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色的發髻,彰顯著他的蒼老,眉宇間的勃勃生機,又流露著旺盛的生命力。青白的胡須,扎起了辮子,幾乎要垂到地上,長長的眉毛,一直齊到下頷。
老人穿著一身青色布衣,走了出來。
看到陳生,老人青色的瞳孔中,先是一陣熱淚盈眶的激動,很快,就恢復了常態,他發現,陳生眼中,已經對他沒有半分熟悉。
“小兄弟,你找誰?”老人的聲音,微微顫抖。
陳生還沉浸在複雜的情緒中,結結巴巴地回答:
“老人家,我,我想,我想問一下,您認識陳生嗎?”
在這一刻,陳生早已忘記了來意,他心裡只有對自己身世的追尋。
老人仔細想了一會兒,搖著頭說:
“小兄弟說的人,老頭子我沒聽過。”
“沒有?”
陳生腦袋一陣晃蕩,一個踉蹌,沒站穩,差點坐在地上。
“怎麽會沒有,難道麒麟騙我?”
“不會,我在天木境中,確實見到了這裡。”
“怎麽會這樣。”
失望,絕望的情緒,很快蔓延了陳生年輕的心。
老人靜靜看著陳生的變化,沒有多言。
“老人家,這裡是什麽地方?”陳生再問。
“一片古老的樹林?”老人似乎在問,這樣的回答是否滿意。
“據我所知,這裡是大陸上,消失了百萬年的神木森林。”陳生說。
“神木森林?哎,人老了,腦子不好使了。”老人搖頭歎氣,恍然大悟一般說著。
忽然,“撲通”一聲,陳生雙膝跪在了老人面前。
嚇了老人一跳。
“晚輩陳生,拜見陳醜前輩!”
陳生額頭點地,鏗鏘有力地說道。
老人沒有回話,陳生的頭也沒抬起來。
兩人似乎僵持上了,都在等對方先認輸,先開口。
樹林間的風,暖暖地吹過,宛若一聲輕歎,惋惜著時光的流逝,那麽殘忍,那麽無法追回。
陳生忍住了倒流出的眼淚,即使無法找到身世,他也先要治好方漠身上的毒。
“起來吧孩子。”老人說完,手輕輕一托。
陳生被四周的木元氣扶起,黑色的瞳孔裡灑滿了誠摯。
“你怎麽知道我是陳醜?”老人問。
“晚輩有一朋友,說您隱居在陀羅地,不想,前輩是在這神木林中。”陳生如實回答。
“他叫什麽?”
“韓印。”
“陳醜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人叫了,他怎麽會知道我?”
“他曾經和祖父住在陀羅地。”
陳醜明亮的眼中,透出一絲冷厲。
閉上眼,輕吸了一口氣,說:
“你來找我幹什麽?”
“晚輩一個朋友身中蠱毒,來此,希望前輩出手救治!”陳生懇切地說道。
陳醜的長眉,一下子跳了起來。
“蠱毒?”他似乎是不相信,“蠱蟲早已滅絕,怎麽會···”陳醜思索片刻,恍然地點點頭。
“有人開啟了蠱蟲神魂。此蠱名為吸魂蠱,專以修行者的神魂為食。”陳生說。
“就是外面那個白發的女孩子?”陳醜笑著問。
陳生一怔,老實回答:
“正是。”
“怪不得你這麽緊張,還大老遠跑來找我。”陳醜一臉我懂的表情。
陳生尷尬地撓撓頭。
“你去帶她進來吧。記住,絕不可泄露此地,而且只能帶她一個人。”
此刻,陀羅地中,南峰四人,正焦急地等待著,這種等待很無力。
陳生已經“進去”一個時辰了,卻好像是過了一年半載。
粉紅色的花樹,毫無顧忌地炫耀著自己的美麗,映在四人眼中,早已沒心情欣賞。
“他出來了。”方漠輕聲一語,震碎了枯燥的等待。
柔和的白光一陣跳動,陳生完整無缺地出現在四人面前。
“陳生,你到哪兒去了?”南峰急問。
陳生眼珠一轉,撒了個謊道:
“這樹裡面另有天地,陳醜前輩就隱居其中。”
南峰,韓印,孫戀塵都驚訝十分,世上居然還有此等奇事,人居然會住在樹中。
顧不得驚奇。
孫戀塵問:
“陳醜前輩能治好方漠的傷嗎?”
“應該可以,我出來就是接漠兒。”
“事不宜遲,我們快進去吧!”南峰道。
“額···大哥,陳醜前輩說,先讓漠兒一個人進去,等解了漠兒的毒,你們再去拜見。”陳生毫不猶豫地又撒了個謊。
南峰三人雖奇怪,也沒多想。知道裡面沒有危險,他們就安心多了。
“快去快回,我們在這裡等著。”南峰拍了拍陳生的肩膀。
陳生走過去,牽起方漠的右手,消失在樹中。
眼前的奇山異水,蒼莽古林,完全沒有打動方漠冰冷的心。兩人穿過冰牆,一路上,她沒有多看景色一眼。
似乎早就見過這一切,早就做好了見到這一切的準備。
“陳醜前輩,我們來了!”陳生對著樹屋請道。
“進來吧。”
兩人走進屋內,陳醜正在打坐。
屋裡有兩個房間,擺設都是一覽無余。
陳醜沒有站起來的意思,陳生和方漠,也隻好站在一旁等著。
不過兩人的心情完全不同。
陳生心裡,除了驚駭,還是驚駭。
這房間,這擺設,這樣子,和他在天木境中見到的,完全一樣。
陳生往裡挪了幾步,看了看裡屋,大大的書架,小書桌,筆墨紙硯,甚至連桌上的茶杯都是一樣的。
仿佛是一種錯覺,無法言喻。
而方漠則不同。從剛進屋起,她就感覺,有一道暖暖的氣息進入了她體內。沿著周身血液遊走,最後停在了她的心臟處。
那是一股木魂力,非常柔軟,輕巧,讓方漠生不起絲毫抵抗的意願。
良久,陳醜睜開眼,問道:
“女娃,你可是聖門弟子?”
方漠面不改色,絕美的容芳華依舊。
她平靜地回答:
“是。”
“怪不得你能活下來。”
“陳醜前輩,漠兒的蠱毒能解嗎?”
“《神木經》中,有關於吸魂蠱的記載,若換做其他人,此刻即使不身隕,神魂也被蠶食殆盡,沒有救治的希望。所幸,她的天女花魂奇特,解毒並不困難。”
陳醜的話,像是一束射破烏雲的光,照亮了陳生一米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