類歷史不都在重複嗎?都吸取教訓了,美國人在朝鮮被打慘了怎麽又跑來打越南?蘇聯跟我們國家不是親兄弟一樣嗎?現在怎麽樣?”蜘蛛有些亢奮。
“打仗會死人,會死很多人,那些領導人不會不知道的”我低聲說道,不想再刺激他。
“知道個屁!你看過歷史嗎?有多少人是因為打仗死的?戰爭不是還照樣打下去嗎?”蜘蛛不罷休。
“戰爭一定會越來越少,世界總是朝文明發展的”我說。
“不可能!科技發展越快,國家與國家的差距更容易拉大。原本兩只差不多的耗子,過不久,一個成了老虎,一個成了兔子,戰爭就不可避免。武器越來越先進,死的人隻能是越來越多。文明是個好東西,但絕對擋不住本性,本性是什麽?貪婪!”蜘蛛幾乎停不下來。
“我不跟你說了,你休息吧,我門口放哨去”我說。
“你吃豬肉,卻在殺豬的時候說聲對不起,這就是文明的另一面”蜘蛛不依不饒。
蜘蛛的話讓我疑惑,也讓我領教了他的多疑,不過有一點,似乎他讀過不少歷史,也很孤傲,自以為是。我在門外沒站多久,他又出來喊我。
他用土疙瘩和雜草封住了門邊的縫隙,收攏了屋裡一小堆還算乾燥的柴火,生起了火堆,我們光溜溜的對坐著,拿衣服在火苗邊晃悠,他還把壓縮餅乾用火烤熱了往嘴裡塞,做出誇張的表情,直說:香!
外面的雨緩一陣急一陣,我們商量後決定放棄放哨,上半夜休息,下半夜再去公路,看看是否還會有車隊經過,因為就眼下情況來看,這是最直接的信息來源。
接下來會發生什麽?這讓我們心懷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