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老瞅著我幹嘛！我臉上有花啊?”我雙手插在口袋中，和小麥一起走在落雪的街道上。

　　小麥伸出一隻手指指自己的左半邊臉，我隨手往自己的左半邊臉抓一下，什麽也沒有，我舉手做打人狀，這小丫頭愣在原地怯生生的看我，馬上又指了指自己的右半邊臉，我切一聲轉頭不搭理她，這小丫頭，跟著我沒學會什麽好的，倒是學會騙人了。

　　雪花在空中翻飛，像一隻隻漂亮的冰蝴蝶，落在我和小麥的臉上、棉大衣上，我並不想著去打落它們，我是喜歡雪的。有人說，喜歡雪的孩子是孤獨的孩子，是被世界遺忘了的孩子，是注定沒有幸福的孩子。可是，可是，我不是孩子，我他媽是大人了我。

　　“喂，冷嗎?”我轉頭問小麥。

　　小麥衝我搖搖頭。也是，人家姑娘可是從祖國的最北方來的，這點冷對人家來說或許可以取暖呢！

　　我往後退一步，和小麥並排走，小姑娘有點不自然，直搓手，我識趣的往開了站站，和她保持著半米遠的距離，她這才不搓手了，摳起自己手指甲來。

　　“喂，你怎麽還是老看我，我臉上是不是真的有花！”我摸摸自己的臉，除去冰涼外，到沒什麽。

　　小麥又指指自己的右半邊臉，一個人笑，這丫頭就知道氣人。我轉過臉去，往自己的右半邊臉上一抹，出事了，一顆很大的蔥花黏在手上。我三兩下彈掉，轉過頭來衝小麥笑，“你怎麽不早點說，街上這麽多人呢！”

　　小麥撅著嘴，乾脆不搭理我，我隻好轉移話題。

　　“喂，小麥子同學，你真叫小麥子啊?”我舉起手想拍她肩膀，我這人一直有這個毛病，和人靠近乎就愛拍人家肩膀，可是，我舉起的手愣在半空，被小麥可憐巴巴的眼神給瞪了回來。

　　我見小麥搖頭，忙說，“我就知道你是在騙那兩個警察，沒想到傻頭傻腦的小姑娘也挺聰明的嘛！”

　　小麥納悶的愣一會，又衝我搖頭，“你沒騙他們，那你叫什麽?”我問。

　　小麥拿出筆記本，端著往上寫了老大一會，寫了八個字:蘇小麥，不叫小麥子。這八個字倒是一體的漢字，沒一個拚音，而且還不一般的正點，我甚至懷疑她說她上到二年級是騙我的！

　　我把筆記本一把護在她懷裡，什麽也不說了，這姑娘，氣人還真有那麽兩下子，我小看她了我。我假裝生氣的大邁流星步往前走，這小麥就在後面步步為營往前*，一點不為我的生氣而動容。

　　快步走了有十幾秒，受不了了，我猛地停住腳步回頭做抓狂狀，樣子應該相當的可怕，沒想到的是，麥子竟被我給嚇笑了。

　　“不玩了，一點都不配合。”我板著臉。

　　小麥還在笑，一大片的雪花掛在她的額頭前的一縷頭髮上，我順勢伸手拂一下她的頭髮，把雪花拂掉，這下，小麥臉上沒了笑容，低著腦袋略帶羞澀。

　　哼哼，跟我鬥。

　　兩個人互相沉默又走了一段路，穿過最繁華的商業街，來到一處叫不上名字有各種浪漫小屋的小街道。

　　我走在前面，她在後面踩著我的腳印往前走，這樣，在靜謐的小街上，兩個人踩出了一個人的腳印，留下一個人的痕跡，彎彎曲曲向著前方的銀白世界延伸而去。

　　我坐在一間滿是祥和滿是和氣的咖啡屋中，靠窗，小麥站在我的對面，她看著四周牆上的標簽正發呆呢。

　　我有意無意的向牆上的標簽瞟去，四周的牆上，貼滿了各色人的祝福、表白、示愛、祈禱、供奉等等。一張張紅黃藍綠的小紙片把四周的牆貼滿，不留一點縫隙。標簽有剛剛貼上去的，也有很久以前貼上去的，我甚至看到一張寫著1989字樣的標簽，那樣的年代，已經很是久遠了，久到我的整個年齡。

　　我再四處打量一下這間咖啡館，房子是七八十年代的那種老房子，房子有點破舊，但是非常的乾淨整潔。

　　店老板是一位臉上洋溢著笑容的老奶奶，她正在忙著為客人製作咖啡。老人家見到我和小麥進來，放下手中正在攪拌的咖啡，拿著一本看上去很是破舊的本子向著我們這邊走來。

　　麥子向老奶奶一笑，以示禮貌，我也微微向老人家鞠躬，她臉上的笑容，讓人不自覺的就會尊重她。

　　“年輕人，選一個空白處，留下你們的名字吧。”老人家說著遞給我一支水筆，“慢慢選，不急的。”說完，老人家走回去繼續攪拌她的咖啡。

　　我翻看著老奶奶遞過來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陌生人的名字和寫下名字時的日期。小麥貓著腰從對面瞅，我乾脆轉過來推給她看，把筆也給她，讓她先寫。小麥樂呵呵的坐在竹椅上，咬著筆尾慢慢地翻動起來。

　　“老人家，是不是每一個到這裡喝咖啡的人都留下過他們的名字?”我衝正在攪拌咖啡的老奶奶問。

　　“有一個人沒留下。”老奶奶放下手中的咖啡，顯然，她並不急著做好那杯咖啡，咖啡的主人也並不催著要，到這裡來的人或許根本就不是為著喝一杯咖啡來的，沒一個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樣子。

　　“您可以告訴我那個人是誰嗎，他為什麽不願意留下自己的名字?”我接著問，我對這樣一個，僅僅的一個沒有留下自己名字的人很感興趣。

　　“是顧奶奶的老伴。”回答我的是坐在我旁邊正在看一本書的一位中年男人，他看他的書並不看我，他叫這位老人家顧奶奶。

　　我的目光從老奶奶身上轉到中年男人身上，又從中年男人身上轉到老奶奶身上，我想得到肯定，我看到老奶奶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那是種幸福的笑。

　　“他說的沒錯，那個人就是我的老伴。”老奶奶說。

　　“那他為什麽沒有留下自己的名字?”我繼續問。

　　“他人都留下了，還需要留下名字嗎！”回答我的是那個看書的中年男人，這時，我才看清，他看的是《雪國》，川端康成的《雪國》。

　　“他人都留下了，還需要留下名字嗎”！我的腦海裡回蕩著這句話，仿佛明白了些什麽，臉上露出很自然的笑容，這樣的笑容我好久沒有過了。(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