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靜的夜晚，空蕩蕩的山路上，再看不到其他行人的影子。這裡不比新都，即使是這樣的夜晚，那邊依舊繁華如常。而相比之下，這邊老舊的街區倒是有幾分幽靈鎮的感覺。

　　再次走在這個街道上，少了Devil在旁邊吵鬧，現在我越發回憶起曾經的那個夜晚。那個時間，我和Saber還是Master與Servant的關系;那個時候，我還對於聖杯一無所知。

　　那個最強的劍之英靈，將一無所知的我視為Master，拚盡全力地去戰鬥著，直到生命消逝的那一刻。我是在柳洞寺的那個夜晚失去了Saber，即使無數次的悔恨，我依舊無法再回到和她從前的關系。

　　現在的她，將我視為必須鏟除之人，而我……在知曉了一切真相之後的我，卻對於她的目的迷茫了。

　　猛然間，空氣中的氣味變了。不似剛剛的柔和，而是夾雜了幾分殺氣。

　　我抬起頭，看到了站在路中央的那個纖小的身影。

　　“士郎。”一如既往熟悉的聲音，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清冷的劍之騎士已經拔出了劍。

　　無論過了多久，這張面孔依舊令人神往。也許是對於我在上一個世界犯下罪過的懲罰吧，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我已經再也無法握住她的雙手。

　　為了對於聖杯戰爭一無所知的我，一次又一次地救我出險境。因為我的無知，因為我的無能而害死了她。

　　曾經想過無數次，對於我來說，Saber代表著什麽意義呢?

　　對於櫻，我是如同家人一般的憐惜。

　　對於遠阪，我是如同偶像一般的憧憬。

　　對於Saber，我的感情又是如何的呢?那曾經一起戰鬥過的八個日夜，那被迫不得不與她戰鬥的無奈。契約的關系?不，恐怕已經不是那麽簡單就能一句話說清的了。

　　因為對於我來說Saber並不只是Servant，並不只是英靈，而是如同家人一般的存在。

　　“Saber……”我口中喃喃著她的名字。

　　雖然已是深夜，但是站在我面前的Saber，臉色出奇的靜謐。我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命運之夜，那是在上一個世界中，我和Saber初次見面的情形。

　　即使是現在，Saber依舊保留了那個世界的記憶，依舊記憶著那個時候的事情，這是我現在已經清楚認識到的事實，但是——

　　“士郞。”冰冷的，沒有一絲感情的聲音，仿佛冬日刺骨的寒風。

　　“你必須死在這裡！”

　　在她舉起劍之前，我已經快速地運作起投影，乾將莫邪飛快地在我手中出現。

　　我已經不再天真了，即使擁有上一個世界的記憶，但是對於這個世界的我來說，Saber是想要殺死我的人。連一絲一毫地準備都沒有就面對她正面的攻擊，是十分愚蠢和不智的。

　　“原來如此，你是準備以這樣的形式戰死嗎?”Saber舉起無形之劍，“沒關系，看在你有這份決心的份上，我成全你！”

　　下一秒鍾，Saber起飛了。不，只是高高地跳起，那種以人類的角度來看好像飛起來一般的高度。不同於行動敏捷的Lancer，不同於悄悄偷襲的Archer，Saber的劍，不同於任何其他的英靈，只有親身與她交戰過的對手才會明白，與之對峙時自己發自內心的恐懼，以及她奔襲而至那強大無比的壓力。

　　不需要任何的詭計，不需要任何的虛招，Saber所做的，只是正面的直擊。然而，正因為如此，才顯得異常恐怖。看得清她的動作，看得清她武器的軌跡。然而，卻躲不開;然而，卻無法阻擋。

　　因為那力量太過於強大，強大到令人無法撼動其威勢。

　　“砰！”

　　巨大的金屬相撞聲，我隻覺得自己的武器好像被一輛主戰坦克壓下一般，雙腿被硬生生壓得屈膝下去，雙腳深深地陷進了泥土中，而那一雙由我投影而出的乾將和莫邪，此時已經產生了一絲絲的裂痕。

　　我的投影是很成功的，即使與Archer有所區別，那也只是魔力高低上的區別，這一雙武器應該是有著不輸於他的強度才對。但是即使是這樣，還是產生了裂紋。

　　Saber，只有真正和她較量過的人，才會明白她是多麽強大英靈！

　　“Saber，為什麽要殺我?”我把全身的力量都放在了武器上，但是依舊感覺到對方劍身上傳來的恐怖壓力。

　　很難想像吧，從那個不算高大的身軀裡，爆發出如此強大的力量。

　　“為什麽要殺你?”Saber雙眼漠然地看著我，那雙如寶石般美麗的眼睛，已經永遠不可能再重現上一個世界中那份真摯的目光。

　　“這還需要理由嗎?”

　　我隻覺手上壓力驟增，腳下再也不能站穩，整個人被狠狠地劈飛出去。

　　“咳咳。”我大口地吐出沉淤在胸口的濃血。雖然劍身沒有砍中我，但是巨大的劍壓卻足以創傷我的身體。

　　Saber沒有急著衝過來，而是單手拖著劍，緩步朝我走來。

　　“你是記得的吧！”我大聲地說道，“你是記得上一個世界的事情的吧?記得我們曾經是契約關系的事情，對吧?Saber！”

　　“嗯，記得。”Saber停下了腳步，但是臉上卻毫無表情，“那又如何?”

　　“那你為什麽還要殺我?我們不應該成為敵人的！”

　　“你錯了，士郎。”依舊是那熟悉的叫法，Saber冷著面孔說道，“我想殺你，與那些東西沒有任何關系，如果你保留著那一個世界的記憶，那麽你不是早就應該明白的嗎?”

　　是的，其實我早就應該明白的。我一再地麻痹自己，一再地把原因歸結為我們是聖杯戰爭中敵對的關系，只是因為我不願承認這樣的事實。

　　怎麽可能承認啊，那個悲哀的事實。對於我來說，Saber是無可替代的人。即使再次輪回，即使不再是契約的關系，那樣的心情依舊不能改變。

　　正因為如此，我才更加不願相信那個我早已經明白了的理由——

　　“因為我恨你！”Saber一字一頓地說道。

　　是啊，即使輪回了生命，即使她不再是那個黑色的Saber，但是那樣的心情卻從來沒有改變過。

　　“我第一次，如此地恨你。”“你這是，在叫我親手殺了你吧?”

　　曾經的話語。那一個世界中，Saber最後的，帶著濃烈恨意的話語，現在清晰地浮響在我耳邊。

　　是的，Saber恨著我，即使現在，這樣的心情依舊沒有改變。

　　因為我的無能，因為我的無知，最後害死了她。如果她的Master不是我，如果她在上一個世界從一開始就像現在這樣成為遠阪的Servant，也許最後會是完全不一樣的結局。

　　我沾汙了她身為騎士的尊嚴！

　　“抱歉，Saber，是我害了你。”現在的我，只能說出這樣空虛無助地話語。

　　對於她心靈上的創傷，究竟怎樣才能彌補?

　　不，那是不可能的。

　　她是騎士王，是擁有崇高尊嚴的英靈，我所犯下的罪過，到死也不可能得到她的原諒。

　　“你依舊是不明白。”Saber突然衝到我眼前，聖劍高高揮下。

　　“我不明白?”對於Saber的話語，我不理解， 難道還有其他的原因嗎?

　　“你依舊不明白我恨你的原因。”Saber手上更加用力了。

　　手上的雙刀發出痛苦的悲鳴，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Saber，請告訴我，為什麽?”我艱難地開口，“即使你恨我也好，我只是希望可以不再重複那樣的命運。無論你，遠阪，還是櫻，我想要拯救……”

　　“死吧！”Saber粗暴地打斷了我的話語。

　　手上傳來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雙刀再也承受不住對方的壓力，在我的手中炸得粉碎，然後，我感覺到什麽東西切到了我身體。

　　視線變暗了數秒，睜開眼睛時，我已經仰面倒在地上。

　　我被砍中了吧，被Saber正面砍中，可能還受了重傷，但是並沒有死，仿佛在瀕死之刻，身體被什麽東西保護住了。

　　“還活著?”Saber冷漠地站在我的旁邊，一隻腳踩在我的胸口上，然後高高地舉起劍。

　　“Saber……”我勉強伸出右手，卻再也無法觸碰到她的面龐。

　　是啊，既然我虧欠著她的，就用這條命還給她吧。

　　“抱歉，Saber。那個時候如果我能更堅強一些……”

　　“永別了！”劍之騎士沒有一絲表情，似乎連我最後的遺言都不想聽一般，朝著我的胸口，狠狠地將劍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