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姑娘，你怎麽不回答我的話。”我看她，把煙掐了，“切，神經科的人都跑到街上來了。”我不理她，手一擺轉頭向著前方就走。

　　路邊的一家保健品藥店門口擺著一個高高的音響，是那種七八十年代流行的那種，音響中更是放著非這個時代的年輕人喜歡聽的歌曲――鄧麗君的《何日君再來》。鄧麗君的圓滑甜美穩重溫婉如玉嗓音，讓我想入非非，但我不否認，這歌聲真的很好聽，如果不是在這種背景下聽到的話，我可不想再遭遇一次車禍，再來一次這種鬼地方。

　　想到當年鄧麗君的歌是不允許在大陸播放的，被政府稱之為靡靡之音，但現在，多少大陸人開始回味鄧麗君，像回味她的歌聲一般。看來，很多後來會成為好東西但現在不知道為什麽拿它們不是東西的東西真的是好東西。想到最後，我還是脫離不了自己的長毛了的思想，我想:這家店可能快經營不下去了，所以才選擇了這首《何日君再來》播放。

　　我穿過一個路口，又穿過一個路口，直到我穿過了四個路口，我回到了原地，我繞著十字路口又是轉了一圈。

　　回到原地，剛才那姑娘已經不在了，我左右看看，也不見她的身影，我心中暗喜，這“大紅條子”終於人間蒸發了。

　　“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我竟然整了句倉央嘉措的十誡歌出來，太騷情了我。

　　正高興呢心理，一轉頭，如五雷轟頂般，整個人就垮了，那姑娘竟然就站在我的身後兩米不到的地方，感情這姑娘是跟著我轉了一圈了，我要是轉上十幾圈，她大紅棉褲還不得磨出個洞來。

　　我很生氣，後果也就那個樣。

　　“你......你說吧，你是說誰派來的殺手，支了你多少銀兩，是要你取我一條胳膊還是要你取我兩條腿，或者取我向上人頭，我都接受，隻要不是讓你娶我就好。”我生氣的和她倜儻，很生氣的那種，我古龍金庸的武俠小說看多了。

　　笑容，低著頭的笑容，低著頭的偷偷的笑容，低著頭的偷偷的讓我相當無奈的笑容，還是依舊的不說話。我也沒做什麽特大的壞事啊，老天為什麽派這個姑娘來懲罰我，你派個老練成熟點的不好啊！

　　“你不要以為你不說話我就以為你是個啞巴！我也闖蕩江湖數十載了，風風雨雨雪雪裡啥都遇見過，你露出原形吧！”我繼續沒正經，“你倒是說話啊！是你跟著我好不，就當我求你了，我害怕了啊，我都說這麽多了，你能不能可憐可憐我，可憐可憐我的口水唾沫子也好啊！”我雙手平鋪，我maga了我。

　　說完這話，姑娘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消失了，一隻手緊緊抓住衣角，牙齒咬著下嘴唇，此刻的表情和動作都和我在麵包車中說她是啞巴時的一樣。

　　搞什麽，殺手的演技都這麽好嗎！我看著近在咫尺的姑娘的臉已經是面無表情了，相當的暗淡，和此刻的天空不相上下。這事情就有點不對了，而且越想越覺得不對，為什麽我一提到“啞巴”這樣的詞匯，這姑娘就這麽敏感呢！

　　“不會吧！沒有這麽巧吧！”我心想，我替姑娘做了個很壞的猜想“這個姑娘是一個......”我剛想把我的想法告訴姑娘，這姑娘就有行動了。

　　姑娘拿出一本破破爛爛的筆記本和一支鉛筆頭，就用鉛筆頭在筆記本上寫了起來，看樣子，我的猜測是正確的，她的確是一個啞巴姑娘，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姑娘坐在路邊冰冷的石凳上，大紅包裹緊緊地抱在懷中，臉上依舊沒有絲毫表情，一切都是冷的，就連橘黃色的路燈一下子也像是變得慘白，把人的汗毛都凍的豎了起來。

　　我站在石凳的一旁，背靠著路燈的杆子，一隻手拿著姑娘的筆記本看，一隻手往後撩著頭髮，直到嘴裡吊著的煙的煙灰噗嗒一下子掉在用手托著的筆記本上，我才反應過來看了看坐在石凳上的姑娘。筆記本上的區區幾個字，我竟然反反覆複看了好幾分鍾，要知道，想當年上大學那會，整本英語課本我都從沒花上幾分鍾去看過。今天這是怎麽了！我晃晃腦袋，讓自己清醒，又狠狠的抽了一口煙，結果，一大口煙卡在了喉嚨處，嗆的我直咳嗽，差點沒被這口咽給嗆死，眼淚都出來了。

　　我貓著腰往姑娘那邊邁了一步，就到了姑娘的正前方，一連的咳嗽我一時也說不出話，就是不咳嗽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或許，咳嗽是我假裝出來的也不一定，我這人，就是不會說安慰人的話。

　　我一個勁的咳嗽，乾脆把抽了半支的煙丟在地上，又狠狠地踩了幾腳。我直起腰，抬起頭，我必須得跟姑娘說句什麽好話聽，就當是施舍了吧！誰讓我在這陌生的城市遇到這樣陌生的事情呢！

　　我嘴唇微動，話還沒有出口，就見姑娘臉上的笑容又出現了。不會吧！我產生幻覺了！我又搖晃搖晃腦袋。赫然，姑娘的臉上掛著的絕對是之前那種已經讓我有點害怕的笑容，而且，這笑裡，好像還有笑話我的意思，想必我剛才的樣子很是奇葩。又讓人見笑了！我在心裡歎了口氣，真不知道這氣是怎麽歎的。

　　這姑娘的心態究竟是怎麽練就的，這樣的心態絕對比“鋼鐵”比“壞蛋”難練多了，姑娘可以去寫一部《心態是怎樣煉成》的了。我又想回麵包車裡，當時，姑娘難過的表情也是瞬間就消失不見了，繼而笑容在臉上溢出來。這姑娘，真是超然於物外啊！心態不是一般的好！提到自己的傷疤處，竟然也能很快的回復到正常的心情上來。換了是我，我還不得罵爹罵娘好幾個月啊！但翻轉一百八十度去想，可能姑娘已經對自己身體上的缺點習以為常了，對旁人來說不得了的事情，對姑娘成為泰然了。這就是如今很多人苦苦追求而不得的人生境界啊！沒想到在這個姑娘身上詮釋了出來，淋漓盡致。

　　我見姑娘又衝我笑，我在心裡狠狠的罵了自己一句:劉莽，你就是個流氓啊，人家姑娘自己都沒說喝藥跳樓的，你丫子傷感歌毛線啊！我真為自己感到悲哀的，太失敗了，自從遇上這姑娘，我失敗了好幾次了。

　　“喂！你笑什麽，不知道自己寫錯了好幾個字啊！還用拚音！”我把筆記本狠狠的塞到她懷裡。

　　姑娘拿起筆記本，放到眼前，瞅了好一會，又調了個一百八十度。我去，沒治了，我一巴掌打在自己頭上，轉過頭去。這姑娘真是無敵，筆記本拿倒了都能用這麽長時間發現，我又念阿彌陀佛了。

　　當我再次轉過頭時，姑娘拿著筆記本的手已經伸到了我的面前，我接過筆記本，一看，跪了！

　　“不就是cuo了幾個字馬”。看著筆記本上歪歪扭扭的字，我都能想象她歪著頭，撅著嘴蠻不講理的樣子了，但是，目光從筆記本上移向她，她依舊是單調的讓人很難調戲起來的表情――單純的笑。大神啊這是。

　　“你這九個字就能錯一個，還一個用拚音，這是錯幾個的問題嗎！”我睜大了眼瞪她，“你看看你看看，上次你寫的。”我把筆記本拿到她面前，指著字給她看，“‘an不會說話，從anniangdu子裡聲出來九不會說’，你看看，你這一句話，是讓人看得不！?還笑！”我再次歎氣，我啥時候歎過這麽多得氣啊我！

　　說完這句話，我看到姑娘的臉又是一陰，想必是我說她寫的那句話的時候又讓她傷感了，但是，她臉上的不高興的表情很快就沒有了，進而綻放開了笑容。我又一琢磨，頓時發覺自己剛才的話有些不不利於我自己。“是讓人看得不”，我腦海裡一下子冒出這句話。看著姑娘燦爛的臉，我抓抓頭髮，“我是說，說你寫的這字是給我這樣的人看得不，你別亂想啊，告訴你，你的拚音學的挺不錯的。”我把筆記本再次塞給她，“上到幾年級啊！小姑娘！?”我嘿嘿的笑。

　　姑娘一隻手從包裹裡抽出來， 怯怯地伸出兩個手指頭，我心說:你就二吧。

　　“你不會一直在這坐著吧！?”我搓搓手，望了望街上稀少的行人，確實有點冷。

　　姑娘衝我搖頭，把下巴放到包裹上，抱得又緊了些。

　　“嗯。”我衝她點頭，我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向她點頭，完全沒有道理嘛！“那你自己待會找個住的地方，我可要走了。”我對她說，語氣平淡的出奇。

　　姑娘翻眼瞅瞅我，也不做任何動作，我見她沒有反應，邁開腳步開始往前走，走了有兩三步，我轉過頭問道:“你剛才拍我肩膀幹什麽，是不是有什麽事情?”我再次看到姑娘搖了搖頭，沒有看到她臉上的笑容。

　　我緩緩地轉過頭，突然，心裡竟然有點失落，不知道為什麽，連邁出的腳步也顯得非常的沉重。走了一段路，我往背後看，並沒有看到姑娘的身影，姑娘沒有跟來。我看著前方一片霓虹閃爍，燈紅酒綠，不知道為什麽，心裡莫名的多出了一絲擔心，但這擔心從何而來我卻不知道。莫名其妙，我在心裡暗罵自己一句，大搖大擺的向著這座城市更“明亮”的地方前進。

　　那裡，藏匿著絕對的黑暗。歇斯底裡的哭喊，痛快淋漓的歡笑在那裡交織成這座城市的最具代表性的交響樂。(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