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車裡，突然感覺有點餓，這才想起我早飯都還沒吃。八點半起床，九點上車，之後便又進入了夢鄉。

　　掏出手機，看看自己是不是還在公元21世紀。按了幾下，屏幕顯現電量過低，接著屏就黑了。哎，山寨的就是山寨的，雖然仿個名牌，也還是個山寨的。我歎口氣。這手機用電的速度比網速都快，好不讓人讚歎。

　　算了，我把手機放進兜裡，打算問一下周圍那位大姐(男的就免了，異性相惜嗎)。還沒開口，廣播裡說話了:現在時間，北京十五點整。真是救人於危難之時啊！

　　這廣播不比電視，總給人欲看不能的傷心處。這就好比是自己行房事和站在門外聽別人行房事一樣。所以我一直都在罵廣播。但現在看來，廣播也並非一無是處。至少還能報一下北京時間，讓人覺得安全。

　　我不禁一震，自己竟然在車上把6個小時給睡了，這比我在床上睡6個女人都激動。並且，我現在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算了，六個小時啊！我想，在中國的公路上能連續睡6個小時的人，全中國也就我這麽一個和床密切的人吧。看著這慢慢悠悠的車，不得不感歎時光的速度啊！

　　想到自己連著兩頓飯都沒吃了，覺得更餓了，而且是那種難受的餓。這就好像是在你失戀的時候，看到別人在談戀愛，你會更難過一樣。

　　我直起腰，活動了活動身骨，壓在裡座那大爺身上，扒開窗簾向外望去，天色依舊灰蒙蒙的，像七老八十得了癌症且已經到晚期的老人的臉色。

　　我正東張西望的觀察，看看能不能從什麽路標上得到可靠的消息，好確定這究竟是到哪了。

　　這時，一個聲音告訴我:“別看啦，車在路上堵了近2個小時，離目的地還遠著呢。估計明天早晨也到不了！”原來是這位大爺說話了。

　　我把身子收回來，坐正，衝著這大爺微微一笑，沒想到，在國家的長途汽車上，還有陌生人願意和陌生人說話，我也不是那種語言保守的人，反正閑著無聊，有個人說話倒好。

　　“大爺，您這也是去b城的?”我盡量客氣著。

　　“啊。去大女兒家住幾天。”這大爺滿臉的驕傲，“俺那大女兒嫁了個有錢的老公，聽說是開大公司的，幹什麽的俺就不知道了，這不，前兩天打電話讓俺過去享幾天福。”

　　我最煩別人給我炫耀，一給我炫耀我就嫉妒，我還會生氣。我衝大爺“奧”了聲。打量著他，覺得惡心，我懷疑我心理是否有病。

　　大爺見我沒話，繼續說，“咱們國家的交通真是不行啊，再這麽走下去，我不被顛死，也被悶死了。小夥子，你說我說的在不在理?”那大爺朝我看。

　　“我說大爺，咱們國家的交通比泰國的強多了！你就別抱怨國家了。”我說。

　　“泰國?泰國是什麽國?有美國厲害嘛?”大爺呆呆的看我。

　　看著大爺天真的老臉，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要騙他，當然，我也沒有騙他:“泰國啊！額。。。怎麽說呢！泰國的交通確實是差的一塌糊塗，但在某個。。。某些方面要比美國強多了！”我愣了愣，“就比方說，泰國的美女走在美國的大街上，是沒有那個美國男人敢上前招惹的。這算不算牛(*啊！”

　　我心裡開始大笑，這老爺子這麽大一把年紀了，想必也不知道泰國的女人尤其是美女其實大都是那個樣子，就是多給美國男人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上前招惹啊。

　　“哦！泰國這麽厲害！那泰國為什麽不去打美國啊?！”這大爺似乎很認真的樣子，我心裡頓時有了罪惡感。

　　“大爺，你覺得我們國家和美國比，那個厲害?”

　　“當然是美國，電視裡演的，美國的大兵都能從船上開飛機，咱們的就不能！”

　　我想笑，但是沒有笑出來:“大爺，咱們的那什麽也能在船上開飛機，但是，我跟你說啊，泰國他們就不行了，他們的國足都踢不過咱們的國足，你說他們怎麽和美國打啊！打拳啊！”

　　“哦。”

　　這大爺聽我這年輕氣盛的小夥子不管三七二十一隻管三七二十二的亂說一通，顯得丈二和尚已經摸不到頭腦了。“你不是說泰國很厲害嗎?小夥子，你怎麽騙俺！”

　　大爺以為我是在耍他，又像一開始的時候一樣擺出了一副僅次於凶神惡煞的老凶神惡煞的樣子。而我又不得不把我這裹著厚臉皮的臉弄的好看些。

　　“我說大爺，我隻是說泰國在某些方面比美國厲害，我指的不是打架，就算退一步說了，他們兩個國家又都不是小孩子，怎麽會隨隨便便打架呢，會死很多人的。”其實我真的想告訴這大爺，美國照泰國差多了，美國女人雖然能生出會在船上開飛機的大兵，但美國女人就生不出長得像女人的男人。但我還是不得不心平氣和的給這大爺解釋，我說的對於這樣一位老人來說已經夠不保守了，我無論如何也不能說出“人妖”二字來，這大爺雖然不懂，但不代表這滿車的乘客不懂，我又不是傻子。我心平氣和的解釋，目的就是為了也能讓這位大爺心平氣和。結果，在我耐心加細心加心平氣和的解釋下，大爺已經開始在撓頭了。我真想出於好意告訴他:大爺，別撓了，再撓頭上就沒頭髮了。

　　自從在大學裡出來，我是真的變壞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壞，我連老人家都不知道尊重了。

　　就在大爺撓頭，就在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說的時候，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不，應該是一發被五指撓的時刻，突然聽到車內有人喊道:“著火了......”

　　滿車的人如同被打了興奮劑，一下子精神起來，把頭從車窗探了出去。老大爺也移開頭上的手，撥開窗簾，開始向著車外看去。完全對剛才我們談論的美國和泰國的故事失去了興趣。男人嘛！就是這樣，是經不住新的誘惑的！

　　“哪?在哪?哪著火了......”

　　“.....火真大啊！嘿！比煙火好看多了.....”

　　“.....哪呢?在哪......”

　　有人開始急了。滿車的人都沸騰了，有呼之欲出的架勢，就像是看一外星生物似的。

　　看來中國的公民平時還是挺寂寞啊。平常撈不到免費的節目看，現在有一場免費的大火出現在眼前，也可以解一解壓抑已久的饑渴了。而且現在又是冬季，大家都凍得直哆嗦，火對與任何無關的人都是一件好事啊。

　　我本來就不是一個意志堅強的人，在這種極度的誘惑下，我也將自己的視線從左邊的車窗移向了車外，成為了眾多看客中的一員。而剛剛被顛醒時的那一絲困意，立刻也飛去了九萬裡之外。

　　說心裡話，這火真的很是壯觀。

　　著火的是一家紡織廠，火燒的正旺，直衝雲霄可以用來形容那火苗。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人，而且還有絡繹不絕趕來的。

　　看來我們國家從來都不缺少看熱鬧的人， 魯迅那會是，現在更是，更何況是在這冷的可以的冬季裡看火呢！

　　看樣子消防車還沒有趕到，但這也是可以理解的。“消防”那是責任，“看熱鬧”那是義務。所以前者往往一定要落後於後者。

　　當視線再次轉回到車內的時候，右邊的座近乎已經空了，只剩下幾位不敢擠也擠不動的老頭老太乾著急的來回搖晃著腦袋，只希望能和這大火有一面之緣。

　　左邊的情況則剛好相反，人們連擠帶爬，就差滾這一動作。人們使足了勁，有的已經疊到了三層，整輛車都被這股力量弄得搖搖晃晃，但在“美麗、誘人”的大火面前，沒有誰去想車的事情。或許以為自己不是在車上而是在地上呢。

　　司機畢竟也是凡人，像更年期的男人經不住出軌的誘惑一般，他也將腦袋從車窗伸向了車外。

　　這種情況是一定會出事故的，更何況國家交通安全性本來就不高，誰也說不準你手裡的那張車票是把你送到目的地，還是把你送往“更遠的地方”。

　　紡織廠漸漸地往後退著，人們的視線也緊緊地被牽著，就像是與親人做最後的告別一般，不舍得離開，甚至有人落下了淚水，後來想明白那是被煙熏得。

　　但問題是司機也是這麽做的，悲劇還是不約但注定的來了。(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