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羅森回過神來，酋長長屋議事廳裡已經打作一團，參戰酋長和未參戰酋長們分成兩個派系混戰在一起。{首發}

　從形勢上看，參戰酋長們佔了上風，他們裝備精良，人手一副鋼甲，雖然沒拿兵器，帶著鐵手套的拳頭攻擊力也頗為不凡。

　再加上連番的宴飲把他們養得膘肥體壯，揍起人來那是一個賽一個的歡脫。

　“夠了，都給我住手！”

　羅森大喝一聲，吼聲之中帶了氣運震懾。

　酋長們都是一陣恍惚，腳步都虛浮了，在羅森發出吼聲的那一秒所有人都思維短路。這一聲吼起到了清場的作用，扭打在一起的酋長們好像在搞快閃一樣同時定了格。

　雙方酋長恨恨地瞪了對方一眼，不情願地分開，分為兩個陣營針鋒相對地站定。

　羅森板著臉，用威嚴的口吻道:“戰利品如何分配我這個霸主說了算，這是戰神賦予戰爭召集人和勝利者的特權，任何人都沒資格說三道四！”

　他先明確了一點——不管怎麽分，你們都得聽我的，強調了自己的權威。

　對於羅森來說，物資和糧食都是浮雲，鐵爾糧倉裡還有大批糧食等著發霉，鐵爾的工廠還在源源不斷生產的武器裝備，怎麽分配那要看分配出去的物資能收攏多少人心。

　收攏人心的前提就是他要穩固自己的地位，確立自己是南部荒原唯一話事人的資格。

　放開了名將威壓，羅森冷眼掃視過去，沒有任何一個部落酋長敢與他對視，視線所及，酋長們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剛剛還混亂不堪的議事廳，經過羅森一番整肅，變得鴉雀無聲。

　“我們蠻人自古以來的規矩，不參戰就分不到戰利品。沒參戰的部落就不要對戰利品有任何奢望了，你們提出要求的時候難道不覺得羞愧?戰神的教誨被你們忘在腦後了！戰士靠戰鬥獲得一切，不戰而獲之人是農夫，是商人，是人類貪婪卻無能的貴族！”

　羅森的聲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未參戰的酋長們雖然不甘心地攥緊拳頭，卻沒人敢站出來反駁。

　參戰酋長們喜笑顏開，但也不敢高聲聒噪，羅森現在一副不怒自威的樣子，也掌控著南部蠻人諸部的命脈，戰士境界突破了中階名將，現在誰也不敢因他年輕而輕視了。

　要是惹怒了羅森，都不需要他動手，只要耍耍手腕，觸怒羅森的部落就活不下去。

　羅森在做鐵爾酋長的時候，整天嘻嘻哈哈沒什麽架子，跟誰都能打成一片，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

　現在他卻不能以這種形象領導南部蠻部聯盟了，他很清楚創業期的小公司老板得當劉備，不能給員工足夠的福利待遇，卻能把你當兄弟。

　但公司進入了壯大期，規模膨脹了幾倍甚至十幾倍之後，領導者就要拿出威嚴，樹立起一個不容輕視的高大形象。

　這也是前世所謂的“官架子”。

　一個人能直接領導的下屬最多也就是五六個人，超出這個數量就無法面面俱到掌控得當。除了核心的五六個人之外，想要統禦其余的下屬，就要憑借個人魅力，或者說是王道威嚴。

　“身為荒原南部霸主，我當然不會看著你們餓死，你們的部民我都有責任養活。”

　羅森話鋒一轉，說得那些低頭悶悶不樂的酋長抬起頭充滿期待地望向了他。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我不會白白養些無用之人，無用的蠻人都該去喂狼。你們沒趕上參戰，分不了戰利品，也不代表你們就不能從我這裡領到糧食和物資，只要你們能為鐵爾繁榮出一份力，自然少不了報酬。”

　未參戰酋長們面面相覷，有人好奇地發問:“怎麽算是為鐵爾出力了呢?”

　“之前我就跟不少酋長有過約定，提供雇傭兵給鐵爾，鐵爾支付跟雇傭兵體重相等的糧食，還給雇傭兵提供裝備。現在仗雖然打完了，雇傭兵卻還可以為我們鐵爾做戰備執勤，接受我的訓練，以備下次戰役。”

　“接受鐵爾的雇傭，那些派到鐵爾的士兵的軍糧是從報酬裡出還是鐵爾負責?”

　“我們鐵爾包食宿，報酬可以送回雇傭兵所屬的部落供養他的家人。”

　酋長們小聲議論起來:

　“除了秋狩部落裡需要人手之外，其他時節蠻兵都閑著呢，現在南部有了羅森這樣的霸主，小部落的衝突也會減少很多，維持士兵訓練可要白白耗費不少糧食，送到鐵爾去一進一出可省了不少。”

　“豈止是省，是大賺啊，別忘了還給發裝備呢。”

　“這可比魔熊當初征勞役的條件好多了，魔熊征勞力去給他們乾活，糧食都不提供，讓勞工自備呢。”

　……

　討論了半晌，酋長們都緩緩點頭，開始盤算著派多少士兵到鐵爾做傭兵能保證部落其他人凜冬的消耗。

　“除了蠻兵，我們鐵爾還打算收購地精。”羅森接著道:“你們部落的附庸地精要是人口過多，也別用屠殺來降低人口，統統送到鐵爾來，我按體重兌換糧食。”

　“呵，這真是意外之財，今年不用宰殺地精了。那些綠皮崽子可真能生娃！”

　“羅森酋長，我聽說您傳授給虎吼部落采掘礦石的技術，用糧食收購虎吼的礦石，能不能也給我們虎吼同樣的待遇?我們的部落領地內有金礦礦山的。”

　一位酋長問道，他早就眼饞老泰格的待遇了，能石頭換糧食，兌換比例還不低，虎吼的地精挖挖礦，全部落的人的溫飽就能解決，這可是天大好事。

　羅森卻搖了搖頭:“礦石收購沒法全面鋪開，鐵爾沒那麽高的消化能力，過多礦石運過來無法加工，若是轉賣給人類從運費和勞務費上考慮反而虧本。只有經過冶煉加工過的礦石才有價值，鐵爾的產能還達不到。”

　那位提問的酋長遺憾地歎了口氣。

　“不過，你們送到鐵爾的地精在經過培訓之後，鐵爾熟練工人數量增加，產能會逐漸提高，也就可以消化掉礦石了。現在我只能對少數幾個在戰爭中貢獻較大的部落開發礦石收購，其他的部落則要等等了，以後若是你們的部落立了戰功，我就給你們出售礦石的權限。”

　羅森借機講解起來:“將來礦石也不僅僅隻用來交換糧食，我會設置一種礦石券，你們通過向鐵爾提供礦石來得到這種信用券，拿它可以交換到任何東西，糧食、武器、盔甲、精靈藥劑、皮革、布匹、副食品、器皿……諸如此類。”

　這是羅森的謀算已久的想法，通過建立部落樸素的金融秩序，掌握貨幣發行權來牢牢地控制南部部落聯盟。

　只有鐵爾有渠道獲得大批物資，拿這些物資當保證金，鐵爾就有了發行貨幣的前身“礦石券”的資質，估計在發行之初，蠻人們會在得到礦石券的同時就立刻兌換成貨物領走。

　但慢慢地，蠻人們也會意識到運輸成本的損耗和糧食藥劑等商品的保質期對他們影響。隨時可以兌換的礦石券就會被收藏起來，作為財富的象征，在需要的時候兌換物資。

　羅森還計劃將礦石券推廣到整個北裂谷荒原，讓所有蠻人部落都攢上些鐵爾發行的礦石券。到了那時候，有誰喊著要滅亡鐵爾，整個北裂谷荒原的蠻人都會跳出來捍衛鐵爾，因為捍衛鐵爾就是捍衛他們手中的礦石券不會變成廢紙一張。

　利益是最最穩固的盟誓，羅森打算用利益捆綁的方式，將鐵爾部落的安危跟整個蠻人千百個部落捆綁在一起。

　之所以選定“礦石”作為一般等價物，是因為北裂谷荒原也就這項資源能讓落後的蠻人部落也能開采並拿出來交換了。若是推出“糧食券”，蠻人自己都不夠吃，又怎麽能拿出來交換?

　羅森可不認為剛剛脫離奴隸製社會的蠻人部落中有智者理解金融知識並提出反製意見，他的礦石券計劃會在潛移默化中滲透到每個部落，用這一張小小的“鈔票”奠定他未來統一荒原蠻部的基礎。

　拿到售礦權的幾個部落酋長興奮極了，他們得意地將羅森發給他們的金屬板向別人炫耀。

　這塊小小的金屬板承載的意義卻很重，它代表著獲得它的部落將來不用再擔心凜冬的威脅，有了一項長期出產，可以源源不斷地用礦石換糧食。

　第一批拿到售礦權的酋長都是在戰爭中表現出色的人，他們衝在了第一線，用肉身衝破了人類的戰線，腰帶上都綁了一串人類將境戰士的頭顱。

　當初他們作戰英勇，並不是因為擁戴羅森，僅僅是蠻人好戰渴求戰功的本性使然，他們卻沒想到能換來這麽大的利益，給自己的部落將來的發展創造了一個重要保障。

　羨慕地盯著他們手裡金屬板流口水的酋長們也暗下決心，打算在下一次跟人類作戰的時候也獲取戰功，同樣為自己的部民爭取到溫飽和安度凜冬的資格。

　羅森則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切，心情有些像站在城樓上看著趕考士子的唐太宗。

　他小聲道:“荒原英雄盡入吾彀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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