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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蒼穹》第2卷 第193章 情同父子(上)
白瑕這時撐著坐起,看了看胸口的鋼釘和鐵蒺藜,伸手將鐵蒺藜從衣服上摘下丟到一邊,她身穿江湖上罕見的內甲,鐵蒺藜竟然沒有傷到她,但三枚鋼釘正釘在胸口正中,竟已射入內甲。

 白瑕伸手摸了摸鋼釘,鋼釘入甲約莫不足半寸,未傷到要害。她的內甲是師門的一寶,這次去山西辦事極為危險,師父才將此內甲給她臨時防身,沒想到在山西沒有用上,卻陰差陽錯在濟南救了自己一命。

 這時顯然不是治傷的時候,誰知道羅甫洛還會不會有別的幫手,她連忙撐著站了起來,一不小心牽扯了傷口,痛得她悶哼了一聲。白瑕忍痛捂著胸口,施展輕功向來路退去,一連奔了快十裡才尋了一塊莊稼地鑽了進去,掏出師門特效金瘡藥拔釘治傷。

 伏擊白瑕的黑影返身衝進了村子卻並不停留,他一邊撕開衣襟,拽下一根布條,緊緊將傷口纏住,一邊腳下不停,一直穿村而過,又跑了二裡多地,路過一片果林,忽然林中傳來一聲呼哨聲,他聞聲停下,一個黑影躍了出來,肩上還扛著一個人,正是剛剛跑到這裡等他的羅甫洛。

 那人看到羅甫洛,忙躬身行禮道:“師父。”

 羅甫洛不答,看見他前襟血跡斑斑,驚問道:“陸通,你受傷了?”

 陸通捂著胸口,奔跑過疾,身子有些搖晃,喘了口氣答道:“不小心著了道,那娘們內穿了傳聞中的護身寶甲,我的神龍鏢竟然也不能射穿。被她偷襲傷了胸口。”

 羅甫洛不待他說完。上去一把抱住了他。幾個起躍就進了果林,他身後背著一個,手中抱著一個,居然還是身手矯捷。進了果林,他把陸通輕輕放到地上,小心將他帶血的衣衫剝開,就著月光檢視傷口,凝重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往傷口上倒出些黃色粉末,登時就止了血,然後又撕下內襯的衣角,幫他細細的包好傷口。陸通看著羅甫洛專注地忙活,眼中露出一點晶瑩的光,低聲道:“師父,弟子有二年都沒見到您了。”

 羅甫洛一邊幫他綁扎,一邊說道:“別叫師父,我不是你的師父。”

 聽了這話。陸通的眼睛中的晶瑩更多了,他低聲說道:“當初要不是您救了我。又給我指了條生路,恐怕現在我的骨頭都不知道埋在哪裡了,叫您一聲師父,是我做夢都想的事,可是……”

 羅甫洛手中不停,歎了口氣說道:“陸通啊,你何必老是想這些,你我沒有師徒的緣分,也許是天注定的,我是個不祥之人,這麽多年我身邊的人沒個好的,都遭了劫難,這次要不是實在需要人幫忙,我也不會把你找來,你看看,剛來你就為我受了傷。”

 陸通嘿然一笑道:“這就是點皮外傷,我皮糙肉厚扛得住,您的藥真好,剛撒上去我覺得就已經快好了,一點都不疼了。嘿嘿,受點小傷算什麽,我小時候在保定府的時候天天打架,頭破血流就像吃飯一樣,那時……”說到這裡他不禁有些感慨,伸手脖子上摘下一根紅繩來,繩頭栓著幾枚磨得發亮的銅錢,又接著說道:“師……唉,您老還記不記得這枚銅錢,這是我們第一次碰面的時候您給我的,那時我肚子很餓,但這些銅錢我一個都舍不得花,您是除了我死去的老娘之外第二個真正待我好的人。”

 羅甫洛幫他包扎好傷口,又穿好衣服,閉口不談其他,只是叮囑道:“這傷不要緊,就是暫時不能和人動手了,只要不崩裂了傷口,一個月就好利索了。”

 見羅甫洛不接話,只是淡淡的讓他注意傷口,陸通神色有些黯然。

 原來,陸通小時候父親早亡,母親帶他逃難到了保定府,在他十歲的時候,母親又故去了,他就成了孤兒,小小年紀在街上討飯吃。後來被街頭的混混抓去,與一群孤兒一起淪為他們偷雞摸狗的工具,逼著他們偷東西,偷不著打,偷少了打,吃飯多了打,貪玩了打,甚至無聊了也打他。有一次,他被餓了三天,又被混混吊起來打,已經奄奄一息了,碰巧被羅甫洛撞見了,他教訓了混混一頓,救了陸通給他治了傷,又給了幾枚錢讓他買吃的。

 不知怎地,陸通就跟定他了,從保定府一直出城跟了二十裡,羅甫洛怎麽趕也趕不走,隻好把他帶回了家。羅甫洛雖有武功在身,自從愛妻因江湖仇殺而不幸之後,他就發誓退出了江湖,只是寄情於田園生活,專心撫養女兒,甘願作個農夫,既不參與江湖,也不收徒弟。

 過了幾個月,他看陸通性子野,是個不甘心一輩子作個農夫的人,不便將他留在身邊,但又實在是無家可歸,不得已就把陸通送到了兗州的一個在幫的生死朋友那裡。朋友看著羅甫洛的面子對陸通很好,也教了他一些武藝,羅甫洛也留給她一套八卦門的練氣的功法,以後隔幾個月、一年就去順便看他一次,指點一下他。要說陸通的確是練武的材料,沒有幾年很快就在兗州幫會中出人頭地了,成了幫會中的二號人物,但他對羅甫洛的感激之情一直很深,一直以父親和師父的雙重身份看待他。

 這次羅甫洛托人帶信給他,他二話沒說,以幫中勢力為支撐,準備全力支持羅甫洛,他通過濟南的眼線,軟硬兼施將馮嶽嵐拉了進來,自己又提前給羅甫洛消息,給他提供了臨時應急的撤退路線和落腳點。

 陸通身體強健,這點小傷混不在乎,他仔細問了問羅甫洛到莫雲鎮之後的遭遇,說道:“追趕您的人行徑非常奇怪,看樣子,不是官府的爪牙,也不像是您說的紅陽教的那些人,她更不是江湖上的人,太奇怪了,難道還有第四路人不成?”

 羅甫洛心中想到了燕林,但是看追趕之人的身形又不像是她,細想起來也是一頭霧水,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陸通抬頭看了看空中已經偏東的月亮,說道:“再過兩個時辰天就亮了,黑夜趕路容易被人發現,我們還是到準備好的臨時落腳點先去歇會兒,順便再仔細計議一下明日午時如何到八仙山。”

 這個建議羅甫洛當然不會反對,於是兩個人加上再次被點了穴,心中暗暗自嘲自己像死狗一樣的蘇敏,三人在黑夜中繼續向東奔去。

 就在他們走了約半個時辰的功夫,從來路又掠過一個黑衣人,這人就是被堵在鎮子裡,又饒了一大圈才趕來的燕林。她是按照白瑕故意留下的標記,一路找來的,到了大槐樹旁很容易就發現了打鬥的痕跡。白瑕那時受了傷不及留下標記,她隻好順著陸通的血跡找到了果樹林。到了這裡,燕林就在地上仔細尋找蛛絲馬跡,在這裡,地上有兩種腳印,其中沒有白瑕的,燕林心中估計,白瑕最有可能的是受傷了,不過大槐樹處血跡不多,傷勢應該不重。計劃被打亂了,白瑕也失蹤了,是去找白瑕,還是繼續去救蘇敏,燕林一時有些躊躇,最後還是一跺腳,順著腳印向東追去。

 為了讓羅甫洛交換人質後,安然撤退,陸通在濟南八仙山往兗州方向安排了好幾處臨時落腳點,選點都是慎之又慎,人多的村子不行,孤零零在野外的房子也不行,選的都是幾十戶人家的小村子中較為偏僻的獨立院落,他們直接花錢把土房子買下來,對外就稱早年出門葉落歸根的鄉民。

 他們來到的這處最近的臨時落腳點是由馮嶽嵐準備的,位於莫雲鎮北面十裡的金禾莊,這裡本來是打算得手之後撤離的時候啟用的,沒想到羅甫洛在莫雲鎮被逐了出來,如今隻好到這裡避避風。

 陸通在前面帶路, 不多時就到了金禾村。夜深透了,莊稼漢累了一天,這時已睡的死死的,村子裡一片靜寂。在村口第三顆槐樹旁的院子裡,也是黑漆漆的一片,怕驚動旁人,陸通帶著羅甫洛也不敲院門直接躍進了院子,陸通伏到窗下,快慢有序地敲了幾下窗欞,屋內的燈立刻亮了起來。

 房門輕輕打開,一個人探出頭來,低聲問道:“誰呀?”

 陸通迎上前道:“是我,馮掌櫃你出來在門口望個風。”

 “是陸幫主嗎?好好,我穿上衣服就去。”

 羅甫洛不想和人打照面,他站在黑暗中,等馮嶽嵐出去了才跟著陸通進了屋子。這是一間普通的民房,進門就是一個鍋灶和大炕,只是在裡面有一間小套間,關著門。羅甫洛不放心,特意打開門看看,見裡面不大,除了一條土炕和一個木櫃什麽都沒有。

 羅甫洛將蘇敏放在外間的大炕上,蘇敏這時由於封穴的時間太長已經昏睡過去,羅甫洛怕等下還有什麽波折,並沒有給蘇敏解穴,而是警惕地問陸通道:“這人什麽來路,可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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