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誰的慰藉
梓涵看著若非腳上那一抹橘紅,內心居然莫名其妙地釋然。於是他淡淡地衝若非笑了一下輕聲說道:“瞧你的臉色那麽蒼白,為什麽不知道愛惜身體……”
“我……我,對不起。”
若非自己也不知道為何要說對不起,是因為自己背著梓涵和小麗zuo愛還是讓梓涵久等亦或是因為其它別的什麽緣由,反正若非從心裡覺得對不起梓涵。
“我煲了湯,放在了你房間門口,你趁熱喝了它……”梓涵意味深長地看了若非一眼,然後轉身按了電梯的按鈕。
若非猛地上前抱住梓涵,漆黑一路的落寞孤寂湧上心頭,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為什麽?”
梓涵轉過身來輕輕地拍了拍若非的手歎了口氣,“你累了,喝了湯就睡吧。”
梓涵落寞地走進電梯的一刹那,眼淚便流了下來。為什麽要對他那麽好?為什麽要憐惜他?他算什麽?
很多情境在梓涵腦海中快速回放。父母無休止地爭吵,孤寂無聊的童年,母親灑滿一地的鮮血以及刻骨銘心地“禍水”兩個字的定論。
“你看看你看看什麽是禍水,這就是禍水!”
母親一把將背著書包一臉無辜的梓涵推進父親的房間,赤條條白花花的兩條大蟲正纏綿地交織在一起。梓涵一陣暈眩惡心,回頭望去,母親得意地冷笑,轉過頭來,父親驚慌尷尬地憤怒。
“他還是個孩子,你為什麽要把他扯進來。”父親吼道。
“你還知道他是孩子,那為什麽還要把這禍水引進家來……”母親歇斯底裡地叫喊著。
梓涵瘋狂地奔出家門瘋狂地奔跑,碩大沉重的書包壓得他喘不過起來。高大嚴厲偉岸的父親的形象從此在自己心中消失殆盡……
尷尬的惶惑的小心翼翼卻又可笑滑稽,一家三口從那天以後竟然不知如何相處。
父母說的任何言語貌似都成了演戲的台詞,裂痕鴻溝不僅橫在了父母面前同時也龜裂般地橫在了自己與父母之間。對於那天之後的梓涵,盼望的是早日從家中逃離……
好不容易上了初中,可以住校可以遠離滑稽可笑的家庭舞台。一星期隻回家一天,即便演戲即便自己看穿了戲的台詞和裝模作樣那又怎樣,一星期只有一天,看戲就看了演戲也就配合著演了……
可是誰成想即便是演戲,到了十六歲那一年也演不下去了。母親的憤恨到了極限,她毅然決然地用刀子割斷了自己的血管,以這樣最慘烈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女人永遠都是禍水,不要那麽輕易地纏上女人或者被女人纏上,不要像你父親那樣鬧得無法脫身永世不得安寧……”
梓涵常常想母親為什麽要選擇那個周末製造那樣一起慘不忍睹的事件,她為何要把時間拿捏得那麽準確,非要等自己從學校回家,非要自己親耳聽見她說出最後一句話,非要自己親眼看見她閉上眼睛,非要自己留下刻骨銘心不堪回首的記憶,以至於自己原本已經脆弱敏感的神經更加敏感脆弱。
梓涵對母親原有的憐憫之情,竟然隨著她在自己面前製造的那出最慘烈的悲劇而蕩然無存,隨之而來的卻是滿腔憤恨。
為什麽要生生把自己推進父親那場齷齪尷尬的情境當中,為什麽要讓父親當著自己的面無地自容,難道難堪的只有父親一個人嗎,難道將高大嚴厲偉岸的父親的形象無情地毀滅在同是男性的孩子面前不是殘酷的嗎?
母親從來沒有想過這些,母親用蹂躪了一個純淨的男孩的心靈的方式滿足了自己妒恨報復的暢快,從此後讓這個男孩不僅對於父親產生了憤恨同時也對母親產生了憤恨,不僅對“禍水”感到恐懼同時對所有女人都產生了恐懼……
只有對自己,對自己充滿了憐愛!
可是愛也是需要釋放的,既然不能對女人也不能對男人,那麽愛就只有釋放給自己。
梓涵憐愛自己的每一份心情每一次遐想每一滴感受每一個意識,憐愛自己的孤寂恐懼;憐愛自己的放蕩無羈;憐愛自己對男人的競爭對女人的調情;憐愛地端著酒杯站在窗前凝視漆黑的夜,憐愛地在浴室對著鏡子欣賞自己小弟弟堅挺的狀態……憐愛地撫摸著自己的身體憐愛地在黑夜中喘息憐愛地自己讓自己膨脹的YU望釋放……
可是為什麽要對若非“好”?今晚若非如同一隻發情的野貓嚎叫著在淒曠的夜裡尋歡,歸來時卻滿是受傷的痛楚……。
是自己看到了自己孤寂的影子還是讓若非那雙冷漠幽怨落寞的眼睛疊加在了自己那孤寂的心靈繼而又附著在了自己的身體之中。梓涵原本強烈的自戀狂的狀態下, 又增添了一個不可抑製地購買橘紅色高跟鞋的yu望,千方百計想方設法地購買這樣一雙色彩獨特的奇妙的充滿魅惑的鞋子,是為慰藉自己心靈深處的孤寂落寞恐懼惶惑,還是為了慰藉若非臉上的那一抹孤寂落寞恐懼與惶惑?
從凌晨兩點到第二天下午兩點,沉沉地睡了個對時,若非終於睜開了眼睛。腦袋和身體都被掏空了一般,如同一個空空洞洞的軀殼毫無生機地蜷縮在床上,一動也不想動。
若非百無聊賴地重新閉上了眼睛,心想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死過去吧,寂靜地悄悄地落寞地死過去,也許就會擺脫所有紛雜的煩惱了。
時鍾不停地左右搖擺,夕陽漸漸染紅了整個房間。當若非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一股巨大的孤寂和恐慌從四下聚集湧上心頭。
時光,就這樣毫無意義地在睜眼閉眼間流逝;生命,就這樣躺在床上被時光輕而易舉地剝離了一層……
恐慌之余若非笑了,那又怎樣?對自己這樣一個毫無價值的可以隨便被女人召喚又隨便被女人扔掉的男人來說,即便生命隨意地隨時光煙消雲散那又怎樣呢,誰會記得自己誰又會憐惜自己?
想到這兒若非哭了。他蜷曲在黃昏的角落裡身體劇烈地抽搐著不停地哭泣著,內心像立了一把鋒利的明晃晃的尖刀,扎得自己的心好痛!痛徹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