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冬日,在美國舊金山布什大街上格蘭特街的南端,有一個覆蓋著綠色瓦片的大門,無數黃色膚色的人種夾雜著白色人種通過大門慢慢爬上坡道,街道的裡側,是一片熱鬧的海洋。在這裡,不管是招牌的背景色,還是吊在街道中央的彩旗都或多或少帶上了豔麗的紅色,給這個冬季添來了不少的暖意。
“媽媽,我們來這裡幹嘛?”
留著黑色長發,扎著白色蝴蝶發飾的小女孩拉了拉自己身邊母親的衣袖,而那位留著當下潮流波浪卷髮型的端莊女士摸了摸自己女兒的頭,道:
“當然是來吃飯了。”
母親話中充滿了理所當然的語氣,但那可愛的小女孩臉上則露出了困惑的神色,道:“爸爸和妹妹呢?”
“他們在家裡,我們是偷偷摸摸出來的,記得回家要替媽媽保密哦。”
“哦……可為什麽來唐人街?”
“當然是因為有熟人了。”那已為人母的女士拉著自己女兒的手朝著熱鬧非凡的唐人街中走去,道:“是不是人太多害怕了?”
“……”
從很多方面都對這個奇怪的街道感到畏懼的女孩緊了緊拉著自己母親的手,但沒有多說什麽,隻是露出了一副很嚴肅的樣子,任由自己母親帶著自己瞎走,最後停在了一個寫著“餐廳”兩字的紅色飯廳之前。
飯廳的門口坐落著兩個石獅,其矮小的造型倒是讓原本凶神惡煞的樣子變得憨厚可愛了不少,惹得不少路過的小孩子總是駐步停下來撫摸兩下。
“應該是這裡了。”
那女士停下了腳步想要確認一下這裡和自己所尋找的是否是同一家,直到看到其英文縮寫“LM”的名字後,才拉著自己女兒的手推開了紅色的木門。
就在門推開的一刹那,那可愛的小姑娘便往自己母親的身後縮了一下。
原因隻有一個。
裡面的人實在是太多太吵了。
“還沒好嗎?快點催廚房,那父子倆到底在幹什麽,等候廳都要坐不下了!”
“啊,SIR,PLEASE……”
半生不熟的英文配上半生不熟的中文,再加上激動時情不自禁脫口而出的韓語,那站在門口前接待客人的短發女性臉上寫滿了焦急和歉意,安撫著前來就餐的各國友人。
“133,133,那四人桌!那誰,收拾下桌子帶客人過去!”
“好咧,那老板娘!”
標準古代店小二打扮的男服務生用著自己的母語中文回答著老板娘的問題,還不忘調侃一下她那奇怪的“那”字語癖。但話說歸說,其手腳還是挺靈活的。
平民中餐店想要在外國經營下去,不僅要應和國際友人們的口味,還得應和國際有人們的心態。對於難收拾的中餐來說,必須收拾好一會才能將桌子椅子、包括不少人介意的周邊環境全部清理乾淨到國際友人滿意的地步。但那店小二手腳異常麻利,僅僅用了一會兒就收拾完美,在一旁等待入座的一對白種人情侶看到其如同表演般的收拾技巧也豎起了大拇指,大讚:\"CHINESEKUNGFU!KUNGFU!WOW~\"
“HELLO,ETO……”
解決完一個足以刻上“點子扎手”四字的客戶後,站在前台的老板娘才有空去看剛剛進門的一大一小兩美女。
“這不是……”
“好久不見啊,前輩。”
女孩的母親露出喜悅的笑容,她甚至放開了自己牽著女兒的手,直接上去給,老板娘一個熱情的擁抱。而那老板娘在錯愕以後,也同樣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以一個炙熱的擁抱匯報給了對方。
“真的是好久不見……我來舊金山以後一直想要聯系你,沒想到過了半年以後你才來。”
老板娘臉上還帶著錯愕的喜悅,她沒有想到自己年少時的好友居然真的找了過來。老板娘名為李秀真,出生於韓國,是一個職業的體操運動員,雖然沒有在國際范圍上得過獎,但在韓國范圍內的體操界也算是一個小小的知名人物。而那女孩的母親,也算是一個體操運動員,是李秀真的後輩。兩人從小一起訓練,一起打比賽,直到都嫁為人妻時才漸漸分開,一個去了法國,一個去了美國後就很少有見面的機會了。
“這位是……”
“我的女兒,JESSICA。”
摸了摸自己女兒的腦袋,那女性囑咐道:“喊阿姨,JESSICA。”
“阿姨……”
被稱為JESSICA的女孩子似乎有些怕生的樣子,而且對從來沒有見過的阿姨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熱情,但不至於失了禮貌,李秀真笑著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瓜子,道:“真是可愛的小姑娘,今年幾歲了?”
“十歲了。秀真前輩,我們就不站在這裡聊了。”
母女兩人本來就是抱著來吃一頓晚飯的心思來的,見這裡等待的人數如此之多後,她們也隻好在門口排隊等待起來。
“不用等、不用等。”
久違的老朋友來了,李秀真也不至於讓她在門口乾等著,她隨便呼喚了一個服務員站在門口看著,帶著母女兩人穿過廳堂,來到了廚房的邊上。
在一條可以讓五人並排走過的通道――也就是送菜通道的最裡面,有一個不大的小方桌,這一般都是老板娘和自己家裡人吃飯的地方。雖然這地方有些寒酸,但旁邊還有一扇能夠看到窗外的風景,倒也別有一番情趣。
李秀真也不管現在還在營業中,隨便吩咐一個人處理外面的東西,和那母女兩人呈三角坐在了一起。
“外面的生意不要緊嗎?前輩。”
“無所謂的。有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
或許是很久沒有找到能說韓語的人了,李秀真覺得就連說話都是一種很懷念的事情。她順手拿了一瓶紅酒和果汁後,又站起身來對著廚房內喊道:
“OPPA,幫我準備幾個菜,我有好姐妹來了!”
“ALEX,幫你媽燒菜去!”
廚房裡傳來了一個有點不耐煩的聲音,作為這家飯店今天唯一的主廚,雖然手下有小廚配菜工幾個,但一邊要為滿堂客戶準備菜又要討好自己的老婆,也未免太為難他了。
不過,從李秀真3人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那上半邊是用玻璃隔著的廚房間――之所以要做成這個樣子,還是為了讓外國友人們相信這個是安全衛生,甚至是要讓他們覺得這是一件藝術工作。
至少,總會有幾個好奇的人拿著照相機到這裡拍下兩張照。
明亮的廚房中,鮮紅的火舌不斷地吞吐,穿著白色廚師服帶著高帽子的健壯男人單手提著大鐵鍋,在那裡不斷的快火急炒著,還時不時在鍋中勾出一道豔麗火花。
“好厲害……”
不同於西餐的溫和紳士,中餐的烹飪經常能讓人看到震驚的一幕。JESSICA瞪大了眼睛發出了感慨,而李秀真也自豪地介紹說:“這是我的丈夫。怎麽樣,是個不錯的人吧?”
\"我記得前輩的丈夫是中國人吧?”
“準確地來說應該說法籍華人。”
李秀真解釋道:“他們家已經在法國呆了三代了。”
“那怎麽會想到來美國呢?”
“被公公們踢出來擴展業務了。”李秀真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她歎了一口氣後說道:“還有我家那兒子的一點原因。”
“說起來,沒看到你家兒子……”
話音還沒落下,廚房的門就被推開了,一個穿著白色廚師服的亞裔少年從裡面走了出來。他的身高約在一米七不到一些,在同齡人裡都算高的,其面向看起來很舒服,是那種擁有鄰家大哥哥那種感覺的男生――也就是五官並沒有特別出彩的地方,但拚湊在一起後顯得極為和諧。
“ALEX,過來。”
被稱為ALEX的少年拿著一本筆記本走到了自己母親的邊上,道:“時間就是金錢,我的媽媽。”
突然蹦出來的一句話讓在場大小三個女人全部愣住了。
“我是說我的寶貝龍蝦現在還在那裡蒸著。”ALEX歎了一口氣,看著自己的母親催促道:“快點點菜,萬過頭就要老了。”
“死小鬼!”
李秀真直接將自己兒子廚師帽摘掉後將他按在椅子上,道:“別給我耍貧,這是你阿姨,這個是jessica,和她們打個招呼好。”
“……”
ALEX有點無奈的白了自己母親一眼, 難道她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在廚房間裡的作用比自己那除了靠蠻力沒有太大廚師天賦的老爹要強嗎?真在外面弄下去,生意都不要做了啊。
但媽在眼前不得不低頭,ALEX轉頭看向那一大一小兩個美女,道:“阿姨好,JESSICA好,我叫ALEX……”
男孩的聲音很輕,但卻帶著變聲期時的嘶啞。而那一大一小母女兩個突然則開始用審視的眼光看著那男孩。
“ALEX嗎?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阿姨,這種搭訕方式已經過時了。”
ALEX是一個自認為充滿了幽默感的男孩,他還試圖在臉上裝出一副成熟男人的表情,殊不知這種表現反而讓他看起來更加幼稚了一點。
而難得李秀真也沒有拆穿什麽,隻是在一旁用著自豪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兒子。
隻不過在這自豪的視線中,還有帶著一些憐惜和心疼。
“啊,電視上唱歌的小哥哥!”
JESSICA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樣,指著ALEX的鼻子說道:“我想起來了!”
“難道ALEX就是那個搖滾童話的ALEX?”
“呵呵呵呵。”
李秀真笑的嘴巴都合不攏了,卻還在那裡謙虛道:”沒那麽出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