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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法》第1章 懷州少年
  易行現在愉快極了。

  大宋天聖二年的春天,易行斜躺在青蔥的梧桐樹上,愉快地笑出了聲。

  “你方才看到了十個漂亮的大姑娘麽?”方卞倚著樹乾,合上了那本《墨子注疏》。

  “世上豈非沒有比看到漂亮姑娘更可喜的事麽?”易行注視著他,“譬如說看到我們的易大少大喊三聲‘兼愛非攻、方是正統’。”

  “易大少”當然不是這個“易大少”。

  所以這個叫“易大少”的,就不能像易行那樣愉快地笑出聲了。他已鬱卒了一整天。

  然而清晨出門時,他的心情卻是出奇的好。晨曦在叫醒熟睡了一晚的懷州大道時,也仿似叫醒了易世德“易大少”身上的儒袍。

  他穿著修短合度的袍子,正要赴成均學宮的學筵。今日正是他升閣之喜,天地玄黃四閣閣長畢至,榮寵一時無兩。

  可是一出門他便看見了一椿怪事:一個少年在教一群螞蟻排隊。

  螞蟻不是人,自然不能語言,可這少年居然一邊說話一邊點頭,似乎與螞蟻交流得十分自然。

  “老五,你魔怔了麽?”易世德笑道。

  “何以見得?”

  “螻蟻不知天命,不懂規矩,你和它談禮儀,豈非對牛彈琴?”

  這個叫“老五”的笑了:“二哥,倘若我教這螞蟻學會了禮儀,你便答應我一件事,行麽?”

  “如果做不到呢?”

  “聽憑吩咐。”

  易大少擊掌而應。

  這個人當然就是易行。易家宗家裡,易行之父易衝之行屬第三,子侄輩中易行行屬第五,三輩男丁業臻雙十之數,在這閥閱非比尋常的家族中,實在是稀松平常。

  易世德在易家裡是出了名的斟酌計算,不給自己一絲吃虧的機會。可吃壞了東西總要拉肚子,無論你憋功如何了得。

  所以當他看到螞蟻順著易行的手指痕跡漸漸齊整站隊後,他的臉色已青了。

  “瞧見麽,禮儀!”易行站起身來,好笑地看著易大少將要滴出青水的臉。

  “你耍詐!”

  “誹謗是種罪哦。”

  “不可能的,螻蟻怎麽可能聽得懂,又怎麽會如你所言列隊聽命……莫非你墨家也學了陰陽家的奇技淫巧了麽?”

  易行歎了口氣。剛要說話,身後卻又是一聲歎息。

  “二哥,願賭服輸,我儒家既許得下然諾,就輸得起臉面。”這邊又走來一個少年,豐神俊朗,氣如大江。

  “大哥,你來了。”易氏二人齊向此人行禮。

  “五哥,今夏你就要入閣了,準備好了麽?”這話是問易行的。

  “‘十三經’日臻進益,隻是每日溫故知新而已。”

  易世禮點了點頭,又轉向易世德:“二哥,答應了就要做到,人而無信,不知其可。”

  易大少立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面對此景,易世禮微不可察地看了眼易行,暗暗搖頭,才在易大少“兼愛非攻、方是正統”的三聲高呼中離去。

  “那你究竟如何做到的?”方卞眨了眨眼,舒展了下身子。

  “飴糖唄!”說著易行在半空比劃了幾下,“就這麽在地上一劃,螞蟻便乖乖聽話地列起陣來,立時見效。”

  《墨子注疏》上的確有飴糖引蟻的記載。

  方卞自然清楚這個細節,然而他要問的是另一個問題:“你不怕和你大伯家關系徹底鬧僵?何況你大哥易世禮是二哥易世德的親生胞兄,怎能容你這樣折辱儒生?”

  有宋一代,自八百年前宋太祖趙無極立國以來,便獨尊儒術,是以儒生莘莘,幾無他派立足之地。這種狀況卻隻持續了兩百年。六百年前,趙氏式微,郡國並起,諸國因地製宜,因時而易,墨、道、法、名、陰陽、縱橫、雜、農、方技等百家崛立,大者獨行一國,小者風行數州,可謂百家爭鳴,諸派並起。

  墨家即是除儒家外執牛耳者。

  此時人極重門戶,往往一門皆儒,或者法墨。派系之爭,已到了可以性命相拚的地步。所以尊崇墨家的易衝之易行父子,在法祖敬儒的易家宗家裡,愈加格格不入。

  “大哥他是古道君子,我們之間雖有派系之爭,卻也是一祖同宗的表兄弟。”易行苦笑,“大哥這人重理。”

  家事難斷。

  方卞自居外人,不好再說什麽,隻好問道:“你靈力修為如何了?還有三個月便要入閣,搞得我挺緊張。”

  “老樣子,隻有挨打的份兒。”

  靈力修為向來為眾派非議,一者此事過多依賴天賦,因此天賦異稟與天賦低能者往往修為時日相同,進境卻大有差別;二者在某些崇文抑武之派看來,過分強調靈力修為只會徒增國家暴力,於文治不能有絲毫進益,與其強體,不如弱民,這是抱著維穩的看法。

  方卞卻笑了,且笑得開心極了。

  “你還笑得出來?”易行恨不得一腳將他的肥臀踢下去。臀屬人身,說不得這胖小子便要摔個狗啃泥。

  “人生已太多委屈,笑笑又何妨?”

  話剛說完,方卞便發現自己的肥臀已印上腳印,而易行的大腳兀自伸在半空。

  “人身已太多贅肉,摔摔又何妨?”

  摔在地上的方卞剛罵出易行的名字,遠處就傳來另一聲易行的名字。

  家仆到了。

  家仆有名,名曰易安。

  “小少爺,三爺讓您回去。”

  “說了什麽事兒了麽?”

  “隻說您回了就知道。”

  跟方卞告了罪,易行便匆匆返家。回到內堂,便見父親正支使家仆收拾家具。易行上前請安,問道:“阿爹這是做什麽?”

  “搬家。”

  “好好的,為什麽要搬家?”

  這話剛說出來,易行已然明白了。看著父親緊鎖的眉峰,便知族親矛盾業已不可調和了。

  “搬家也好,隻不知搬去哪兒?”

  “天大地大,難道除了這宗家裡,就沒有我等容身之處麽?”

  “不,阿爸,孩兒並非這個意思。”

  易衝之歎了口氣,愧疚地看了易行一眼,卻肅聲道:“五哥,道不同,不相謀。這宗家目下既容不得我們,我們又何必寄居白眼之下,日日看人臉色。我已決定分家了。”

  易行驚道:“阿爸,當真要走到這一步嗎?”

  易衝之道:“別無他法。”

  易行看著父親,看著父親稀松的白發,看著父親褶皺的眼角,心下卻是萬般感慨。父親在兄弟之中排行老么,本是極受疼愛的小公子,然而自打遊學歸來,便盡拋儒道,投身墨家。爾後不顧闔家反對,毅然與墨家名宿柳夢梅之女柳涵結親,自此易家此脈,幾盡革除。

  易家宗家拜儒三百年,門風極嚴,似易衝之膽敢叛儒易教者,前所未有。是以柳涵棄世之後,父子二人在易家境況,便一日不如一日。分家之議,不過早晚罷了。

  跟方卞告了別,整個下午,易行父子二人都在忙活搬家事宜,至於宗家親戚,並未有一人前來相送。眼看著行李打整已畢,車駐門前,轉首望著這居住了三十多年的宅子,易衝之眼色已紅了。然而他的剛強秉直容不得他有一絲的頹敗,更無一絲的懊悔,他要走上一條前無先祖開辟的道路。篳路藍縷,以啟山林;艱難困苦,玉汝於成。

  這一瞬,他又豪氣頓發。

  有山,有水,有月。

  月如鉤,鉤在亂山頭。

  山道上,車聲轔轔,牛車上的墨衣易衝之卻在這白山黑水之間引吭高歌:

  少無適俗韻,性本愛丘山。

  誤落塵網中,一去三十年。

  羈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

  開荒南野際,守拙歸園田。

  方宅十余畝,草屋八九間。

  榆柳蔭後簷,桃李羅堂前。

  曖曖遠人村,依依墟裡煙。

  狗吠深巷中,雞鳴桑樹顛。

  戶庭無塵雜, 虛室有余閑。

  久在樊籠裡,復得返自然。

  一曲歌罷,山間再無人聲。易行度知父親心緒已複,便道:“春闈將至,阿爸今年還去嗎?”易衝之道:“自然是去的。”易行黯然:“這一去又要數年之久。”易衝之心緒正高,慨然道:“大丈夫總要建功立業,成不世之功。一時聚合離別比諸國家功名,又算得了什麽?今夏你就要入閣,自能得到名師教導,比起我來也差不了多少,何況同窗之間交流奮進更有奇效。日後相見,說不得你我父子二人並立朝堂,豈非一段美談佳話?”

  “可是……”

  “哎,勿複多言。”易衝之抬手打斷他,望著滿天星辰,目綻星光,“我想,你娘也是這樣想的。”

  易行也順著父親的目光,望向天空,只見繁星閃爍,軌行無跡,象征著大宋國運的紫微星微弱暗淡,而圍繞著紫微星的“九英十八衛”卻光華璀璨,這似乎也預示著這個國度的尷尬――主君無能,郡國並起。

  可是他關心的不是這個。

  易行問道:“娘啊,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她啊。”易衝之臉上洋溢著光,“天底下最漂亮的聰明人!”

  然而在易衝之口中的“最漂亮的聰明人”,卻成為後世為人所尊崇的“最聰明的漂亮人”,意即不惟有一雙蓋世安邦的夫與子,也是整個民族運勢的掌舵人。當然,這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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