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與此同時,與蕭洛他們隻有一牆之隔的房間內,那位灰袍老人正盤坐在榻上閉目養神。
這所原本簡陋至極的民房此刻已經完全變了一副摸樣,雖說不上富麗堂皇,但絕對可是說是整個洛桑城最舒適的房間了,在灰袍老人的要求下,它以絕對的高價被郭東齊滿臉肉痛的買下,並在不到半個時辰內,便修繕裝點完畢。
而他此刻更是半躬著身子在向老人匯報著他所知的,關於蕭洛這十多年來的一切情報,當然也包括小侍女穆顏的來歷。
在他身旁,則是老人的侍衛長偶爾插上一句,不斷完善著蕭洛主仆倆的人生軌跡,隨著時間的推移,郭東齊一直保持謙卑的態度裡,漸漸浮現出隱藏不住的驚訝神情。
“這麽說他配置合歡散的所有藥材,在城內的藥鋪都可以買到。”他疑惑問道:“那他為什麽還要冒著生命危險進山采藥呢?”
他的問題讓侍衛長有些不滿,訓斥道:“你只需要將你所知道的通通說出來,至於其他的,你便不需要知道。”
郭東齊輕輕咳了兩聲,柔聲解釋道:“這個小人一直以為,蕭公子年歲尚淺,且並不精通武藝,若,若隻是屠個豬狗什麽的,想是問題不大,但洛桑城外的祁連山內,那可不是善地啊。
小人常聽說內有妖怪出沒,就是有幾十年經驗的老獵戶進去也是有死無生的啊,那這是不是意味著貴公子?”說道這兒,郭東齊的肥臉上滿是諂媚與豔羨之色。
其實郭東齊並不知道的是,祁連山隻不過是他們世俗的叫法,而在修煉界,那裡不過是十萬大山的最外圍而已,山脈深處隱世門派林立,其中更是不乏千年以上的草木精怪或是通過日夜吐納而有了靈智的妖獸,普通人遇到它們,那真的是有死無生。
但這並不妨礙郭東齊的反擊,似是解釋其實卻有些嘲諷反駁的意味。
侍衛長冷冽的聲音稍一停滯,不悅道:“難道這能說明什麽嗎?”
郭東齊回答得愈發謙卑:“但是小人曾親耳聽到他在東街上對著周寡婦的女兒這樣說道:‘小姑娘呀,你就從了哥哥我吧,少爺我可是夜得真人相授哦,待我神功大成之日,就是得道升天之時,到時候咱就是神仙眷侶,從此嬉遊人間啊,哇哈哈哈。”
然後他抬起頭來,訕笑著說道:“雖然在當時來看這隻是玩笑之語,但從小人和他打交道這麽多年來,這臭小,額,蕭公子說話一直都是半真半假,說不準呢,蕭公子就是那蒼天庇佑之人,在山中遇到陸地神仙般的真人,待他修行到什麽程度後就上祁連山拜師了呢。”
待聽到真人二字,房間內忽然沉默下來,那位一直對蕭洛抱有某些成見的侍衛長再也沒有開口說話。
半天沒有到回應而膽戰心驚的郭東齊在侍衛長的示意下離開後,那位穿著舊袍的老人緩緩睜開雙眼,蒼老而平靜的眼眸間流露出一絲希冀,他望著身邊的侍衛長問道:
“源安啊,你也曾在山中得授十年之久,你說在這邊陲小城裡,他這種沒有脈輪之人,有幸遇到真人指點的可能性有多少?其實洛兒這孩子吧,無論是心境還是悟性都是上上之選,隻要有過得去的體質,在修煉上絕對是一日千裡,真是令人惋惜啊。”
“足下資質愚笨,荒廢十余年月,卻終成棄徒,實在對不起家族的推薦之恩。”
再次聽到老人提及此事,侍衛長蕭源安滿懷悵然的感慨道:“隻是外門雖能得授,對山內的一些隱秘終究窺不得門徑,隻聽說在各大內門中,真人也絕對是鳳毛翎角的存在,若說在外圍能有幸碰見的話,實在是不可信,不可信。”
語調依然清冷,但實際態度卻已經有了變化,至少不敢對蕭洛不屑之,有些事情只需要可能與它扯上關系,便能夠讓侍衛長這種心高氣傲之輩諱莫如深,這十萬大山深處,必然極不簡單。
老人見他神情,便不再深入這個話題,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情,神情變得有些疑惑:
“先前我離開時看過他劈柴的地方,整個木樁上竟是隻有一道痕跡,這刀痕雖仍過於寬闊,但卻有種鋒芒畢露的慘烈之感,恐怕常人便是浸淫此道四十載春秋,也不過如此耳。看來,他的刀法已然入了門徑,真不知他是怎樣練出來的,又或是,師承於山中的某個門派?”
“足下先前偶一觀之,實話中心中同樣難免震撼,可長公子身上全無真元波動,細查之下體內隻零星月華在渾身筋絡間遊走,這足以說明,他依然沒有解決脈輪的問題,注定無法將其轉化成真元,甚至已經汲取如體內的月華之力都沒有辦法長久保存,到頭來隻能是一個連凡境入門都達不到的普通人,即便刀法再是精湛,沒有真元配合施展,終究談不上正途,日後約莫也就是個世俗中的二流刀客罷了。”蕭源安冷淡應道。
“你說的脈輪便是所有問題的根源啊。我查閱古籍多年,卻終究一無所獲,這生來沒有脈輪之事實在太過離奇,還真沒見過相同一例。倒是有過少許人天生脈輪桎梏,但凡能夠重新破開者,現在無一不是萬眾矚目之輩。”
老人長歎一聲搖了搖頭,但依舊希冀的笑著說道:“但凡是沒有絕對,也許我們這些在凡境掙扎之人解決不了的問題,對真人來說卻是易如反掌呢。”
蕭源安知道老人話中有話,卻是皺了皺眉,淡淡說道:
“世上黎民億萬萬記,但我們所知的得道真人卻不過百十人而已,而那些真人或隱於各國朝廷廟堂之中,或靜坐於大山深處門內,一生冥想苦修方能凝天地氣息於己身之中。
就算有少許真人遊歷與世間之中,也從來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我們要見其一面,何其難也,即便有幸相見,恐怕我們蕭家也付不起請他們出手的代價。”
老人笑了笑,也沒有再說什麽,雖說蕭源安表面上雖是他的侍衛長,但他畢竟入山中修行過十余年,雖是棄徒,但他卻能堅持十年而不死,這在俗世中,卻是足以自傲的了。
所以他雖一直以足下自居,但實際上不過是礙於家族之恩罷了,既然如此,有些不合拍的話還是不要說的好。
當然他並不讚同蕭源安的話,而關於那個離家十一年的長公子,老人有著自己的判斷。
俗世之中皆凡人,能夠汲取天地精華開啟輪鏡從而踏入修行之道的人可以說是萬中無一, 開啟輪鏡最是艱難,絕非易事。
蕭洛更是生而無脈輪,修煉的可能比之常人更是渺茫,然而大道三千,修行之法更是多不甚數,蕭洛若是因緣際會踏入修行之道,他那異於常人的資質,定會讓他一日千裡,而那已入大道門徑的刀法,對於同輩人來說,也是犀利之極的。
其實當初在鍾穎那個女人欲要將蕭洛母子二人剔出家門時,他便是極力反對一派的重量級人物之一,隻不過由於家族利益牽涉廣泛,讓大長老和二長老以及一部分家中核心人員的集體沉默,最終還是決定將其暫時轉移出去。
隻是路途上不知何人插手,竟是讓蕭洛母子二人擄走,從此他們的身影,便徹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這一消失,便是十一年,但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讓蕭洛免於鍾穎勢力的刺殺。
隻是這中間勢力究竟是誰呢,又是抱著何種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蕭源安看著老人皺眉思索,正起身準備告退之時,一股香豔之極的靡靡之音竟是從右側牆壁中透來。
他面色古怪的看向老人,卻是發現老人已然近乎呆滯的望著那堵牆面,口中喃喃呻吟著:
“這,這怎麽可能!!世間怎會有如此恐怖的月華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