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被爆光，牌子也被摘下，早上還是不約而同來到辦公處，所有人聚集在華海英辦公室裡。華海英說:“昨天的新聞大家都看到，對我們工作有一定影響，不過無礙大局，同省上已溝通好，以後以省上記者直接來漢水市采訪的名義就可以。辦公室只要不掛牌子，地方上也拿我們沒有辦法，采訪的自由權還是合法的，往後我們的身份統一是‘省派’記者。明天胡站長就要到省城去，將常駐省城，沒有特重大的事輕易不到下面來。”

　　胡副站長呵呵一笑說:“真沒有想到，此生還能到省上工作。”我問道:“咱們省上的辦公地點在哪裡?”胡副站長說:“辦公地點在省政府主樓，身份和檔次自不待言。上次沒有給你們辦省政府出入證，下次一定辦好帶回來。”我們連聲說好。

　　大家討論前兩個單位得給寫點稿件表揚表揚，錢也不是白給的。我考慮上述單位提供的素材沒特別新聞點，要上國字號媒體，不容易。華海英說:“不著急，在聯系幾個單位，同時上一個版面。”“同時上一個版面，沒有難度嗎?分期上是不是效果好一些?”我問道。

　　“地方版報紙並不是和主報一起發行的。比如說北京版，發行量就局限於北京，其他地方看不到的。出版日期也不確定。一個省或者一個市湊夠四個版，就印刷一期。時間跨度三個月，五個月也難說，省城和京城也沒有催促。說穿就是用全國發行的名義做誘餌，實際是區域發行的廣告版。”總算弄明白葫蘆裡究竟買的是什麽藥！

　　“對對對，現在的世道，哪一行不是在弄錢。要是媒體和記者像交警一樣可以罰款，那日子可就滋潤啦。”張啟呵呵奸笑著說。閑聊一陣，他們說到南山縣有事要去采訪，沒有邀請我同行，知趣地告退。

　　工人報記者站因為一塊牌子被摘掉，業務變的集中。楊副站長搖身一變，尊稱為“楊主任”，對外解釋是“正常工作調動”。維/權部繼續增添人手，有八員乾將。新聞部來兩名不知底細的小青年，外出由林站長帶著。總體說來，工人報記者站掛牌到現在，影響力和業務量均呈直線上升趨勢。當然，寫新聞稿是次要的，廣告和讚助是最重要的業務，一切皆為此服務。

　　某天早上一上班，林站長把我叫到辦公室說:“王老師，市委宣傳部通知參加一場漢水市第一節度經濟發展通報會，我有別的事，你去參加。注意，該會有市上主管工業的領導、各大工業企業負責人參加，老規矩，盡量多接觸。個中原因你很清楚。”我點點頭。參會至少耽誤一上午時間，沒有工資還要賠上時間，就算回來寫、發新聞稿，幾十塊錢稿費，唉，簡直要命！

　　搭乘公交再步行幾分鍾來到會議地點:漢水賓館第三會議室。因為是全市工業企業系統盛會，來的人當然多。記者站來的都是站長級別。瞅瞅媒體席，工人報和“西部晚報”排在一起。“西部晚報”谷如意早到，趴在桌子上看材料。我落座，工作人員過來泡茶，給材料。翻翻材料，厚厚好幾份，都是過一會領導要照本宣科的。將資料往桌子上一扔，東瞅瞅西望望。

　　谷如意突然說:“小王，工人報記者站有底薪嗎?林站長一個整版給報社交三千還是五千?”同行是冤家，互相拆台、挖牆腳是公開的秘密。對此番話，我自然沒放在心上，實話實說道:“廣告、讚助提成都是百分之十八，給報社交多少錢，不知道。”

　　“你跟著林站長有段時間，既然能代表他來參加新聞發布會，應該是心腹。他的一些機密，你總該知道一些。依照我判斷，林站長一個整版，給報社交的錢不會超過五千元。”谷如意侃侃而談。我說:“慚愧，我的確一無所知。”

　　谷如意說:“讚助是純利潤，其他記者站都是五五分成。廣告，起碼也是百分之三十提成。就這，你們還忠心耿耿，真是一幫好孩子。”我沒有作答。

　　胡站長到省城數天之後，帶著一男一女殺回漢水市，召集開會，宣布漢水市的業務直接“省管”，所有人員必須接受省上調遣，在全省各地不定期采訪，兼職的再不允許。還告之其他省份地方版已出，唯獨西部磨磨蹭蹭還沒有眉目，組版力度急需加強。他帶來一份臨省出版的地方版樣報傳閱。看看，純粹是一份廣告報紙，報頭“xx日報”很扎眼，四版角落裡有幾個幾乎看不見的字:地方廣告版，僅限在某某省發行，與“同主報一起在全國發行”的宣傳基調格格不入！陳文才嘟囔著說:“怎麽會是這個樣子的?”

　　省城來的趙姓姑娘對我說:“你是王老師吧?聽說你是工人報記者站主力乾將，我代表省上領導明確告訴你，不能腳踏兩隻船;否則，交出證件。給你一天時間考慮。等等，證件先交給我暫時保管。”

　　我對華海英說:“華站長，對不起。”華海英說:“希望你好好考慮，隨時歡迎你來。”

　　微笑著一一道別，應該可以看出，我是一去不回頭的姿態。下到一樓來到馬路對面，看看“奮鬥”過幾天的國字號媒體辦事處，心中居然有些戀戀不舍。回到站上，又是意外:周軍生在！對他早已敬而遠之，加之今天被“繳槍”後，更考慮改邪歸正，專心為工人報記者站奮鬥終身。越是怕鬼，鬼偏要上身。周軍生過來，還是神神秘秘地說:“王老師，走，到你宿舍去，說點機密事。”

　　我說:“不好意思，宿舍的鑰匙出去搞丟。”周軍生眼珠子骨碌碌轉著說:“那到樓下談談。”“剛剛上樓，不想下去。”我在新聞部辦公室坐下，開始大口著氣。他黏糊到底，跟進，關上門，在對面桌子上坐下說:“王老師，聽說那邊也被取締?”

　　我說:“不是很清楚。”我反問道:“奇怪，你不是也在‘投資入股’嗎?你應該清楚呀?”他說:“最近忙著掛牌子， 耳目失靈。把你的手機借我用用，給他們打個電話。”

　　把手機遞給過去，他迫不及待一陣猛打，我的心好痛哦，話費是要掏錢的！約摸二十分鍾他掛斷電話，謝天謝地。他說句“我過去下”走人。看見他已走到馬路拐角，我取出鑰匙開宿舍門。心裡空蕩蕩，沒精打采，睡一陣子再說。剛剛躺下，手機來電鈴聲響起，羽老師的，慢悠悠接過:“羽老師，你在哪裡呀?有發財的事是不是?我馬上趕來。”

　　羽老師說:“你整天鬼鬼祟祟的，嘴皮子越來越油腔滑調。我在新聞部辦公室，你在哪裡?趕緊回來開個部門會議。”豈有此理，羽老師在對門打電話，手機雙向收費！我趕緊說:“在外面，半小時以後趕回來，麻煩你們等等。”

　　掛斷電話，迷迷糊糊還想睡，正欲閉眼，宿舍門突然開，倪勇進來。見躺在床上的我，他也是一愣，稍後笑嘻嘻地說:“王老師，你真行，剛才給羽主任怎麽答覆的?”

　　我嘿嘿笑著說:“咱哥倆誰跟誰呀，你多擔待，午飯包我身上，嘿嘿。你請先出去穩住羽主任，我隨後就到。”“咱哥倆誰跟誰呀，你放心睡吧。”倪勇出去。磨蹭約十分鍾，悄悄從門縫裡看對面新聞部辦公室。倪勇真不錯，辦公室門被特意關起來。(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