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北青年文學藝術出版社會議室,煙霧彌漫。社長,總編輯和社科類,歷史類,小說類的各大主編,策劃,發行部負責人等人都一一在座。
社長點燃枝香煙,深吸一口,道:“大家都來說說吧,文稿大家都看過了,覺得怎麽樣?”
一位主編道:“好看,好書,我覺得真的不錯。”
又一位主編道:“多少年沒有遇見這麽妙趣橫生的書了,敘事獨特,文字詼諧,內容翔實!很不錯,建議出版!”
有主編表示質疑:“書是不錯,可大家看看,這像是一個高二的學生寫出來的嗎?少年作家不是沒有,可不是詩歌散文就是小說,有幾個寫歷史的啊?觀此書文筆之老練,不像是少年人之筆力。可別最後弄出什麽代筆的醜聞。那麻煩可就大了。”
於主編發言道:“那孩子我見過,我相信他。再說了,這麽好的佳作,誰舍得把作者給讓出來,戴在一個16歲的孩子頭上?”
策劃道:“隻要作品好,代筆不代筆無所謂,再說了,16歲的少年天才作家,這話題性就有了。到時再炒作炒作,銷量就上去了。”
社科類的主編眉頭微皺,說道:“我們是出版社,為文學藝術服務的同時,也要記得為廣大讀者負責。要把眼光放長遠,而不是隻要盯著利益,向錢看齊。書稿我看過了,還算行,小夥子也算是有才情的,但歷史讀物這麽搞,到底行不行?我建議慎重。”然後把目光投向歷史類的主編。
歷史類的主編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夫子,當場表態:“滿紙的油腔滑調,我不喜歡。我覺得這是在胡鬧!歷史能這麽寫麽?歷史是什麽?歷史是嚴肅的,認真的。而不是寫得這麽亂七八糟的。我覺得這是作者在嘩眾取寵。我們要對人民,對歷史負責,我不讚成出版!”說到後面,老夫子有點小激動,都快吹胡子瞪眼睛了。
眾人相視一眼,不由苦笑。老夫子以前是京大歷史系的教授,後來在運動中被發配到湘北,然後就在這湘北扎下根來。平反後也沒回京,進入湘北人民出版社當了個小小的歷史類主編。此老學問高深,桃李滿天下,偏偏脾氣卻是老而彌堅。在論資排輩極為嚴重的文化單位,老夫子的意見不能被忽視。
於主編本想插嘴一句,說歷史書籍都光顧著嚴肅認真了,一本本的都堆倉庫裡賣不動,這就符合人民的利益,出版社的利益了?想想老頭正在氣頭了,便沒火上澆油。
總編輯聲音低沉的歎了一聲,道:“社裡的情況,相信大家也清楚。本來運營情況就不太好,偏偏這二年選題又沒選好。推出的幾本跟風之作,銷量也不理想。我們比渠道,比不過湘北人民出版社,比專業性,比不過教育和美術,還有少兒出版社。我們若是再不做出改變,迎頭趕上,將來的湘北出版界,可就沒我們的立足之地啦!”
總編輯說完之後,會議室一片安靜。良久,才有人低聲嘀咕:“要是這次又失敗呢?”
於主編忍不住道:“任何出版物,都會有滯銷的風險。不過,最近二年,我們可曾看到如此優秀的作品麽?”
又有人說道:“此書風格太另類,我擔心市場是否能接受?”
於主編放眼望去,卻不知道是誰。
又過了良久,見再沒人發言,社長把手裡的煙抽完,說道:“那就再議議吧!”說完起身散會。
周三中午,李雲飛剛吃好飯,便有學生會的同學來通知:“雲飛,有你的信件,傳達室的放在校團委辦公室了。你去拿一下吧。”
李雲飛開始挺納悶,誰呀,還給自己寫信。後來一想,難道是於主編?然後小心肝撲通撲通的,一溜小跑的去了團委辦公室。把信件拿到手一看,果然是於主編寄過來的。便忙出了辦公室,激動得邊走邊拆。
李雲飛看完信,卻發現不是他期待的結果。於主編在信裡面把上次開會的事情細細的說了一遍。然後隱晦的指出,總編輯傾向於出版,社長則態度模糊。而出版最大的阻力,則來自於歷史類主編林清遠的強烈反對。於主編在信件中詳細的介紹了林清遠老夫子的生平,末尾安慰李雲飛不要急,等過一陣子他再勸勸老夫子。讓他先別去其他出版社。
李雲飛看完後哭笑不得,本來一件水到渠成的事件,便因為這麽一個固執的老頭而給硬生生攪和了。李雲飛很無奈,這老頭是有多固執多不懂得變通啊。自己隻是把真實的歷史用另外一種口吻解說他就受不了,若是再等一些年,那些胡編亂造,嚴重歪曲歷史的清宮戲呀什麽的被搬上電視屏幕後,老頭還不得被活生生給氣死?
李雲飛也很惱火,本來想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他也打算立馬向其他出版社投稿。他就不相信偌大個湘北就沒其他伯樂了。可惜信件末尾, 被於主編給點出來了。
李雲飛後來冷靜下來又仔細一想。青年文藝都有這種思想頑固的老古董,其他出版社便能保證沒有嗎?這些人,一個個的雖然思想僵化,頑固保守,但無一例外,都是出版界文化界聲望頗隆的老學究。他們堅持著他們認為要堅持的東西,他們也代表著一些傳統文化的傳承。對於這些人,李雲飛其實是很尊敬的。
既然每家出版社都有可能遇上這樣的人,那麽李雲飛便不打算去其他出版社投稿了。湘北地區,青年文藝的實力還是可以的。更何況,於主編對他不錯,他打算順水推舟賣他一個人情。
不過李雲飛也沒打算就這樣算了,自己身帶主角光環,怎麽可以讓一個老頭給刁難住了?遇難而逃可不是李雲飛的性格,他更喜歡迎難而上。他決定,要打一場攻堅戰,把老夫子林清遠這塊硬骨頭給啃下來。
下定決定的李雲飛,身上迸發出強大的鬥志。當即回到宿舍,取出紙筆刷刷刷就給於主編給回了封信,先是感謝了於主編的回護之情,然後信誓旦旦的表示好女不二嫁,自己的作品也是如此。自己在青年文藝出版社沒有給出最終結果前,肯定不會將稿件另投他處。最後拜托於主編告訴自己林清遠先生的家庭住址,並毫不隱瞞的表示,自己將親自登門拜訪林清遠先生,以促成書籍的出版。
一氣成呵寫完信件後,李雲飛便去了學校旁邊的郵政局,把信給寄了出去。然後一邊上課,一邊靜待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