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牌慶典大會前天晚上,從安江過來一位胖胖的四十多歲的男士,究竟胖到什麽程度,已經難以找到恰當的語句來形容,倘若讀者諸君對“程煥生上城”這部經典電影有印象,那麽,對其中胖男士的描寫,同這位老兄毫厘不差。他姓趙名富。據倪勇介紹,他就是“法xx報法制與xx”安江辦事處副主任,代表林站長全權打理安江辦事處業務。早就聽說安江辦事處要撤銷,辦事處副主任要到漢水來擔任工人報副站長,今天果然兌現。因為事物多,他剛來,林站長沒有宣布任命。
趙福說參加完掛牌慶典大會,還要返回安江,因此同我們沒有太多接觸。大會當天給他安排的事物是宴會廳接待。晚上住宿也是酒店接待房。大會結束,他乘中午的火車返回安江。倪勇說趙福很有些能耐。趙福返回安江僅兩天,再次帶著行李到漢水。林站長要我同劉主任一塊去火車站迎接。宿舍沒有下鋪,讓一個大胖子睡上鋪顯然不合適。下鋪的我,小匡,林站長,蔡老師,誰也不想發揚風格。折衷的辦法是:給他準備的單獨辦公室裡面有一張長沙發,晚上將就著在沙發就寢。
安頓好趙福之後,林站長吩咐劉主任打印任命趙福為“西部工人報駐漢水記者站”副站長的文件,簽字蓋章,每個辦公室發一份。晚上林站長請趙福在我大舅子的夜市攤吃飯。趙副站長能吃能喝,到一定程度,極度興奮地拿起碗筷敲打,嗓音飄出“朋友”的調子,頗有韻味,引得路人圍觀。記得那次四個人先喝掉15斤黃酒,林站長又從車上取出兩瓶白酒,趙副站長喝一氣唱一陣,一個人整光一瓶白酒。我自持有點酒量,也很少遇到高手,可趙副站長的喝酒風格,我不敢接招。問林站長他會不會喝醉。林站長說他可以喝兩斤白酒沒事。回到站上,進辦公室後,趙副站長一頭栽倒在沙發上,哇哇哇嘔吐起來。眼看有可能被抓差,我連忙跑回寢室。小匡、蔡老師都不在。倪勇在上鋪躺著哼哼呀呀地不知道做什麽。我往被窩裡一鑽,裝作醉的不省人事。
林站長開門進寢室,看看我沒吱聲,把倪勇叫出去。倪勇下午不知所終,吃飯沒有找著他。他們在外面折騰一陣,架著趙副站長進寢室,把他扔小匡床上。他的鼾聲美得很,不亞於大號鑼鼓敲打起來的分貝。林站長,我,倪勇在床上翻來覆去。午夜兩點左右,趙副站長醒,嚷嚷廁所在哪裡?畢竟他曾經是倪勇的領導,倪勇隻好溜下床來扶去衛生間,20分鍾才返回。倪勇凍得連忙鑽進被窩。趙副站長不睡覺,掏出手機,嘰裡呱啦打電話。隱隱約約聽他說要求一個什麽人,去找一個姑娘,他要和姑娘說話,說要娶那個姑娘做老婆。電話那頭的人也很有耐心,一直聽他胡扯。打一陣趙副站長的電話停機,他跌跌撞撞從床上爬起來,到林站長床邊,要過林站長的手機繼續打。林站長心疼地說手機只有幾塊錢費用,省著打。趙副站長一會兒就將林站長手機打停機。問倪勇和我有沒有手機,都說沒有。趙副站長穿戴好要出門,林站長忙問幹什麽,他說找公用電話或者充電話費去。不過,他掙扎幾下栽倒在床上“敲鑼打鼓”。唉,折騰的一宿沒有睡好。
上班後,趙副站長把羽老師叫到他辦公室,關上門。過一陣兩人出來進新聞部,召集大家開會,主要是說以後新聞部歸趙副站長管,有什麽線索和業務,及時向趙副站長請示匯報,他會協助大家把工作做好。上午九點過後,大家都說出去找新聞線索,一瞬間新聞部只剩下趙副站長和我。我磨蹭一會正要出去,被林站長叫住,說是馬上去參加市上組織的聯合采訪活動,重點采訪漢水市工業企業。我帶上采訪包,照例林站長當車夫,來到市經貿局集中。兄弟媒體來的不是很多,省級媒體駐漢機構僅有“西部日報”,“省廣播電台”,“工人報”。市級媒體有“漢水日報”,“漢水電視台”,“漢水廣播電台”。經貿局、政府領導則有漢水市政府主管工業的袁副市長、經貿局長潘少華。
所有人員在市政府一小會議室領取行程安排資料,聽袁副市長、潘局長講漢水2001年的工業形勢和取得的成績。林站長覺得采訪沒什麽意思,交代我盡量和袁副市長、潘局長多接觸,套近乎,然後他走人。我擠上潘局長的三菱吉普車。上午跑一個儀表廠,正在技改的市水泥廠,市卷煙廠,中午在卷煙廠賓館吃飯休息。下午重點采訪漢水機床一、二、三廠。通過多半天采訪,對漢水重點工業企業有初步認識,同幾個重點骨乾企業領導建立起簡單聯系,為以後業務鋪下基礎。回到站上下午三點多,把卷煙廠給的兩條煙、市經貿局給的一盒禮品茶葉交給林站長。看著東西,林站長有點後悔。拿回來的紀念品我一樣也沒有得到,林站長給一小盒開過封的茶葉。新聞稿還得寫,很簡單,大標題:漢水市重點骨乾企業經營形勢捷報頻傳。後面是600多字的內容,署名林站長在前,我靠後。
趙副站長在辦公室看一天報紙。楊副站長買回一台微型攝像機,外加一台小彩電,成為站上的熱門。楊金花拿著攝像機在每個辦公室錄像,大家嘻嘻哈哈地做著各種鬼臉。楊金花陰陽怪氣地說:“林站長,我們買的攝像機不好,哪天林站長買個好的回來讓我們開開眼。”
林站長臉色很難看。錄完像,大家湊到楊副站長辦公室,楊金花將錄像在電視上放出來,每個人的光輝形象一覽無遺。自以為鬼臉做的很酷的小匡,此時極不好意思。楊副站長辦公室成歡樂的海洋。只有林站長沒有過來看。高興一陣子,肚子餓。趙副站長,蔡老師,我,三人走到樓下,準備去吃飯。趙副站長突然說以前有個在安江做生意的漢水朋友,回到漢水開一家酒店,何不聯系一下。他在公用電話亭忙乎一陣,說聯系上,在一個叫“祥瑞巷”的地方。我們知道所在,步行20分鍾到。祥瑞巷口一招牌“阿寶藥膳養生酒店”,趙副站長說就是這裡。進大廳,做說明,服務員招呼我們到旁邊一小包間坐下喝茶,說老板馬上回來。乘著上廁所的機會,把酒店大概觀察一番,把服務員也觀察過,覺得整個布局和人員的打扮,像是一個色情場所。
老板回來啦。未等趙副站長打招呼,蔡老師搶先說道:“原來是小陳!什麽時候開酒店當老板的?”被叫做“小陳”的人瞅蔡老師兩眼說:“原來是蔡大記者,什麽風把你吹來的?歡迎歡迎,以後別忘照顧生意。”蔡老師老一套:“既然知道地方,以後有宴請,就讓放你這裡。”
小陳與趙副站長敘舊。蔡老師給我介紹,小陳原是漢水電視台攝像師,後來下海經商。上一桌酒菜,吃喝起來。小陳做更多自我介紹:在漢水電視台做幾年攝像記者後,感覺沒意思,就辭職開個婚禮攝像碟片製作方面的店,生意不是很好,競爭也激烈,賣店到安江發展,兩年後又回到漢水開家藥膳養生酒店,兼營休閑保健。趙副站長酒量好,性格又外向豪爽。陳老板也是酒量不俗,敬酒也有一套。我雖酒量可以,行酒令卻欠缺,被罰酒的機會多。蔡老師禁不住再三勸說,雖少量喝酒,然一會就臉紅脖子粗。趙副站長又到邊吃邊唱地步,興奮處和小陳老板唱起五十、六十年代的老歌。蔡老師也心情激動,讓趙副站長敲碟子,他唱“手拿碟兒敲起來”,兩人敲唱的居然蠻有韻味。
趙副站長說既然帶著休閑,應該有小妹妹,叫兩個來助助興。小陳老板出去,兩分鍾後帶進來兩個嬌小玲瓏、年輕漂亮的小妹妹。趙副站長毫不客氣,拉過一個讓坐身邊。還有一個在小陳老板的眼色下準備來拉扯我。我說上衛生間溜出去。我30分鍾之後才回到包間,僅見蔡老師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搖醒他,問趙副站長人呢?說趙副站長喝醉,到樓上休息。少卿小陳老板進來,問我們是否也去休息。蔡老師站也站不起來,問還有床沒有。小陳老板叫來一個姑娘,同我將蔡老師扶到樓上一個只有一張單人床的小房間裡。牆壁上掛著色情美女畫,一盞燈也是粉紅色。蔡老師躺床上不想起來。
小姑娘對我說:“大哥,你也找個房間休息吧。這位大哥你就不必*心,由我來伺候。”
我暗暗吃驚,說你先出去,我和他還有話要說。我關上門,倆耳光把蔡老師弄醒,說你把環境搞清楚,是你休息的地方嗎?假如你醒過來小姑娘一絲不掛躺你身邊,怎麽辦?你是掏錢是不掏錢?讓小姑娘吆喝“非禮”?蔡老師搖頭晃腦,把環境仔細看看說:“哎呀,我喝高。咱們趕緊離開。”
我倆下到一樓大廳。幾個姑娘意外地說:“兩位大哥,這麽快就完事?外面很冷,就在這裡過夜好啦。”我倆頗為狼狽地逃離是非之地。趙副站長直到次日上午10點多才回到站上。
站上來個新同事,叫趙振傑,是漢水市委宣傳部新聞科長郝名介紹過來的。他是漢水市原物資公司職工。前些年計劃經濟,在物資部門工作,比在政府部門還吃香。他當兵轉業,在部隊從事測繪作業。轉業地方時父母為他安排兩個單位供選擇,一是市建設局,一是市物資公司。在建設局上班可以用的上在部隊學的測繪知識。在物資局上班獎金外快多一些。所以他選擇物資局。當時的人們基本上是這樣選擇的。誰知道向市場經濟轉軌後,物資公司很快支持不住崩潰停業,少部分同事做生意,大部分淪為下崗對象。趙振傑已經下崗幾年,期間做過多種職業。年初漢水市委宣傳部組織人員編寫一部漢水旅遊方面的書,缺少業務人員,郝名就將同學拉進來。現今書出版,業務人員也就作鳥獸散。郝名問同學想不想進記者站,趙振傑當然樂意。於是順理成章地來到工人報。
到年底,各單位忙忙碌碌,對正反兩方面的采訪大多采取敷衍了事,此時要想取得“業績”,要麽憑過硬的人際關系,要麽抓住令被采訪單位主要領導心驚膽顫的事曝光威脅,否則“門”都沒有。剛剛加盟記者站的新人,往往不具備兩方面能力,隻好無所事事跟著有經驗的老人手瞎跑一氣。老資格的趙副站長,也是一連在辦公室乾坐幾天。這天實在忍不住,帶上新來的趙振傑,一塊去蔡倫縣,前前後後折騰一個禮拜才回來。趙振傑經不住林站長再三盤問,詳細講述在蔡倫縣一星期的經過。
原來趙副站長在掛牌慶典大會宴席上,同代表蔡倫縣政府前來恭賀的縣政府辦公室主任陸大章喝酒,談的也投機。在站上待得實在不耐煩,就給陸大章打電話,說是想過去采訪。陸大章沒有拒絕。到蔡倫縣,陸大章熱情接待。晚上在蔡倫賓館酒席上,趙副站長又喝醉,掏出手機猛打電話。手機打停後,拿起賓館房間固定電話,又開始打。結果早上經過總台時,服務員將他倆叫住,說是房費有人簽過字不用管,電話費必須付現金。一問之下吃驚不小,昨晚打218元電話費!
趙副站長紅著臉把兜裡的錢全部拿出來,不到兩百元。趙振傑隻好湊足余款。
出賓館,茫然四顧。趙福急中生智,猛然想起蔡老師給他詳細講過的蔡倫縣長城建材廠的事。於是乎趙福病急亂投醫,左打聽右打聽,找到長城建材廠。得知原廠長柯長福現在縣經貿局上班。到經貿局,無人理睬,說沒有柯長福這個人。趙副站長無奈,隻好打電話給陸大章。政府辦主任位低權重,他電話打過去,經貿局當然不得不重視。柯長福馬上出現在眼前,原來就是說沒有柯長福的這個人。柯長福解釋說長城建材廠下崗工人,因為不滿相關待遇,經常找報社投訴,導致不時有記者前來采訪,弄得他疲於應付,所以不是很熟悉的人,一概不接待,對新聞單位更是避之惟恐不及。
就長城建材廠原經營狀況,破產拍賣過程,工人安置方面做交流。趙副站長的意思是,既然工人們在上/訪投訴原廠長,不管怎麽樣,被投訴者心裡總是不好受不舒服的,這個時候從另一個角度,去同情和安慰被投訴人,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在趙副站長一番安慰同情下,柯長福感激不盡,中午請吃飯,還說一個親戚是蔡倫縣黃酒廠老板,介紹趙副站長到黃酒廠去,說不定還能拉點廣告。其實黃酒廠陸大章已經給聯系過,只是老板不在,要明天才能回來。趙副站長之所以跑來長城建材廠找原廠長柯長福,就是為打發時間,等黃酒廠老板回來。柯長福又給黃酒廠老板打電話,離拉筆廣告的步子更近一步,當然是好事。
晚上還是厚著臉到蔡倫賓館住。不過今晚上趙副站長喝酒不多,隻把自己的電話打停就算。他的手機白天隻交20元話費,還是在漫遊狀態下。
在陸主任安排下,黃酒廠老板派一輛麵包車來接趙副站長兩人。黃酒廠距縣城不足十公裡。所在的鎮叫做“黃村鎮”。黃村鎮歷來出產黃酒,是地方上的著名黃酒產地。據說此地釀黃酒有3000年歷史。
趙副站長來的黃酒廠原名“國營黃村黃酒廠”,近兩年改製成為沒有國有股份的股份公司。大股東,也就是現在黃酒廠老板姓梁名三娃,別看名字不怎麽唬人,梁三娃成為黃酒廠的大股東可頗具神秘色彩。梁三娃父輩種田,3歲那年父親被發脾氣的水牛用角頂傷肋骨,由於缺醫少藥,愈合的不是很好,平時稍微用點力就疼的厲害,碰上雨雪陰天,肋骨傷也會發作,不能從事田間地頭的體力勞動,就慢慢開始到縣城揀破爛。梁三娃初中沒有畢業,也隨著父親撿破爛,收破爛。後來他把黃酒廠酒瓶回收的業務包攬下來,如此數年慘淡經營。黃酒廠改製時,他以最大的一股當選為董事長。此後又通過一些手段,將一些小股東的股份收購, 現在黃酒廠基本是他一個人的。黃酒廠在他手裡經營的雖然不是很好,但也不是很壞,比國有時效益好一些。縣政協給他政協常委的頭銜。
了解到梁三娃的創業經歷,趙副站長嚷嚷著要給做點宣傳報道。梁三娃(梁廠長)打著哈哈說工人報影響力太小,投放廣告等於打水漂,現在是黃酒消費旺季,如果趙副站長能夠幫著推銷一批黃酒,廣告的事就好商量。趙副站長也不客氣,拍胸脯說拿一百箱黃酒到安江銷售,他幫助打開安江市場。梁三娃同意並約法三章:到安江做市場,他隻負責差旅費用,銷售提成、工資什麽的都沒有。趙副站長同意。一輛東風車拉著一百箱黃酒在前,趙副站長、趙振傑和黃酒廠銷售科長黃某駕著一輛麵包車在後面壓陣。總算沒有白跑,用兩天時間,100箱黃酒順利銷售完。黃酒廠趁機在安江設立在產地外的第一個跨市銷售代表處。廣告還是沒有做。趙副站長給站上拉回幾箱黃酒,林站長明顯不悅。趙振傑說黃酒廠老板還是信不過工人報,不願投放廣告。後來有一次趙副站長喝多酒對我說,給酒廠到安江跑銷售,黃酒廠老板給每人1000元紅包。
要過年時,趙副站長躲躲閃閃拿出一張“西部政協報”,四版上有黃酒廠廠長梁三娃一張一寸的黑白照片,另配有2000字左右文字。看看文章署名,正是趙副站長。(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