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始想象眼下的大致情形,一排步兵從山腳向山坡搜尋,邊上的山坡上有狙擊手,公路上有留守的兵,我稍有響動就難逃子彈的招呼,或者還有炮。
有點起風了,這些天的天氣似乎都是一到午後就變臉。風會給山林帶來搖曳和聲響,算是一種掩護,但也可能拂開我身邊的草叢,讓我露出原形來。有幾張紙從吉普車後座飛了出來,在風中飄舞不定,而後有一張就落在離我不足幾米遠的地方,被交錯的灌木的攔下了。
危險!留守的士兵很可能會發現風的搗亂,過來撿取這些紙張,而我附近這張很可能就是死神的指引。
我很快的將那張紙搶了過來,迅速回到草叢後邊。這是冒險!但與其乾等危險的降臨,不如主動去幹預,或許危險來得更快,也可能就此打消。依舊是安靜,一切都是我自己在嚇自己,他們也並非火眼金睛。把紙張展開後,我發現上面的內容似曾相識。這與他們為我印製的通緝令幾乎一摸一樣,只是頭像變成了兩個。
是那兩個死去多天了的狙擊手!這個判斷讓我驚喜。看來,他們上當了,把兩個殉職了的戰友當成了逃兵,而老獵人的中槍殞命和被打爆的卡車輪胎也許都在傳遞另外一個信息,那就是這一切都是那一對狙擊搭檔乾的。所以他們現在搜捕的目標是並不是我,盡管我也是通緝令,但在他們的印象裡,我是沒有槍的。
狙擊步成功的將嫌疑轉向了他們,我有了新的機會。我也可以冒險繼續呆著不動,但危險的程度一定會增加。他們會派人來修車嗎?會有狗來支援嗎?會不會來更多的人把整座山都圍起來?種種擔憂並非全無道理,若我是軍官,部下有攜槍逃跑、襲擊平民、朝自己弟兄開火的,那還不出離憤怒,猛拍桌子道:全體出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我脫下上衣,把槍、水壺、裝了子彈和肉干還有醃菜的獵人的那個布袋子包裹起來,輕輕折下一些灌木做好偽裝,然後扛在肩上,光著膀子走了出來,目不斜視的朝公路走去。
我的形象不過是一個路過的平民,光著膀子,帶著一些“柴火”。這與他們的想象必定大相徑庭,臉上的傷痕也正巧被“柴火”擋著,我深信:只要不靠近十米之內,斷然不會發現破綻的。越是毫無顧忌的走,就越不會引起懷疑。
我聽見一些響動,似乎是拆卸輪胎的聲音。他們正忙呢!
成功越過公路之後,我沿著一條隱隱約約的小路朝山頂走去,小路歪歪斜斜的通向半山腰,在山脊處拐了彎。只要我跨過那道山脊,就徹底離開了他們的視野。希望一步一在靠近。
二十米……十米……五米,我的心跳因為這從絕望深淵裡升騰出來的希望狂喜不已。
然而,命運驚醒了。
我面前的一塊石頭突然爆開,碎裂成兩半,飛濺起來的碎屑,打在臉上麻麻的痛。
是子彈!狙擊手開的槍,那熟悉的槍聲緊跟著從對面山腰傳來。
我想到跑,畢竟只有幾步之遙,只要一躍而過,剩下就該他們悔恨歎息了。但轉而就想到:此刻那瞄準鏡的圓心就定格在我的身前,我只需露出半點逃跑的苗頭來,子彈就會穿透我的身體。
我扔下肩膀上的柴火,轉過身,面對著拿片山坡,高高舉起雙手。這是一個可恥的動作!對於一個軍人來說絕對是不可磨滅的恥辱。但現在,我需要這個動作來達到我的目的,這不算投降,是計謀!我心裡暗道。我現在是百姓,百姓就該是這樣的舉動。就算是再殘暴的軍隊,也斷然不會對自己國土上的百姓開火吧?只要他們不發現別的。
沒有聲音,沒有動靜,山林徹底寂然了。公路上的士兵也沒有上來盤查,也許他們只聽得槍響,並不知道具體情況。
一分鍾……兩分鍾……。
應該沒事了,剛才的槍聲已然暴露了他自己的位置,而這個時候,他們的目標是另一個狙擊手,這會讓他不敢在我身上注意太久。
我慢慢撿起“柴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緩緩行動。我承認心裡一點也不像表面的平靜,尤其在跨過山脊的那幾步。
危險度過了,沮喪全面襲來。怎麽會是這種結局?我明明瞄的是駕駛室窗子上的腦袋,子彈怎麽會擊中輪胎?我發誓:從我端起56就從不曾讓子彈脫過靶!就算給我一個彈弓,只要射程之內,也斷然不會偏差如此之大。有了槍,還是不曾想過的高檔貨,居然用出這等效果,怕是路過的神靈都得發笑。
我接近全力在腦海裡搜尋關於狙擊的有關信息,但是太貧瘠了,只有幾個零碎的詞匯:距離、風向、風速……, 或者還有溫度、濕度,自己無法明確。距離好辦,是個基本的常識,就算有誤差也不會太離譜;風向簡單,一草一木都會提醒我,風速就估摸著來吧;溫度濕度會怎麽影響?我不知道,也暗自以為那不是特別重要的,我並不需要成為一個合格的狙擊手,絲毫不奢望千米開外爆人腦殼。我只希望能夠在五、六百米的距離可以命中人體目標,這就足夠了,普通士兵的有效作戰半徑超不過三、四百米,AK之類的槍支在四百米開外打中目標的可能幾乎等同於麻將的清一色加杠上開花。能夠在他們的射程之外擊中他們就足以保障我的安全,至於狙擊手之類的威脅,想了也白想。
還有重力!我幾乎是驚叫出聲來,這才是最大的問題。我不知道手裡的狙擊步子彈的初速度是多少,56就是七百多,算它八百到九百應該差不多了,剛才那一槍大概六百米,估計子彈得飛行近1秒鍾的,難怪我當時來得及調回槍姿觀察到目標中彈。這一秒鍾,子彈會往下掉多少?物理課本上說加速度是9.8米/秒。也就是說自然下落的物體一秒鍾得往下掉4.9米。我不知道這樣的計算會不會讓物理老師發笑,但現在我只能暗自琢磨了。但是子彈不是普通物體,還有空氣阻力,也許正是因為這樣,那顆子彈擊中了輪胎,偏離了那顆腦袋將近一米。
“知識就是力量”這句在學校時候當它就是放屁的名言這時候開始浮現出來,似乎帶著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