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工人報業務同時，沒有忘記和臭味相同的同行保持良好關系。一位叫“鞏漢良”的哥們，原來在一些默默無聞的“國字號媒體”裡廝混，雖未曾“日進鬥金、腰纏萬貫”，但幾年功夫下來也略有積蓄，此公近期搖身一變，擊敗對手，爭取到省上某地級市所屬的“農業xx報”駐漢水市記者站負責人的“委任狀”，近期也要行記者站掛牌成立慶典大會。既然是哥們的事，總得湊湊熱鬧，捧個人場。

　　某天早上十點，按照約定來到鞏漢良在市人大院內租下的辦公室。未進門，虛掩的門縫裡飄出的話語聲聲聲入耳。分明有熟悉的笑聲，有人捷足先登?由不得眉頭緊皺，敲門入內。果然不出所料，屠曉勇、邱明俊、李宏、小朱，四位工人報人員圍著鞏漢良談笑生風。另有四位也不陌生的其他媒體駐站人員。

　　看見我進來，眾人驚回首。鞏漢良連忙起身握手，同時風趣地說:“歡迎歡迎，熱烈歡迎。今天給我面子的弟兄們，都是各媒體駐漢水的同行，平時也沒少打交道，用不著介紹吧?”工人報記者站居然有五位弟兄們在此相聚，尷尬中美其名曰“多個朋友多條路”，實際叫“腳踏兩隻船、吃著碗裡瞅著鍋裡”。尤其對邱明俊存頗多疑惑，此公於媒體金盆洗手、消失一年，此番再度出山?另擇明主?

　　鞏漢良說:“除諸位熱心捧場的弟兄們外，還另行物色到幾名好手，都出去跑業務啦，我是丟下工作專司恭候各位弟兄的。幾位工人報、都市報、發展報、導報、農村報的主力乾將賞臉前來，一為敘舊，更主要的是聯絡感情。往後加強合作，互利互惠多掙些錢。我承諾，將來“農業xx報”漢水記者站業務提成、分成比例，在駐漢水各媒體記者站中將是最高的，暫擬定廣告提成比例為百分之三十五，讚助款提成比例百分之五十。”工人報廣告、讚助款提成比例均為百分之二十，明顯偏低。鞏漢良開出的價碼的確有不小的誘惑力，但願不是畫個餅！

　　鞏漢良繼續說:“近年來流行的話是‘以人為本、尊重知識、尊重人才’，作為新聞媒體，迎來真正‘百花齊放、遍地開花’，不過是最近幾年間的事。媒體的發展壯大，凸現對人才的渴求。懂經營媒體的人才少之又少。遠的不說，各媒體駐漢水市記者站之間互相挖人的現象時有發生，今天某某人是‘都市報’、‘信息報’的記者，明天搖身一變就成‘人民xx專題部駐漢水市主任’等等，此種轉變每天都在發生。即便幾位弟兄不願‘投誠’到我處，也可采取‘資源共享(新聞線索)’的模式，有‘含金量’較高的新聞線索，工人報、導報、農村報*作之後，還可以拿來梅開二度，你們不方便出面沒有關系，有成績最低限度也會領到一筆不菲的‘線索費’。

　　各媒體駐外機構，最大競爭是新聞線索來源，關乎生死存亡。各媒體之間“良好”的互通有無般之“協作關系”，彼此既恨又愛。如同敵我雙方，都歡迎來自對方的叛徒，而對於我方的叛徒，恨不能剝其皮食其肉，斬盡殺絕之！大家興高采烈地高談闊論一番。

　　鞏漢良不厭其煩地繼續說:“我馬上要到報社匯報記者站前期籌備情況，擇日舉行掛牌慶典大會事宜，同時還要給手下人員辦理證件。幾位如果有願意跟我跑的，請盡快提供六張一寸彩照和簡歷，也可以給辦理報社證件。”屠曉勇說:“鞏站長，報社給辦的是什麽證件呀?”

　　鞏漢良說:“目前報社給所有駐外人員辦理的都是‘特約記者證’，包括我在內。當然，記者站合法登記時，具體負責人必須持有正規記者證，我和報社達成的協議是，記者站登記時用報社記者部主任的證件、姓名，實際負責人是我，只是個過渡，水到渠成之際，我和在座的各位都有機會拿到署辦記者證。”

　　屠曉勇當即表示願意交照片，李宏、邱明俊也很積極，我和小朱更熱心，另幾位同行業同樣踴躍。做較長階段的“記者”啦，連“記者證”的廬山真面目幾乎都沒看見過，現有的機會豈能錯過。臨到鞏漢良動身奔赴報社那一刻，才得知，最終交照片和簡歷的只有我！聽到此消息，我渾身一陣哆嗦，本身工人報那邊待我也算不薄，同事之間不服氣的大有人在，背後打小報告不是沒有可能。危險，太危險！事已至此，硬著頭皮豁出去！反正都是媒體，新主子這邊提成比例還高出一大截，紙裡包不住火的時候，棄暗投明、反戈一擊就是。

　　鞏漢良辦事效率頗高，出行兩天就把報社社長、記者部主任等請到漢水市來。一般報社社長到地方來，不算是大人物，行政長官沒有特別關系是不會接待的。宣傳部門則不一樣，本身逢年過節還需主動到各報社去登門拜訪，聯絡感情，如今既然有報社社長“不恥下問”，，郝科長“奉旨”接待，設下宴席。

　　鞏漢良為在報社領導面前顯示一二，自然要叫些人員來作陪。我不知就裡，稀裡糊塗趕去赴宴。看見郝科長、沈副部長諸人後，心中咯噔一下，壞啦，穿幫露陷啦！是否退避三舍，腳底抹油?郝科長已先聲奪人，大喊大叫:“王記者，來來來，坐，你可真是無孔不入，哪裡都有你呀！”

　　硬著頭皮落座。市委宣傳部幾個人我可能比鞏漢良都熟悉。而宣傳部諸人還以為我已從工人報處投敵“農業xx報”，因此針對我怪話連篇。鞏漢良等人不明就裡，大張著嘴，以為我的確是個人物。如坐針氈，酒菜也味同嚼蠟，為有效躲避，我跑兩次衛生間。酒席散去，宣傳部諸人離去，我身不由己來到報社領導下榻的賓館。如今都是“自家人”，底氣稍足一些。

　　報社社長姓鄧，是位五大三粗、四十多歲的男士，他幽默風趣，堪稱有勇有謀。記者部主任姓文，戴著眼鏡，嬌小秀氣，年約四旬，是位頗有氣質和姿色的女性，她的特點是專注聆聽每一位的發言，讓空洞無物、誇誇其談者感覺找到知音。有酒桌上的簡短交流，此刻交談不再拘謹。

　　得知我是工人報的人，在鞏漢良處還屬打“擦邊球”，文主任說:“沒有關系，當今社會，身兼多職是常態，體現一個人的修養和能力。我們報社是面向全國的，目前借助有利於媒體全面發展的大好時機，報社早就醞釀要在全國各省市都設立記者站，真正發揮全國性大報的影響，可人才非常緊缺。只要你有能力，願意加盟我們報社，假以時日，你就可以去你看中的省市籌建記者站，報社鼎力支持。”

　　發給我的“特約記者證”很精致，紅色外皮，格式欄目完全仿照新聞出版總署的記者證，倘若刻意掩蓋“特約”二字，可以假亂真。看到愛不釋手的本本，臨陣脫逃的屠曉勇們眼紅不已。鞏漢良安慰說:“只要願意合作，證件隨時都可以辦理。”

　　鞏漢良將記者站掛牌慶典大會定在九月二十八舉行。此時秋高氣爽，既不很熱，也不怎麽冷。我的陣地依然在工人報，同鞏漢良盡管在業務上合作過幾把，有些收益，可不知怎麽回事，對工人報總不忍割舍。鞏漢良一再拋來的繡球，依然羞羞答答，躲躲閃閃，隻答應維持現狀，做個兼職。他的掛牌慶典大會，我也只能出出主意，跑跑龍套，不能毫無顧忌地拋頭露面。屠曉勇的定力顯然差多，已死心塌地做鞏漢良的跟班。何以至此，嘿嘿，也有耐人尋味的插曲:九月中旬，漢水赫赫有名的卷煙廠要舉辦一個大型營銷活動，需請媒體參與營造聲勢。市委宣傳部出面組織本市、駐漢媒體出席。屠曉勇不知道從哪裡得到消息，居然趕在所有媒體之前來到卷煙廠，接待人員問明他是工人報駐漢水市記者站人員後，很客氣，請他簽字畫押，並領取作為禮品的兩條高檔香煙。稍後，市委宣傳部郝科長率領的媒體大部隊來臨，卷煙廠自然忙裡忙外小心應付。林站長簽字時發現被人捷足先登，領取禮品時，才知曉有人代為收入囊中。工作人員還說一家媒體不能重複領取禮品。林站長很沒面子，待看清屠曉勇的簽名後，方明白怎麽回事。

　　活動結束，回到站上，林站長約談屠曉勇，要他交回禮品，做檢討，保證以後再不發生類似事情。屠曉勇據理力爭說:“我很多親戚都在煙廠上班，俗話說‘近水樓台先得月’，通過親戚們介紹，我早就同該廠領導們建立有良好關系。今天去參加活動，是廠黨委書記親自打電話邀請的，純屬個人關系，與記者站不沾邊。”屠曉勇態度堅決，拒絕交出兩條煙。林站長大光其火，說:“行了你呀，翅膀硬啦！既然是個人關系，為什麽要簽‘工人報漢水記者站’?離開工人報身份的庇護，你什麽都不是。到現在還不知道悔改，你不仁我不義，聽好，從今天起，你不用待在工人報這裡，愛去哪裡去哪裡！”

　　不就兩條煙嗎?價值兩百元而已。劉主任、張老師等滅火隊員苦口婆心相勸。怎奈林站長、屠曉勇誰也不認輸。屠曉勇選擇離開工人報記者站。林站長召集全站人員開警示會。有沒有效果，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鞏漢良*持的記者站掛牌慶典大會如約舉行。工人報記者站收到請帖，林站長說:“我掛牌時他沒有來，俗話說‘來而不往非禮也’，這次他請我，也免。”

　　領導們之間的互相爭鬥，與小的們無關。我抽時間來到會場，乖乖，還真有幾分熱鬧，不低於兩百名與會者濟濟一堂。主席台正中坐著市人大副主任壓陣，市委宣傳部劉部長緊隨其後，還有市上一些部、局的領導們，其規格甚至比林站長掛牌時都高。駐漢水媒體同行業們唯獨工人報林站長沒來！屠曉勇、邱明俊、小朱前前後後忙碌著。我略加思索，到簽到處行禮金一百元。收禮金的小姑娘不認識我，正想報個人的名字，“農村報”小何湊過來說:“工人報漢水市記者站行禮金一百元?怪不得林站長怕失面子不肯來。”那小姑娘就寫下工人報記者站的名字，正想解釋，其他行禮金者已在排隊，隻好退到一邊。後來鞏漢良在報紙上刊登恭賀單位名單時，工人報記者站赫然入目，有好事者告之林站長，自然我暴露。好在我是自掏腰包“代表”工人報記者站去恭賀，雖禮金微薄，可鞏漢良從此卻欠下工人報人情。林站長癟癟嘴，也不好說什麽。

　　慶典大會上，“都市報”李偉代表兄弟媒體做深入淺出的發言，博得一片掌聲。有“百事通”私下透露，李偉已同“農業xx報”領導有所接觸，只怕鞏漢良是在替別人窮忙乎。果然，年底某天，鞏漢良突然邀約我去敘舊。以為是年終的例行活動，興衝衝地奔赴他在市人大院內的辦公室。走到半路他來電話說:“忘記告訴你，市人大院內的辦公室已退， 我在天漢茶樓等你們。”

　　改道來到茶樓包間，鞏漢良身邊圍著幾名男女，似乎個個表情沮喪。鞏漢良黯然地說:“今天通知大家來，有個重要的消息發布，三天前，我已經不是“農業xx報”駐漢水市的負責人，“都市報”的李偉接管“農業xx報”駐漢水市記者站，我被調回報社。”

　　此消息對我來說絲毫不稀奇，駐漢水的媒體之間早就傳聞李偉將擠走鞏漢良，取而代之，今天真的變成事實，算是塵埃落定。盡管知道這一天終將會來臨，心中仍難免生出頗多感慨與遺憾。鞏漢良的老部下小丁說:“鞏站長，調你回報社，無非明升暗降，報社坐班一個月發六百元工資，抽煙都不夠！想想你為“農業xx報”在漢水的宣傳，多方奔走，不辭勞苦，如今步入正軌，摘走勝利果實的卻是他人。李偉能橫刀奪愛，無非就是給報社多許諾些廣告。有奶便是娘，這世道。”

　　屠曉勇頗多尷尬，投靠的樹倒，何去何從成問題。按說他可以順理成章投奔李偉門下，可李偉已然放出話來:鞏漢良原手下人員一個也看不上！屠曉勇另擇“良主”，雖不乏選擇的余地，但也絕非易事。

　　年後收到鞏漢良短信:在報社待半個月後，實在熬不下去，已然請纓，另擇地籌建記者站。丟棄記者站這碗吃上頓愁下頓的飯會死嗎?(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