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外城怎麽去?”古德白客客氣氣的問道。

　　路過的中年人面露疑惑，上上下下將古德白打量一番，覺得他不像賤民窩出來的人，“年紀輕輕幹什麽不好，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古德白不明所以，完全不知道那人在講些什麽，可還沒問清楚人就已經走遠。

　　“那人可能是把你當做拐賣人口的人販子，外城人命賤，常有人被拐去礦山賣命至死方修！”乾澀無力的聲音像是在拉扯破布，骨瘦如柴的老邁身體披著件縫補無數的破麻衣，泛白的稀疏頭髮如荒漠上的一撮雜草夾雜泥土與汙垢，頭髮遮蓋下的容貌模糊，難以辨別真實年齡，不過看樣子年紀應該挺大了。

　　“請問老人家你知道外城怎麽走嗎?”終於見著個肯說的，沿途問了七八個人，不是被當做傻子，就是避之不及，古德白倒真有點懷疑所謂的“外城”是否真的是人間地獄，能讓人如此諱莫如深。

　　“老人家?居然被人喊做老人家。也對，我這副模樣誰還認得出。我當然知道外城在哪裡，我在那鬼地方住了十年，哪會不知道，外城啊，沒有人比我更熟悉了！”老人哂笑道，望了眼太陽快落山的天空，努力挺了挺腰杆，可那佝僂彎曲的駝背依舊沒有直起半分，“真要去外城的話就跟我來吧。”

　　“請問怎麽稱呼你?”見他不喜自己叫他老人家，古德白立馬改口問其稱呼。

　　“年紀輕輕倒有顆玲瓏心，活人都叫我鬼爺，你也跟著叫吧！”鬼爺一笑，露出雜亂劉海下的可怖面容，氣氛不僅沒變輕松，反而多了幾分陰冷。

　　鬼爺，真是個可怕的名字，話說什麽叫做“活人都叫我鬼爺”，難不成你還跟死人打交道?稍稍一想，古德白就遍體透涼，感情這是撞上個狠角色了。

　　“我還真跟死人打交道。外城啊，人命賤如草，幾乎隔個兩三天就能找到具屍體，當然，找不到的更多，天知道是被埋了還是被吃了！”鬼爺走在前頭，像是閑聊般說出嚇得古德白渾身起雞皮疙瘩的恐怖話題。

　　古德白詫異，敢情這鬼老頭還會讀心術?

　　鬼爺轉身瞧了古德白一眼，淡淡說道:“我鬼爺可沒那麽大的本事，沒什麽神乎其神的讀心術。不過是打交道的人多了，自然能瞧出點什麽。活人啊，麻煩，還是死人好，不說話也不動，沒有鬼心思，打起交道來也不用擔心給你來什麽彎彎繞的花腸子。”

　　沒走多遠，鬼爺就停了下來，指著前面一大片廢墟般的低矮土房子道:“瞧那，那就是你要找的外城！”

　　還以為外城有多遠，沒想到就離駝關這麽近。不過眼前的景象真讓古德白大吃一驚，除了吃驚更多的應該是心底的冰冷，夕陽未落，余熱仍在，可全身卻如墜冰窟，冷的徹骨鑽心。

　　駝關城內繁花似錦，足可媲美江南市鎮，而在眼前這片不為人知的外城，宛如戰亂時期的廢墟，宛如深山老林的封閉村落，宛如相隔百年的落後文明，人如爬蟲匍匐著、苟活著，在這片與現實隔絕的扭曲世界中苟延殘喘、於世不容。

　　“弱小的人類卻學著神魔建立森嚴等級，著實可笑！”再度從影子中走出的金發少女悲憫的看著所謂的“外城”。

　　“但凡生物，只要有思想就有比較，有比較就有差距，有差距就有爭鬥，長久的爭鬥自然形成少數強者在上、多數弱智在下的等級制度。公平?前提得是全變成傻子！”

　　一頭耀眼金發的雪霽與外城的腐朽氣息格格不入，她頗為讚賞的說道:“看來你是不準備救助這群弱者了?這可與人類掛在嘴邊的正義正道相悖哦！”

　　“我可不是救世基督，也不是佛陀轉世，沒有通天徹地的本事，手上沒戴神器戒指，更沒有神秘老頭當打手，只有頭養不起的貪吃龍。再說，不會反抗，不會自救，選擇了屈服自然得好好享受結果。正義?那是勝者才能說出口的詞語，勝者即使正義！”

　　“哦，倒有點讓咱刮目相看了！”

　　“居然會用成語了！太感動了，莫非你終於小學畢業了！”古德白痛苦流涕。

　　“氣死我了，敢看不起咱，咱可是神龍，智慧比人類高得多得多得多，起碼這麽高！”雪霽小手舉在頭頂使勁蹦起比劃著高度。

　　夕陽落下，天色逐漸黯淡，夜幕漸漸籠罩大地。

　　古德白和雪霽不知道該如何找到魔腦附身的人類，決定先去幾個案件的發生地找找線索。

　　哪怕是在被城內人歧視的外城依舊劃分著等級，按距離駝關遠近劃分成上區、中區、下區，而駝關官府發現的第一位被害者就是生活在地位最低的下區。

　　老徐，僅僅三十來歲正值壯年的下區人，真實姓名早被人淡忘了，會幾手木工活維持生計，老婆早跟人跑了，聽說當上了一夥山寇的壓寨夫人，僅有個十五六的女兒。明明老婆長得挺俊俏，可這女兒邋裡邋遢，渾身臭氣，連個地主老爺強搶民女的情節都沒有發生， 來了數次的人販子見著了也是捂著鼻子一臉嫌棄。

　　大概在一個月前，老徐時常給胡大老爺家乾些修補的木工活每天都在太陽下山前回家，可那天女兒等到月亮高掛都沒等著父親回家，找鄰裡幫忙找人，得到的大多是幾句事不關己的安慰話。直到第二天一大早，有人在一條巷子裡發現了屍體，本來在外城這種隔三差五死的人鬼地方就算屍體也沒人在意，可那不是普通的屍體，哪怕是見慣死人的外城人都嚇得面色慘白，僅僅是一張完好人皮裹著一具骨架。

　　死對於外城人而言沒什麽，可死成這副鬼樣子就不同了，嚇壞了的發現者馬上報告駝關官府。起初哪會有人搭理，後來那人找到鬼爺，鬼爺親自抬著這具怪異屍體給官老爺看才肯相信。

　　一番調查後，老徐的女兒根據屍體身上穿戴的衣物才確認是自己父親，也沒什麽慟哭的悲情場面，僅僅是“哦”了一聲便回家了，沒有眼淚，沒有悲傷，也看不出有什麽表情變化。饒是在場的外城人都覺得這小姑娘太過冷漠，哪有死了親爹不吭一聲的人，紛紛指責，還給她取了許多難聽的外號，大抵想通過貶低他人來把自己低賤的的地位稍稍提高那麽點，至少人品上顯得高尚些。

　　“絕情惡女！怎麽看都像是個絕世高手的名號，比我的名字霸氣多了！”多方打聽終於找到老徐家的位置，古德白與雪霽站在一處半廢墟前，左半個房子完全塌陷成廢墟，又半個房子勉強維持，從簡陋的煙囪飄起的嫋嫋炊煙來看應該還有活人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