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振傑來記者站上班時,已經劃分部門。小匡任維/權部主任,配置屠驍勇,俞小惠。林站長特別強調,維/權部歸站長直管。新聞部還是原班人馬。趙副站長來去匆匆,神龍見首不見尾,不知道忙些什麽。林站長已有看法,從3月1號開始,取消他副站長600元底薪。楊副站長部門可謂人才濟濟,人員達到8人,以女乾將居多。站上臨時雇用一個司機,叫張曉光,年齡50多歲,退休職工,在一所駕校兼任招生。張師傅為人靈活,交遊廣闊,是個難得的司機,他的報酬按天核算,每天15元,在林站長不方便或者不想開車時,電話通知他來。
在辦公室瞎聊,羽老師說女兒就學的市中心小學進行大規模基建,校園樓修高,變漂亮,也因此欠下不少債務,學校把債務給學生攤派,隔三差五要學生交錢不說,還采取交納一定數額的讚助,任何地方的學生都可以入學的方式,接納大量外學區和外地學生,致使一個班學生人數由原來的30多名增加到60名,視力不好、坐後排的學生總是抱怨看不見黑板上的字、聽不清楚老師的話。問羽老師幹嘛不去學校采訪,或許對女兒還有好處,她直搖頭說:“不行不行,女兒在那裡上學本來也是跨學區,也是找教育局領導才辦成,讚助費也免的,現在去采訪,不是找麻煩嗎?要是下學期學校將女兒拒收,等於搬起石頭砸自己腳。”
我說你把收費詳細情況了解清楚,複印一些有用的票據,我替你出口氣,要是學校投降,業績咱們一塊分。羽老師說業績分與不分就不用說,可以去跑跑。我和趙振傑一塊去。該小學是漢水市區重點學校,生源以市級機關幹部子女為主體,其余能進學校的,要麽有關系,要麽交納數目不菲的讚助費。學校坐落在一條不是很大的巷子裡,周圍是大片老式住宅區。校大門緊閉,東張西望好一陣,一個老頭出來探頭探腦地望著我們。
掏出介紹信給老頭看。電話聯一陣,開門放我們入內。外面看不出學校真面目,校園裡一目了然:漂亮的塑膠跑道,別致的教學樓,綠茵茵的草坪,豪華的教學樓。姓陳的副校長接待我們。陳副校長很年輕,交談之下得知他就住在記者站辦公樓對面的那棟樓上,即倪勇經常用望遠鏡窺視的那棟樓。談相關收費,陳副校長解釋學校經費非常緊張,只能響應政府提出的多渠道辦學方針,彌補教學經費不足。我們指出大量的試卷、複習資料、輔導教材、降溫、飲水等等收費是不符合規定的。另收取一萬到兩萬不等讚助費,更是近年來國家多部門聯合打擊的亂收費行為。作為亂收費學校典型,新聞媒體有義務曝光和檢舉。我們起身要走,陳副校長忙說等等,去請示袁校長。
少頃,我們被請到一間精致的辦公室。袁校長是一位四十多歲的知識女性。重複和陳副校長的談話。袁校長說小學是市上主管教育的謝副市長的聯系學校,要我們看在謝副市長份上,盡量給學校多做正面報道。閑談到給學校做點正面宣,討價還價,袁校長同意做三千元小廣告。我當即從采訪包裡取出廣告合同,進行填寫。袁校長痛快地簽字。提出蓋章,袁校長說主管財會的副校長到省上出席會議,公章在他抽屜裡鎖著,取不出來,把合同暫時留在學校,等人回來蓋章在通知我們。猶豫一陣,答應。宣傳稿則商定由陳副校長寫。收款和取蓋章的廣告合同同步。
回到站上匯報情況,羽老師笑嘻嘻,林站長則說僅是個意向性協議,還有變數的可能,合同放在學校,不是好事。事已至此,也只能等學校的動靜。還好,陳副校長第二天中午就把宣傳稿送來,三千多字,我的乖乖,差不多半個版文字。我捉筆,壓縮壓縮再壓縮,因為還沒有收到款,也不好給弄成幾百字的豆腐塊,暫時定在一千兩百字,林站長說文章字數太多,只能將字排成最小號,才能在等值版面中容納。傳真到學校,沒有意見。我們就先將稿件(軟新聞稿)刊發。報紙拿到手上一看,版面還很大,分析報社最近廣告不多,所以在版面上作出優惠。拿報紙到學校,皆大歡喜,沒費多大周折,一應手續辦理好。
我很趙振傑都比較高興,某天下午在漢水街頭閑逛。蓮湖路上漢水二中氣派的大門,漂亮的教學樓引起我倆重視。商量一番,決定進去碰碰運氣。同樣緊閉的大門敲好一陣才開。兩老年婦女詢問一番,其中一個將我倆帶到校長李保安辦公室。李校長人高馬大,額頭有些禿。此時辦公室有四人。介紹後才知其余人一個是學校張副校長,一個是同行—中國教育報工作人員,另一個則是推銷教材的。兩人見我們進來,很快客氣地告辭。
彼此攀談起來。以前聽說過我原來上學的紫柏縣中學,有兩位教過我的老師也調來該校,就開始打聽。李校長頗感意外,說兩位教師一個在學校做總務主任,另一個去南方發展。他電話叫來總務主任。該老師叫徐中華,是我初中班主任,怎見之下我認得出他,他有些認不出我。寒暄幾句,熱情聊起來。氣氛格外融洽。談到具體業務,李校長沒有拒絕,同意做5000元版面正面宣傳。合同立即簽好,稿件由學校提供資料,我負責寫,說好稿件通過就收款。我決定請吃飯,話一出口,被校領導否決。結果反倒破費學校幾百元餐費。回到站上,將情況一說,同事們很羨慕。軟新聞稿第二天就送到學校,20分鍾簽字蓋章同意發表,錢順便收回。
過不久,我到漢水區檢察院采訪。檢察院人員說漢水二中在校舍改造過程中,有人舉報校領導班子有受賄嫌疑,檢察院前陣子還去調查過。對照時間,正好是我去學校拉廣告的時間,所謂歪打正著,若不是我們跟在檢察院屁股後面趁火打劫,學校會不會掏錢做廣告很難說。不過,要是知道檢察院正在調查學校領導貪汙受賄,換上標準的黑臉,說不定拉的廣告還大些。有兩筆業務墊底,心裡就不怎麽著急。接連兩天在站上看報紙,學電腦。
漢水機床一廠舉辦一個活動,邀請市上領導和新聞媒體參加,林站長帶上俞小惠去,回來拿幾份“漢水機床通訊”內部刊物交給我,讓看看有沒有好新聞點。大略一翻,找到三條新聞點,寫好稿件,傳真到報社,都發出來。連發三篇稿件,在站上是史無前例,同事們羨慕不已。我在站上的地位漸漸提高,羽老師都說要把新聞部主任讓給我。
從新聞上看到最近東北和雲南的煤礦接連出現重大安全事故,再次引發國家對礦山安全生產大整頓。小匡遊說林站長,想再次到巴山縣礦區采訪。他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同學父親等人的事還是沒有得到解決。我們年前折騰一番後,有關部門給每個煤礦事故中受傷者及其家庭分別給予5000至10000不等的補助,對失學孩子進行學雜費減免,使他們重返學校。但上述補助基本上還是杯水車薪。所以小匡希望再去鬧一鬧,或許還會為再帶來一些實惠。
我到很想再去跑跑,林站長說什麽也不肯答應。小匡沒轍,同我商量,要我和他一塊去,費用他想辦法解決。我們商量沒有回避趙副站長,他削尖腦袋自告奮勇。小匡到理工學院約出來同學,和趙副站長見面,吃飯,給趙副站長500元經費。趙副站長獨自到天池鎮去。據小匡反饋的消息:趙副站長在巴山縣待3天,巴山縣很重視,答應對幾戶人家再給予特殊照顧。可惜趙副站長不改貪杯好色本性,在巴山縣吃喝玩樂幾天,留下極為惡劣的印象後,在巴山縣有關部門極為鄙視的目光中灰溜溜回來。巴山縣的承諾自然泡湯。
這天中午吃完飯,在站辦公室閑坐,順手拿起電話號碼薄翻看,漢水地區煤礦的通訊方式引起我關注。參照對煤礦的政策性強製整頓,電話打到煤礦辦公室。電話那頭問什麽事,我說是工人報社,有人反映煤礦置安全生產整頓的嚴令不顧,繼續違法違規開采,找礦領導核實情況。對方說礦長在漢水市經貿局開會。我要對方立即聯系礦長。對方要我留下聯系方式,說回頭聯系我。
下午4點,我在新聞部辦公室看報紙,張老師跑來說地區煤礦電話找我。電話那頭的人自稱是煤礦胡礦長,問記者站在什麽位置,他馬上來記者站造訪。新聞部此刻只有我一人在,連忙電話叫來趙振傑,他打的,五分鍾趕到站上來。簡單給他介紹情況,商量好一會如何忽悠胡礦長。十五分鍾過後,一輛桑塔納轎車停在樓下,兩個高大的男人下車東張西望一陣,上樓來。按照慣例,兩人在站辦公室被截住,做詢問後,張老師帶到新聞部辦公室。兩人中個頭最高大、年齡約五十多的人是劉司機,個頭次之、戴眼鏡的人是胡礦長。落座客氣一陣,轉到煤炭安全生產上面來。
胡礦長說地區煤礦是幾十年老礦,在安全生產方面一直很重視,現在有人趁政策東風告煤礦黑狀,是為發泄私欲。煤礦一礦井報廢,200多人下崗,不滿意者多,最近四處找礦領導麻煩,你們不說我也知道是哪幾個人。煤礦的作業層面特殊,不是專業人員,想告煤礦的狀也告不到點子上,從你們反映的情況看,告狀人對煤礦很解。煤礦經過40年開采,基本上到資源枯竭的地步,大量退休人員退休金難以保障,現有工人也不能夠逐一安排崗位,職工中患職業病的比例很高,也難以按照《職業病防治法》療養醫治,總之煤礦經營到現在,難以為續。自己年齡大,想早點退休,可具備礦長任職資格的人少之又少,退不下來。順便補充一句,地區煤礦是市屬國有企業,直接管理上級是市經貿局。胡礦長要請吃飯。我說明天到礦上看看,今天的飯免。胡礦長答應。
第二天早上我們搭乘班車,來到位於武侯縣的地區煤礦。煤礦從距縣城一公裡處的路口進去,在山裡。按照約定,趙振傑用手機聯系煤礦,不到十分鍾,司機開著桑塔納來接。進去約四公裡,煤礦到。下車先看看周邊環境,煤礦處在群山懷抱之中,兩片山之間一條比較寬的河。煤礦生活辦公區在河西岸,河東岸是采煤礦洞。河灘裡堆著煤和礦渣。由於煤礦的特殊性,周邊地帶都是黑黑的灰塵。煤礦辦公樓是一棟兩層的陳舊樓房。
昨天已經商量好要來采訪,煤礦已做相應準備。二樓一間會議室,十多人和我們座談。裝模作樣拍照和記錄。煤礦把營業執照,各類證書都搬來,對行業證書,我們看不懂,也不想看懂,只不過拿起筆記錄,拿起相機拍照。看完證書,閑聊一陣,提出到礦井看看。帶上安全帽,乘軌道車進礦井。據介紹,礦井的作業面在地下七公裡以下。約摸下三公裡左右,受不了,便說返回。出得礦井,南天白雲,新鮮空氣,別提多爽。想想采煤工人,長年累月在暗無天日的礦井裡勞作,辛苦性不用說。
複又回到礦長辦公室,三人閉門聊天。 胡礦長說從進入煤礦到現在,整整四十年。我忙附和說這四十年肯定不容易,給你做點總結性報道。胡礦長忙說不用,現處在風浪尖上,只能夾著尾巴,低調做人。趙振傑說給煤礦做點宣傳報道,也被胡礦長拒絕。三扯兩扯,到吃飯時間。礦食堂做好一桌豐盛酒菜。胡礦長說暫時將就吃一點,下午再到縣城酒店去吃。煤礦可能是太辛苦的緣故,酒桌上來陪酒的人都特別能吃喝。我喝不少酒,趙振傑喝一點酒就臉紅脖子粗。
折騰到快一點,上桑塔納,陪同的有胡礦長和礦辦公室主任。來到武侯縣城找一個KTV包間,我倆既不跳舞也不唱歌,靠在沙發上呼呼大睡。下午三點才有點精神。到武侯墓遊覽一番,回到縣城一飯店繼續吃喝,煤礦的桑塔納將我倆送回漢水。當然,茶葉之類的土特產要捎上兩盒。我嫌帶著不方便,下車後都給趙振傑。回到站上難免要給林站長交代一番,他鏡片後面的眼睛寫滿懷疑。
第二天,聽趙振傑說市郵政局有個女子投遞班,一直是漢水宣傳的典型。心血來潮,我和他來到郵政局。郵政局領導很重視,召集女子投遞班全部人馬,開座談會,效果比較好。臨走我倆各自收伍佰元紅包。趙振傑寫稿件不在行,我捉筆,寫好林站長看過沒有說什麽,簽字蓋章,傳到報社。還好,第二天新聞稿被刊發。郵政局的領導很高興。(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