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人畢竟是蠻人,也許就能跳跳模仿雄性野獸求偶時古怪舉動一樣的戰舞了吧。”
羅伯特小聲嘟噥著。
一旦人心理不平衡了,或者察覺身邊姑娘對其他男性頗有譽美之詞,再高地位出身再好的人也難免犯酸。
耳朵很靈的羅森差點氣炸了,他沒當場發作,只是乾笑一聲,忍著不爽灰溜溜地退走,找個角落招呼來了一直躲在桌子下面偷偷吃東西的芬克。
今晚的鐵爾席次裡是有芬克酋長的大名的,他起碼也算是鐵爾的第三號人物,排名比絲塔拉大姐都高。
不過地精酋長被這麽多人類包圍那是渾身難受啊,索性鑽進了桌下躲了起來,想吃什麽伸手到桌上偷。
在芬克耳邊吩咐幾句,羅森就直接去餐飲區抓絲塔拉。
“吃吃吃,就知道吃!餓死鬼投胎啊!咽不下去還往嘴裡塞,你有嗉囊嗎?”
一邊數落著自己的姐姐,一邊牽著她的手來到了舞池,在進入舞池之前,羅森仔細地查看了絲塔拉的儀容,順手將她臉上沾著的醬汁抹去。
絲塔拉則鼓著腮幫,跟一隻被驚嚇到的肥倉鼠似的眨著眼睛呆呆地看向羅森。
“快給我咽了。”
“唔唔唔唔!”(嗯嗯,等等)
絲塔拉大嚼幾口,囫圇將嘴裡的食物吞下,吞咽的時候還噎到,用力捶著胸口,手忙腳亂地從一邊路過的侍者托盤上搶了一杯酒灌進喉嚨裡,費了吃奶的勁才把食物全部送進胃裡。
羅森看得簡直無語了,心說這真是爛泥扶不上牆啊,就這村姑都不如的原始人娘們,估計怎麽包裝都沒戲。
“呼……”絲塔拉長出氣,不滿道:“急著找我幹什麽呀,吃得正開心呢。要不是為了這些吃的,我還懶得來呐。”
羅森知道按照老套路講什麽“當明星有多風光,能賺多少錢,多少人捧著,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排著隊哭著喊著讓我潛規則上位都沒機會呢”之類的話對女豹子來說毫無意義。
絲塔拉的人生追求就是羅森孩子熱炕頭,價值觀特樸實無華——給口飯吃就行了,屬於賊好養活那夥的。
他歎口氣,耐著性子哄起來:“姐啊,咱不是說好了嗎?來了要繃住,裝也得裝文明人,你要是丟臉,你弟我也跟著丟臉,你不知道,剛才有人笑話你出洋相,這把我給氣的。”
“誰敢笑話我?皮癢癢了吧?”絲塔拉舞著拳頭說:“看我不去把他嘴給撕了!”
“行了行了,還嫌丟人丟得不夠啊,別張牙舞爪的,乖乖站好聽我說。”
羅森強行按住絲塔拉舞著的胳膊,絲塔拉哪裡是這麽容易壓服的,她把這當作力量比拚,掙扎著跟羅森較勁。
羅森惱火地說道:“哎哎,你還來勁,要不是我剛晉升驍將還真管不了你了。”
加強了手臂的力道之後,絲塔拉才乖乖放棄反抗,一臉不服氣地瞟著羅森。
“姐,拜托了,就聽弟一回,絕對對你有好處,弟能坑你嗎?”
“那可不好說,你的奸詐是部落聞名的,部落裡多少人都被你坑過……”絲塔拉撇著嘴嘟噥道。
“你是我親姐哇,還不信我?”羅森急了。
“好嘛,好嘛,好弟弟,我聽你的還不行?”絲塔拉轉著眼珠,忽然滿面笑意:“要不今晚上……”
“滾犢子,說正事兒呢。”羅森耷拉著臉嚴肅道:“這可是關系部落發展的大事,你肯聽我的就給我好好表現,還記得以前我教你跳的那個舞吧?”
“嘖……”絲塔拉撇撇嘴:“就那個倆人抱著晃悠的破舞?當初要不是圖能跟你多抱會我真是學都懶的學,現在早忘光了。”
“就知道你學不會,幸好我還有應急方案。”羅森湊到絲塔拉耳邊:“不是還有另外一個舞呢,那個還記得嗎?”
絲塔拉眼睛一亮:“你是說那個荒原野牛舞?那個我喜歡,當然記得啦。”
羅森滿意地點點頭道:“等下你一句話別說,等我給你打手勢,你就來跟我一起跳那個舞,不過最後再加幾個動作,剛才你形象分丟得太多,我得在這裡給你找回來點。”
羅森開始在絲塔拉耳邊嘰咕起來,女豹子邊聽邊緩緩點頭。
舞會開始了一段時間,羅森沒有下場,環著絲塔拉的腰觀看起來。
羅伯特和米蘭達現在是場中的焦點,他們的舞步輕盈,動作優雅舒展,看起來極具美感。在他倆身邊跳舞的人自慚形穢,自發地讓出了空間給這一對出色的舞者。
他們就在舞池最中央的地方翩翩起舞,吸引了無數讚歎和傾慕的目光。
“怪不得那個叫蘿卜頭的非要來刺激我兩句”羅森心想:“這水平還真挺高的嘛,看來平時沒少參加舞會跳舞,再加上倆人都經過騎士訓練,體質和運動能力極佳,對身體的控制也很好,所以跳出了專業水準啊。”
正想著,場中舞蹈著的羅伯特正巧看過來,得意洋洋地朝羅森楊了揚下巴。
“嘖!”
羅森略有些不爽,他湊在絲塔拉耳邊說:“姐姐,這一次表現好了,大不了弟弟我犧牲點色相……”
“肯幫我生孩子啦?”絲塔拉的語氣充滿驚喜:“我們的孩子要是能繼承你聰明的頭腦和我美麗的外表,一定是天底下最棒的蠻人崽子,將來會成為最最了不起的蠻人大英雄。”
羅森心中暗道;“姐姐喂,近親生子是容易產生基因缺陷的,很可能這苦命的娃生下來就缺胳膊少腿外加腦殘。就算幸運點沒遺傳病,要是繼承了我的外形和你的頭腦,那就是個標準的二愣子,我有你個大愣子在身邊就夠鬧心了,你再給我添一窩愣子,我這輩子就毀了啊。”
“頂多讓你摸摸。”羅森咬著牙屈辱地說。
“親嘴兒行不行?”絲塔拉討價還價起來。
“親臉頰可以,不能親嘴巴。”
“嘖,好像你吃多大虧似的!”
“不乾拉倒,我以後還躲你遠遠的呢。”羅森隻好拿出殺手鐧。
“好弟弟,別不理我,姐好好跳還不行麽。”絲塔拉終於軟化了。
注意到去而複返的芬克打來的手勢,羅森深深吸口氣,等待一曲舞曲完結,用銀湯匙敲起了酒杯。
“叮叮叮……”
脆亮的敲擊聲吸引了參加宴會眾人的注意力,樂隊也識相地停止了奏樂,全場安靜下來,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
這是約定俗成的宴會禮儀,通過敲擊聲而不是喊聲來吸引眾人注意,代表敲擊者有話要當眾講。
成為目光焦點的羅森清清嗓子,開口說道:
“各位朋友,昨天我們還是陌路人,今天我卻與大家成為了親密的好友,非常感謝大家的熱情和友善。剛才我就聽到有朋友議論,在猜測我為什麽不跳舞。原因嘛……”
羅森賣了個關子,他頓了頓才繼續說:“因為我是個傻大個,與在場嬌小可人的小姐夫人們跳舞,簡直就是文學大師安徒生筆下的‘美女與野獸’的場面呵,太有礙觀瞻啦,大家會笑話的。”
眾賓客一陣輕笑。
“作為一個蠻人我臉皮厚得能擋住箭矢,就怕委屈了與我共舞的小姐夫人們。阿黛爾夫人,剛才拒絕您,真的是為您著想,可不是因為您不夠美麗喲,您簡直如盛開的玫瑰一般嬌豔,如果不是怕您丈夫與我拚命,我都忍不住將您搶回部落當壓寨夫人呐。”
這一次賓客們笑聲更大了,他們小聲低語起來。
“羅森酋長還真是風趣,善於自嘲啊。”
“也很博學,連安徒生大師的作品都讀過。”
“剛才與他交談,覺得他是一個很博學健談的人,真沒想到,蠻族也會有這樣學識品味和風度都出眾的酋長。”
……
羅森感覺鋪墊的差不多了,奔向主題:
“剛才羅伯特先生小聲嘟囔了一句話,他說我們蠻人不跳舞是因為我們只會跳野獸求偶動作一樣的戰舞,我這裡要糾正他兩點。一是,蠻族戰舞是一套格鬥動作,是擊殺野獸的技巧,昭示著蠻人征服自然的力量。 當然,能看出這是一套格鬥動作需要很高的戰士境界,不過,即便是普通人,也不會把這套動作與野獸求偶聯系起來,除非他對野獸求偶有特殊的癖好。”
說著,羅森看向了羅伯特。
眾人也隨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被陷於注視下的羅伯特異常尷尬,羅森指出了他的錯處,顯示出他學識不足,為人淺薄輕浮。
此時他有口難辯,他嘟囔這句話的時候主要是講給身邊的米蘭達來聽的,既沒打算讓羅森聽到,也沒打算傳到別人耳朵裡。沒想到羅森的耳朵有那麽靈,竟然能聽得清清楚楚。
他陷入了兩難,否認自己說過這句話,在米蘭達心目中自己就成了一個謊話連篇沒擔當的人。承認自己說過,在眾人眼中他這個舉動滿懷惡意,而且淺薄輕浮,大失風度。
“二是,我不與我的舞伴跳舞是因為我們蠻族有我們自己的雙人舞,只不過這舞蹈適合二人獨舞,需要更大舞台空間,沒辦法與大家一起跳。”
羅森牽起絲塔拉的手,高聲道:“今天,為了感謝大家前來捧場,我就部落的女明星絲塔拉小姐為大家獻上我們蠻族獨有的雙人舞,大家看一看這個舞蹈,與公國的雙人交際舞有什麽區別吧。希望大家能喜歡。”
芬克指揮著地精樂隊進了場,他們取代了原來的樂隊,做好了奏樂準備。
羅森看向面容略有些緊張的羅伯特,送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