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問題,可以有幾個不同的視角。也許作為本職工作或者負責處理事件的同志,他們看到的只不過是出了一樁事故,死了一個人,涉及到賠償多少、社會穩定還有管理責任等等;不過換一個角度,對於死者一方來說,這意味著一條生命的消失、一個慘痛的經歷、一個破碎的家庭,或許,還有一生的追悔莫及,和孤兒寡母面對今後日子的無助······有句老話叫做‘紅煤不掉在腳背不知道別人的疼’,如果我們真的能換個角度想想,自己有沒有面對過親人失去的無助和哀傷?面對過曾經眼睜睜看著一個慘痛的結果卻無能為力?我想,如果理解了這些,或許我們就會用另一種心態來面對這起事故了!”
景明的聲音很低沉,甚至有些哀痛。聽了他的話,整個會議室不再彌漫那種輕松和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氣氛,轉而變得沉悶無語。首當其衝的是那個唯一的女常委葉麗,眼角居然隱隱有了些淚花。
他感受到氣氛的改變,話鋒一轉:“其實我對這件事的來龍去脈還不是很清楚,只能憑自己的經驗感受談談。不管是各打五十大板也好,追究責任也好,那不過都是事後處理的一種手段,那些當然能起到讓責任人承擔後果,相關人員接受實事教訓的作用。但我認為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們的工作能不能換一個思路,換一種心情,哪怕不能真的感同身受去理解受害者,但起碼讓他們真切得到政府的關懷和溫暖,不再用仇恨的眼光、過激的行動來發泄自己的不滿,而是能彼此理解,相互體諒,強者扶持弱者,這個社會是不是會多一些美好?我們的穩定工作是不是更容易做一些?我們的社會治安是不是會更好一些?”
頓了一頓,景明微微笑著說:“對不起,第一次參加會議給大家添堵了。我的意思不是要追究誰的責任,加重對誰的處理。只是想建議,咱們能不能換種方式處理這件事情?對死者家屬多溝通,多體貼,真正去安撫他們的怨氣。不要單純用錢買平安,用公權力壓著對方低頭。回過頭來,再看看咱們自身機制有沒有問題,能不能做一些人性化的改進?讓今後類似的事情發生幾率降到最低?這才是我今天想說的!”
“啪、啪······”
沉默中,一個清脆的掌聲緩緩響起,竟然是葉麗帶頭輕輕鼓起掌來。然後十幾個人在愣神中也不由自主舉起手慢慢跟著節拍次第響起。聶朝煌滿臉興奮,帶頭使勁拍了好幾下:“景明同志不愧是在基層跟群眾密切聯系的同志啊,這些道理我們大家都懂,可是時間長了,慢慢都淡忘了。真要謝謝景明同志,今天給大家上了生動一課!怎麽樣,他這個建議,大家要不要采納一下?”聶朝煌趁熱打鐵說道,環視會議室的目光變得充滿了堅定和自信。康振東也不再說話了,如果這算一次交鋒的話,他已經敗下陣來。
“我同意聶書記的建議,這個事故需要重新調查、重新處理!”組織部長高祥第一個舉手表態,馬萬裡也點頭表示同意書記的意見,挨著挨著,所有的常委都表示了同意。聶朝煌滿意地宣布:“好,那就重新調查重新處理。額,大家覺得,誰牽頭負責比較合適?”
忽然之間,有七八雙眼睛齊刷刷一下子盯住了景明。
景明見狀淡淡一笑:“如果各位領導覺得我合適負責,我當然不會推辭。不過我的工作方式可能跟以往有些不同,那還需要相關部門給我配一些精兵強將來適應哦!”
工作方式不同?那些看向景明的眼睛裡立馬產生了問號,有些懷疑起來。這人好像不簡單呐,要是他口是心非把事情鬧大了怎麽辦?想到這裡,那幾個常委已經不再有找到背黑鍋的替死鬼那種竊喜了,猶豫中,還是康振東笑著說了一句:“景明同志,不用謙虛了。其實今天本來是想把事情做個了結讓你今後的工作輕裝上陣的,不過我個人認為你思路很正,辦法又多,還是你露一手給咱們看看吧,呵呵!”
所有人又都把目光轉向景明,景明微笑不語,聶朝煌笑眯眯地拍板:“行,景明同志,就是你了,有問題沒有?”
“既然是我分管的工作范圍,那麽我接受!”他平靜地回答。
“好,通過,下會以後,讓縣委辦和安委辦直接請示景明同志,配合把這起事故處理好。”聶朝煌宣布散會。
回到辦公室,景明摸出一支煙點上,靜靜地思索剛才會上的情形。他總結出幾條,第一,聶朝煌不是景家的勢力范圍,要不然的話,以他今天在常委會上的處境,恐怕早就把自己拉上船了;第二,他既然不是景家勢力,那麽他把自己提拔上來的目的,估計就是想打亂雲嶺官場的平衡,強化自己為他的力量,同對方抗衡;第三,康振東似乎屬於反對勢力,這個還需要觀察;第四,自己今天一上來就主動踩進這個漩渦裡,到底對不對?
仔細分析了一下,景明笑笑,認為自己沒有做錯。正好需要利用一樁具體的事務來刺探一下雲嶺官場各方的動向。而且可以杜絕以後很多的麻煩,何樂而不為呢?
正暗自微笑,敲門聲輕輕響起來。景明抬頭,竟然是宣傳部長葉麗笑吟吟地站在門口:“景副書記,有空沒有?我來找你匯報工作!”
景明一躍而起大笑道:“葉部長真是稀客,快請進!”葉麗這才款款走進辦公室,景明朝她投去深深一瞥,剛才會上只看到半個身子,覺得這女人豔麗照人,沒想到高挑的身材,裁剪合適的收腰西服正好襯出她妙曼的腰身和長長的腿,隨著步履的韻律,遮掩的很好的前胸依然有抖動的痕跡。以景明閱人無數的眼光來看,這女人的身材可以在95分以上!
想必是個尤物啊!他默默感概。
葉麗仿佛也感受到了景明那藝術鑒定般的目光,微微仰起頭看著他,眼睛裡的笑意如同一汪深潭:“景副書記在觀察我麽?”
“慚愧,男人的本能,見到美好的事物總是忍不住多看兩眼的。”景明淡淡一笑,並不否認。這份坦率倒讓葉麗吃了一驚:“呵呵,景副書記說話真坦白,我可以理解成對我的恭維麽?”
“不是恭維,是事實!”景明忽然嚴肅地糾正她的說法。葉麗一愣,忽然咯咯輕笑起來:“景副書記你可真有意思,雖然你是領導,可掄起年紀來你還得叫我一聲姐姐呢!”軟語聲中,風情畢現又不顯輕浮,分寸拿捏恰到好處。
“叫姐姐?我舍不得!”景明忽然邪邪一笑,他有心想試探一下這女人的底線在哪裡。
葉麗再次呆住,她想不到這個才第二次見面的縣委副書記竟然會有這種殺傷力的微笑,胸口不禁猛地跳動了幾下,終於敗下陣來,尷尬地撫弄下耳邊的秀發低下頭去,不敢接口說話了。
景明一樂,呵呵,不過如此嘛!笑道:“開個玩笑的葉部長,請坐!”大大方方化解了葉麗的尷尬,扭頭過去給她泡茶,一面自言自語:“不知道葉部長喝什麽差?龍井?碧螺春?嗯, 雀舌不錯,女士喝下去唇齒生香又不濃烈霸道,就和雀舌吧怎麽樣?”說著就自作主張抓了一撮雀舌放進杯子,倒上熱水。
葉麗驚奇地問:“你怎麽會有這麽多好茶葉?”
“嗯,我喜歡喝茶,家裡給帶的,如果你也喜歡就常來喝,我會專為你留一點!”他不說送葉麗一些,卻隻說會專門給她留著,一下子就變成了兩個人之間的秘密一樣。葉麗不但不會覺得他摳門,反倒有些甜絲絲的竊喜。
不知為什麽,景明看見葉麗就特別想挑逗一下子。而葉麗也不知為什麽,覺得這男人好像說什麽都很體貼很溫柔,很吸引自己!搞得她連進來幹什麽都差點忘了。直到景明把茶杯放到她面前,才驚醒過來笑道:“景副書記太體貼了,我受寵若驚啊!額,我來是想跟你承認錯誤的。”
景明先是眉頭一皺,接著淡淡笑道:“何錯之有?你這麽說我都摸不著頭腦了!”
“剛才聽了景副書記的講話,我才發現我們的工作其實沒做好啊,還是官本位的思想嚴重,出了問題先想如何蓋、如何遮醜,卻總想不到要踏踏實實做點有益於老百姓的實事!”葉麗才把話說完就暗暗後悔叫苦,自己怎麽莫名其妙就把話說成這樣?她原本打算是說宣傳工作側重點偏了些,今後要逐漸多反映寫群眾關心的問題之類。雖然意思一樣,可那樣說就是工作上的商量,現在這麽說就真成了自己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