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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喉之殃》正文四十、賠了夫人又折兵(四)
勞模評選活動進入衝刺階段。站上同事各顯神通,通過電話聯系、上門采訪等方式,希望拉上一些廣告,結果都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勞模也被報社盯上。報社人員出面比記者站人員有優勢。另外,報社各廣告代理公司聯系勞模的力度也很大,有的拿著省總工會領導的手諭找勞模要廣告。還有的更厲害,拿著省上領導手諭。讓行業主管領導打招呼拉廣告的業務人員更是不在少數。相比之下,記者站顯得勢單力薄,正面聯系百分之百被拒絕,只能走抓反面問題做正面廣告的路數。

  羽老師年後一直沒拉回像樣的廣告,自覺無顏面。早上在辦公室聊到新聞線索匱乏,我說出苗羌縣一鄉鎮精簡工作人員,卻安排社會人員上崗的事。羽老師說比較遠,一件事跑也不劃算,看還有沒有其他事。我索性電話打到那個鄉鎮,就精簡工作人員的非正常現象進行采訪。沒料到對方很重視,熱情邀請過去面談,或者他們來記者站交流。我說等電話。羽老師找來苗羌縣初選上的勞模名單,電話聯系,不說拉廣告,隻說新聞報道。有一兩個勞模答應接受采訪。將兩件事匯報給林站長,他同意派車,約定司機的吃住、過路費等,站上概不承擔。

  第二天早上,羽老師、倪勇、我,司機張曉光開著麵包車出發。還好,武侯縣境內兩個收費站免費放行。四月中旬天氣,陽光明媚,春光無限。公路上好多拉蜜蜂的車,滿眼都是飛舞的蜜蜂。我小時候被蜜蜂狠狠叮過,心有余悸。羽老師更怕蜜蜂。將車門窗緊閉,悶熱難耐。偏偏因修路,沿途不時堵車,運氣不好時,旁邊都是拉蜜蜂的車,搞的我們如臨大敵。偶爾進入車內幾個蜜蜂,被一頓狂打,消滅掉。趕到苗羌縣城中午一點半,在小飯館吃麵條,張曉光搶著付錢。要去的地方叫“九裡壩鄉”,在上次大鬧的收費站南頭。車必須過收費站。臨近收費站更好笑,簡直成蜜蜂的家:建築上盤踞著一窩一窩的蜜蜂,空中飛舞的蜜蜂遮天蔽日,工作人員戴著手套,頭上罩著紗網帽。收費員看看車牌,免費放行。

  九裡壩鄉長書記都姓黃,鄉政府坐落在國道邊,也是蜜蜂的海洋。黃書記將辦公室蜜蜂趕走,我們才坐下談事。兩位黃姓領導閉口不談機構改革,閑扯該縣的特產、風景區等等,竭力邀我們去臨近的四川玩。不是來聽閑扯和玩的,言歸正傳。說到機構改革中精簡原工作人員,雇傭社會人員充實崗位。黃書記說雇傭人員是臨時性質,也沒違反有關規定。我指出黃書記的堂哥在鄉政府當傳達員已經十多年,月工資六百元,該崗位完全可以安排精簡的原鄉政府工作人員擔任。此外還有計生辦、辦公室等部門都安排臨時工。沒有編制的崗位,工資、福利待遇又怎麽解決?

  黃鄉長避重就輕,邀約去吃飯。我們堅持問題了解清楚再說。黃鄉長將羽老師約到外面。少卿羽老師進來將我叫出去,說給黃鄉長亮出底牌談具體業務,答應讚助此行采訪經費三千元。有承諾,我不好在堅持別的什麽。來到國道邊飯店吃飯,野物肉、臘肉為主,新鮮蔬菜不多,酒風自然很盛,羽老師幾杯下肚臉紅紅的,我和倪勇也喝不少。完畢在一間休息室,黃鄉長拿出一千元現金,說先付一部分,余款稍後親自送到記者站。羽老師堅持把款收完。

  黃書記說:“記者同志們請放心,如果錢沒有按照約定送到記者站,屆時你們將唾沫吐到我臉上,我擦都不敢擦。”話說到如此份上,再難張口。時間下午三點,折返到縣城,商議下一步去處。兩名候選勞模在另外鎮上,需一小時車程,抓緊時間趕路。走的不是國道,不在受蜜蜂困擾,開車窗,涼爽的風吹打在臉上,很慪意。勞模所在的鎮叫“胡家壩鎮”。縣道年久失修,車速開不快。趕到鎮上,下午五點。

  該鎮全國候選勞模是鎮黨委書記“莫自強”。來之前對他的事跡簡單了解過:年齡四十五歲,長期在基層工作,深受群眾愛戴。特點是簡樸,隨和,長年都是膠鞋布鞋廉價中山裝,到上海參加招商引資活動,到北京參加黨代會,都是平時一身打扮,落下“平民書記”稱號。事跡在省一級報紙、電視上廣為宣傳,在國家級的報刊電視上也有過展示。他是漢水市樹立的先進典型。

  鎮政府院子樸實自然。沒有見到人,上一棟四層小樓二樓,推開第三間辦公室,裡面有兩個女同志。說明來意,將我們帶到第一間辦公室。該間辦公室極其簡陋,一其貌不揚的小個子男人從很陳舊的藤椅上起身和我們握手。寒暄幾句他複又回到藤椅上坐下。藤椅吱吱咯咯響個不停,隨時有可能散架。此人正是要采訪的主兒莫自強。剛才經過他辦公室時我往裡面看了兩眼,判斷鎮黨委書記的辦公室應該比較舒適一些,理應靠裡帶點隱蔽性。

  莫自強說自從候選全國勞模的名單公布後,每天都要接到若乾媒體電話,要給做宣傳,很厭煩。工人報社也打來不少電話,要給做專版,張口就是好幾萬。他說凡是花錢做宣傳的事堅決不乾。他拿出一遝資料,有“西部日報”、“人xx報”等,上面有他的事跡報道。我摘錄一些重點事跡。羽老師暗示做點有償宣傳,莫書記回絕得乾脆徹底。此地無銀三百兩,無心戀戰,準備撤離。莫書記一定要留吃飯。不起眼的鎮上,幾家飯店卻很豪華氣派。在一包間落座,等菜的間隙,聽陪同鎮工作人員介紹說轄區內礦產資源豐富,鎮財政收入每年有幾百萬,日子過得很滋潤。也難怪,沒有經濟支持的鄉鎮,各種各樣的機會和榮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花落他處。鎮政府晚飯有四桌,另有縣上部門視查。莫書記陪著說幾句話出去。一名女幹部說出一件我們感興趣的事:“雁山鎮”初級中學,一名男生當著班主任的面,用匕首在教室裡將兩名同學刺傷、一名同學刺死,自己從教室三樓陽台上跳下,摔成重傷!惡性事件是前天發生的。

  莫書記在酒席上敬酒。別看他穿著打扮不怎麽樣,酒量酒風卻頂呱呱,有四桌都要他去陪,就趕得是流水席,他將幾杯酒倒湯碗裡一飲而盡。吃喝結束要安排住宿,我們婉拒,往雁山鎮趕。越往前走,路越泥濘,到雁山鎮已是星星點燈。哪裡也去不了,找旅館住下。我、倪勇、張曉光三人一個房間,羽老師一個小房間。匆匆吃點東西,無心觀賞山區小鎮的夜景,洗漱後睡下。午夜三點,倪勇敲門聲將我吵醒。問怎麽回事晚?他說去散散步後,回到羽老師房間看一陣電視,結果睡著,現在才醒來。

  早起,立在旅館三樓陽台上觀景,只見雁山鎮周圍是高大的群山,嘉陵江從山中間穿過,兩邊谷地散居著不少人戶,此刻炊煙繚繞。陶醉間,旅館老板帶著兩男同志說是找記者,謙卑地說有事要反映。送上門來的“生意”豈不正好,趕緊接待。兩位村民都姓胡,是鎮子前面胡家村村主任和一小組長,反映一家銅礦采掘冶煉企業,多年來將采礦的廢渣,冶煉的廢水從山上直排下來,導致村裡環境極為惡劣,還汙染農田灌溉用的山泉水,相當一部分田地已寸草不生,他們找過企業、鎮政府、縣政府,都未能得到處理。收下材料和照片,隨他們實地查看。果見村莊靠近山邊的地方,堆積著廢礦渣,明顯是采礦冶煉的廢渣未按照規定處理,直接丟棄在山坡上,隨著雨水衝下來。舉目向山上瞭望,幾百米高的山腰,建有廠房,濃煙滾滾,機器轟鳴,空氣中彌漫著嗆人的味道。不少田地裡果真一棵草也看不見!山上下來的一條小溪,流淌的是黃色液體,聞聞,刺鼻。源源不斷的黃色液體,進入嘉陵江。

  拍些照片,看看時間,還不到八點,去學校較早,決定先到礦山實地采訪。上礦區的簡易公路主要供工程車、貨運汽車使用,麵包車很吃力,基本上用一檔、二檔及大油門。山腰冶煉場地,是一片人工開出的平地,有十多畝面積,建有廠房等設施。冶煉廠環境不用說也是煙霧、灰塵、噪音的聚集地。工人已經上班。一處煉鋁錠的爐子前,幾個赤膊工人將還紅著的鋁錠往其他地方轉運。怎麽看*作方法也不靠譜。

  醒目的采訪車引起注意,有工人來和我們攀談。我指出*作方法是否違規?一自稱是班長的人說:“按照*作規范的確不應該,我們發有防護服和嚴格的*作流程,可雇來的民工,工資按天計件,對他們要求不是很嚴格。”班長還回答其他問題:該礦原叫“國營燕山銅礦”。目前銅資源已基本枯竭,主要開采和冶煉鉛鋅礦。山上是采礦冶煉區。生活區、廠部都在鎮上靠近火車站的地方。繼續邊走邊觀察,煉鉛的工人們處境很令我擔憂,按照“職業病防治法”,鉛屬於重金屬,對人體具有很強的危害性。在鉛製品的冶煉過程中,工人的安全防護必須到位,每年都要接受職業病檢查、治療。

  某包工頭說煉鉛的活是民工承包的,沒有礦上正式職工。問有沒有勞動保障措施?工頭說有是有, 都嫌麻煩。對職業病防治,工頭一無所知。如果民工長期在沒有防護的鉛冶煉現場作業,必將吸入大量的有害粉塵,到一定的時候,會致命。

  下山。從安全角度考慮,張師傅獨自駕車小心翼翼下行,我們步行。到山腳公路上,舒一口氣。鎮道路上,意外見到兩個扛攝像機的同行。將車停下,他們也過來。聽口音他們好像是省城的,交談之下得知是省電視台的,來苗羌是接到群眾舉報,錄製嘉陵江沿岸被嚴重汙染的專題片。他們說還要趕到興洲縣,以及臨近的四川采訪攝錄。留聯系方式後大家告辭。過不久,嘉陵江上遊遭嚴重汙染的專題片果然在省電視台播出。央視據此攝錄類似的專題片播出,引起極大震動。

  雁山鎮初級中學校長比較年輕,張姓,男同志。張校長說學校發生的事,“西部晚報、”西部都市報“記者當天就來采訪,鎮上沒這兩種報紙賣,還沒看到報道。我打電話給同行詢問,果然說來采訪過,新聞稿已經刊發。既來之,羽老師按程序進行不厭其煩的采訪。學校、派出所、鎮政府都未能幸免。雁山礦業沒有見到廠級領導,生產科長和保衛科長同我們接觸。對我們提出的礦區汙染農田及勞動保護方面的問題,他們推說廠領導不在,不好說。磨蹭一個小時,無奈離開雁山鎮。林站長聽說跑兩天隻撈到一千元錢,老大不高興。(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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