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鍾後，我把粥熬好了。

　　“我又不是感冒發燒，你熬粥做什麽?”

　　“不小心就習慣性地……”

　　話說回來，對於受內傷的英靈，我還真是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麽。

　　不過粥雖然做好了，新的問題又來了。Devil明顯全身不能動彈，當然也不能拿起杓子，結果……難道要我來喂嗎?

　　“放心好了，就算身體不能動，吃飯這種小事，還是做到的。把碗放在桌子上！”

　　我依言而行，但是不明白她是準備做什麽。

　　Devil閉上雙眼，眉頭緊鎖。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一分鍾。

　　除了窗外街道上偶爾的一兩聲狗叫聲之外，沒有任何動靜。

　　“你在……做什麽?”

　　“意念，靠意念！你看不出來嗎?”Devil一本真經地說道。

　　“意念?”我還不知道她有這能力呢。

　　“上次在電視上看過的。不過果然第一次嘗試是沒那麽容易成功，只要再多試幾次肯定能成！”

　　“虧你想得出來啊！”竟然把電視上騙人的把戲當真了，Devil意外的也有可愛的一面呢。我又好氣又好笑，一手拿著碗一手把她扶起來，“我來喂你吧，真是的……”

　　“又佔我便宜！”她似乎對於我扶著她肩膀的動作很是不滿。

　　“省省吧，身為傷者就給我老老實實接受別人的照顧！”我一邊說一邊把杓子送到她嘴巴前。

　　“哈?明明只不過是個小小的人類，裝什麽地球超人啊?既然你這樣，我也要全力抗爭到底。”她一邊說一邊把杓子裡的粥吞了下去，“以吃光粥的方式！”

　　真是嘴硬呢……老老實實接受我的好意不好嗎?

　　嘴上說不要，最後還不是一粒不剩的吃下去了。

　　“好好休息哦。”我收拾起好碗筷，幫她蓋好被子，然後就這麽直接靠著床的邊緣坐到了地板上。一直沒有閑著，今天兩次戰鬥再加上熬夜，精神大概已經到極限了吧。嘛，現在的話，還是有些擔心Devil的狀況，所以還是不要離開的吧。

　　“呐，死狼。”從我的身後，我所倚靠的床上，Devil發出了聲音。不似平時調侃時的輕快，反而有種奇怪異樣的感覺。

　　“嗯?”我沒有回頭。

　　“真惡心。”

　　“哦。”我應了一聲，仍舊沒有回頭。

　　“明明心裡難受得要命，還裝出一副什麽事都沒有的開朗樣子，真是惡心！”

　　果然，還是被發現了呐。

　　即使把自己沉浸在沒有空閑的忙碌之中，即使逼迫自己不去思考那件事情，即使努力地表現出一副平常的樣子。但是，還是被她發現了……

　　說什麽忘記Saber……

　　那種事情，怎麽可能做得到啊?

　　當她出現在我面前，想要殺我的時候;當她不惜使用寶具，也要將我消滅的時候;甚至當我突然知道，她還保留著上一個世界記憶的時候……

　　我是怎樣的一副表情呢?

　　無論Saber變成了誰的Servant，無論Saber想要為了什麽而戰，我都無法將她視為敵人。因為曾經一起戰鬥一起生活過的日子，曾經受她指導學習戰鬥技巧的日子，那一段段一幕幕的情形，並不是虛幻。即使輪回重生，這一切一切的記憶，都清楚地印在我的腦海中。

　　僅僅一句話就能揮去?怎麽可能?

　　可惡，眼睛裡有什麽濕濕的東西。我所尊敬的人，我所重視的人，舉著武器想要將我格殺，這樣的事情，從前想也沒有想過。就算是上一個世界最後Saber黑化得不成樣子的時候，我依舊無法將她視為敵人。

　　可是現在，明明她就身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我卻無法再握住那已經失去了溫度的雙手。

　　已經……再也回不去了嗎?那段共同生活，並肩作戰的日子。

　　“呐，那個Saber……是你認識的人吧?”Devil的聲音傳來。

　　“沒有否定就是默認囉?”就好像根本不用等我的回答一樣，Devil自顧自地做出了肯定的答案。

　　“所以說，Caster所說的事情，就是說這個時間空域被什麽人在外面干涉了，對吧?”Devil說著我完全無法理解的話語，“嘛，也就是說，英靈們被重新拉回到這個世界，然後再次建立了契約了吧?”

　　“這樣說來的話，那麽你當然也是作為人類中的異類保留了上一個世界的記憶。”Devil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如果按照一般的思維來想，十有八九都會認為是你搞的鬼呢！”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我之所以沒有刻意對任何人提起，就是因為這個。

　　“不過死狼是沒用的廢物魔術師，所以不可能啦，這麽複雜的大型魔法。”

　　我連吐槽的心思都沒有，靜靜地聽著。

　　“所以說那個Saber呐，就是你在上一個世界的Servant吧?”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好像神經很大條，但是Devil意外的頭腦很清醒。

　　我點了下頭。

　　“原來如此，你這家夥啊……”說到這裡，Devil稍稍地停頓了一下，“不如去死算了！”

　　被狠狠地責罵了啊……

　　我只有二十天的生命，這我非常清楚。未來對於我來說，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可言。但是即使如此，我也想要為我在上一個世界所犯過的錯誤贖罪。即使沒有人理解我，即使變得傷痕累累。

　　回想一下，假如我召喚出的英靈不是Devil而是Saber的話，現在應該是朝著完全不同的方向前進著吧。

　　但是世上沒有假如。

　　但是即使是現在，在我知道了Saber與我對立的立場之後， 我仍舊無法改變什麽。我不可能殺死Saber，即使成為她的敵人，我也無法殺死她。

　　“呐，你這樣的話，早晚會死的哦。”

　　Devil的話我並不是不能理解，抱著這樣的心情，與那樣強大的Saber戰鬥，我恐怕在一瞬間就會被殺的。

　　“我呢，作為你的主人，雖然可以看在你任勞任怨的份上暫時作為你的守護之盾，但是自己找死的人是誰也救不回來的！”

　　我明白，對於這樣的我，Devil應該是十分失望的吧。

　　能夠拯救誰，不能夠拯救誰?就如同上個世界伊莉雅所說的那樣，我無法拯救所有人，就連身邊重要之人也無法拯救。但是即便如此，難道我真的可以為了拯救誰而殺死其他的重要之人嗎?

　　不，我無法做到。Devil說得對，這樣下去的話，我早晚會死的。即使Devil有心救我，如果我不能放棄重要之人，那麽無論誰也救不了我的。

　　這樣的道理，我十分清楚。但是，為此必須犧牲掉重要之人，殺掉Saber，殺掉遠阪，如同切嗣那樣地冷靜到冷酷，這樣的話，就算得到了一時的勝利，那麽下次呢?下下次呢?是不是某一天，我甚至要被推上不得不犧牲掉櫻的道路之上?

　　如果真的是那樣，總有一天，我後重新走回Archer的道路，化為冷酷而又偏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