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順著二長老不可置信的目光望去,便見來人一襲簡單的黑色長袍,古樸的沒有一絲裝飾,他牙齒已脫,白須滿腮,明明消瘦如骨,卻給人感覺比重甲騎士還要健壯的錯覺。
這人便是如今蕭家暫代家主,大長老蕭柬,也正是蕭明玉在山澗谷底地下溶洞中參見之人,原本結成氈毯密密麻麻能垂到地上如同蠶繭般的毛發此刻已然被修繕乾淨,蒼白而乾澀的肌膚也不知他是如何在短時間內勁補回來,雖依舊褶皺,卻也有紅潤。
此刻光著手腳站在巍峨的山門一角,風將黑袍拉扯的獵獵作響,頗有仙風道骨之感。
“恭迎大長老出關!”眾人在經過短暫的錯愕與震驚之色後,便齊齊露出敬畏,躬身參拜。
蕭桀同樣不敢違逆大長老蕭柬這個蕭家實際掌舵人的威嚴,但他此刻已經被嫡孫蕭宇文的瀕死重傷的事實而衝昏了頭腦,當即紅著眼睛對著大長老告罪道:“蕭柬你來的正好,你給看看!看看呐,看看蕭洛這個小畜生都做了什麽孽!我孫兒都被他給廢了!”
“糊塗!混帳!那還在這扯屁!趕緊救人先啊!”可惜蕭桀還在訴苦,就被看似溫和的大長老直接打斷了,當頭喝罵道。
只見他矮瘦的身形輕輕一躍,便從二十來丈高的山門躍下,這種高度,哪怕是普通的凝元境修士也要被摔的半身不遂。
可是就在眾人驚呼中,那人影在落地時,恐怖的墜地速度卻驟然緩慢了下來,便猶如地面有另一股神秘的力量將其接住似的。
蕭柬舉重若輕的落地,便仿佛輕柔的踏在平靜的湖面一般,猶如蜻蜓點水,隻將石面上的落葉輕輕拂開。
讓人甚至有種看到仙人下凡的錯覺,可是待從幻覺中清醒過來時,才發覺自己是對著一個行將朽木的糟老頭子瞎意淫時,不由得面色發綠。
然而接下來他的動作便沒那麽柔和了,只見蕭柬面色凝重的走到被兩柄兵刃插入肺腑奄奄一息的蕭宇文身前,指尖化作一團幻影啪啪啪的就點在其幾大要穴之上,接著肉掌直接繞在蕭宇文的身後,直接拍在兩柄刀尖之上,伴隨著一灘飛濺三尺的暗紅色淤血,兩柄兵刃直接飛出,蹬蹬兩聲悶響,刀柄直接陷入樹乾,刀身仍在嗡嗡的鳴顫。
兩隻枯指搭在他已經失去血色的脈門之上,閉目良久方才在蕭桀充滿擔憂緊張的神色中蹙眉睜眼道:“性命無礙,但一身功力是廢了,他娘的這麽霸道的藥力,誰給他的破玩意?要不是及時被切斷了脈輪之徑,我們蕭家的小兔崽子們豈不是全他娘的玩完了?”
見大長老得出的結論竟是和蕭洛先前給出的說法一模一樣,蕭桀面色蒼白的踉蹌幾步,竟是跌坐在地,兩眼看著昏死過去的蕭宇文泛出渾濁的淚花,雙唇顫抖的喃喃道:“我的宇文啊!”
“果然如此。”而眾人都浮現出些許愧色,而再看向蕭洛的目光,便更加複雜了許多,沒有先前的鄙視和不屑,卻多了敬畏和感激。
隨即便見大長老神色慍怒的指著頗有尷尬的蕭籍和面色蒼白的蕭桀破口大罵道:“你們兩個也老大不小了,怎麽你們倆同時在場,還會出這種混帳事情!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幾十載的年月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而被罵的一文不值的兩位長老卻是一眼都不敢做聲,低頭謙遜,仿佛如同聽話的好學生般聽著諄諄教誨。
見他們被自己罵的連個屁都不敢放,大長老蕭柬的面色那更是充滿了怒其不爭哀其不幸之色,歎了口氣,轉而看向身旁一直沒發一言的蕭洛,神色卻是複雜了起來,沉吟良久方才用柔和了許多的語氣問道:“下手夠快夠狠,還是對著自己的族人,也夠決斷,你的手筆?”
蕭洛抬眼望向這個十來年不見的蒼老的臉,直言不諱答道:“沒錯,是我乾的,我盡力了,以我目前的實力,當時別無他法。”
“不錯,有擔當,有膽識,有魄力,卻是沒想到我們蕭家的羊群中倒是出了個狼崽子啊,你也知道蓄意傷及族人是要收到重罰的,你就不怕我一怒之下,再次把你這小崽子給踢出家門?”大長老神色認真道,面色說不出是誇讚還是沉凝,卻是讓周邊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蕭洛行事敢作敢當,還請大長老責罰!”蕭洛眼中如同兩汪看不見底的深潭,瞧不出任何神色,拱手請罪道。
大長老蕭柬神色沉凝的打量著蕭洛足有半柱香的時間,直到周邊的小輩們都紛紛趕到快要窒息之時。他忽然放聲大笑道:“好!好!好!好你個狡詐的小狼崽子,我看你是將我心理所盤恆的彎彎繞繞都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是,好吧,十一年歸來,沒想到銳氣收斂了些,卻是不知從哪學來這麽多小心思,就不跟你玩猜謎了,你把宇文那孩子打成這樣,就罰你去擔擔他空下來的職務吧,明兒個就給我去上任!當然,今年的月錢你是別想拿了。”
“謝大長老成全!”蕭洛毫無愧色的躬身領命道,隨即想到明日要去趟丹陽皇城給大晉三公主司馬罄瑤請罪,於是諾諾問道:“我明兒個能不能先請天假。”
結果引來大長老一陣白眼兒,沒有究其原因,卻也算是是默許了。
而這一宣判落地,原本屏息凝神不敢妄言的年輕子弟們頓時嘩然起來,這懲罰何止是輕了,簡直就是變相的獎勵啊!藏玉閣執事,那是何等好的差事,修煉資源優先供給,每月還有同輩好幾倍的月錢,雖然第一年的被罰去了,但今年過後還是穩賺啊!
這難道是要給蕭洛繼承家主之位鋪路嗎?不少年輕人的腦海中驟然劃過這樣的念頭,看向蕭洛的目光又有了變化,雖然有著難掩的羨慕與嫉妒,卻是不得不思慮著,這若是真的可能,那麽對於蕭洛今後的態度,可就給仔細思量思量了。
“蕭柬!那可是我孫兒努力了八年才得到的職位,你怎能就這樣交給他這個剛回門的小輩?”聽聞這個懲罰,蕭桀再也坐不住了,當即紅了眼睛質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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