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凝結在頭顱之上的緋紅雲團,皇極對葉麒手裡那凡人才會使喚的催雲煙十分嗤之以鼻,完全不放在眼裡,對於他來說,就算是師傅冷空明前來,都阻止不了他要奪取葉麒性命的事實。因此他不驕不躁的取出布滿利刺的餮紋拳環,套在手裡,眼裡泛著血光慢慢靠近葉麒。
一陣從遠處刮來的熱風吹起皇極破碎的黑披肩,應和著濃雲密布,仿若殺神降世般,他又與天上烏黑如墨的鐵翅薩朗鷹一齊的靠近落入血泊之人,映照熊熊烈火,鐵塔般的身子著實有幾分駭人。
服用了骨土丹,皇極就算斷去一臂,相貌盡毀,但比之前在藏馬都的實力也確實高出一籌,甚至是半空上的惡鷹,亦因為缺失的雙目而顯得更為凶惡。
葉麒看著煙團幾眼,便劇烈的咳嗽起來,就連手裡的鐵柱亦再也無力把持,哐當一聲就掉落在地,而他的膝蓋早已貼在地上,漸漸被鮮血沾濕。對於他來說,此時面對皇極,無疑是受傷的狐狸面對凶狠的雄獅,一個不小心,乃會死無葬身之地。
忽然,刷的一聲,皇極的黑披肩被他一扯,灌輸真氣之後,泛起雷芒的同時冷不丁的對著葉麒頭顱激射而來。
葉麒的眼前已經因為失血過多而略顯模糊,他就連手裡的九環火刀亦難以持握,而現在皇極忽然發難,葉麒唯有捂著劇痛的傷口,極為狼狽往一側翻滾,想要避過灌滿真氣而堅硬得猶如鐵塊般的披肩。
方才葉麒背靠的矮灌木被披肩平切倒地後,銀蛇盤繞在樹乾上,不過轉瞬,就忽然炸裂開來,化為漫天嗆鼻的飛灰。
但就在葉麒驚險之中,以為僥幸逃過一劫時,忽然,他的左肩突如其來的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後,整個身子便斜飛而去,把一方嶙峋的假山撞的分崩離析。等葉麒不要錢般咳出一口濁血,他才明白,那黑影披肩不過是一道幌子,真正要他命的,乃是天上隨時都可能下落的鐵翅薩朗鷹的利啄。
看著自己深可見骨的肩部,葉麒劇痛的幾乎要暈眩過去,而他體內才被壓製下來的雷息又再一次化為刀鋒,瞬間便把本就慘不忍睹的奇經八脈摧毀的雪上加霜。他知道皇極是想折磨自己,不然,方才奔往肩上的,就是他的拳頭。
只是越是這樣的情景,葉麒就越是清醒明白。
“你還是殺了我吧。”葉麒放開血流不止的傷口站起身來,蒼白的臉色卻故作淡然的說道。
看著葉麒並沒有怒極攻心的反應,本該裂開猙獰陰笑的皇極漸漸沉下臉來,冷哼一聲道:“若非把你一肌一骨皆卸下來,就難解我心頭之恨,你要是想死,可以,不過要等我折磨夠了方可上路!”
此話剛下,皇極的身影突兀的消失在塵埃之中,而當葉麒還未反應過來之時,一顆碩大的拳頭便轟在葉麒的背上,使得葉麒整個身子往前飛撲出去。
這一下葉麒感受到對方使出的勁力不過是之前的三成,而且出拳之時,乃是純粹的氣勁,因此他除了覺得背後一陣尖銳的劇痛之後,五髒六腑並無大礙。但盡管如此,葉麒的背後依舊被布滿荊棘勾刺的拳環生生刮去一大片皮肉,如被千萬貓爪撕裂般。
而還不等葉麒前撲的身子著地,他朦朧的眼前忽然一陣虛晃過後,皇極的黑衣身影忽然憑空出現。只見皇極冷笑一聲,彎曲手肘,重重的擊在葉麒的背上,又在一聲悶響之後,葉麒的脊梁骨便碎成兩斷,濃重的鮮血謔的一聲急吐而出,
葉麒的身子重重的倒在地上後,但皇極並不想就這樣放過他,便狠辣的甩去一腿,直接讓葉麒倒飛出去,並使得麒整個身子炸陷在娑婆廟的後山壁內。
“咳咳。”葉麒整個身子深陷在石壁之中,他低垂著頭顱,艱難的睜開眼睛看向正甩著手,揮去拳環上的碎肉的皇極。葉麒的神識越來越模糊,眼前一片血光浮沉,只能在隱約之間,望著皇極身後極遠處,那踏空而來的烏黑駿馬。
只是,還不等葉麒放下心來,皇極便衝上前,大吼一聲,發瘋了一般擂動雙拳,密集如雨般轟擊著深陷石壁之中的葉麒,並狠惡的對著不斷吐出鮮血的葉麒,冷聲說道:“桀桀,不好受吧?有沒有想過你會有今天的日子?莫著急,慢慢享受吧!”
兩寸長的勾刺插入葉麒的肩、腿、腹、臂各處,並一刻不停的拉扯揮擊。若從一旁靜看,便能發現鮮血緩緩的從石壁之內流出,滲透在外頭的沙地上,顯得刺眼而無情。
若再這般下去,就算葉麒不死,也終將成為廢人。
對於葉麒來說,他的身體已然麻木,除了不停的喘氣咳嗽以外,對四肢百骸的痛苦,早已疼痛的不知何為反抗。這短短的幾息,對於他來說,好比受盡煉獄之苦,有煎皮拆骨之痛。
最終,當一聲遲來馬嘶響起之後,葉麒感覺,皇極的拳頭忽然停歇下來,而自己,仿佛所有的重擔都松懈一般。他知道,自己所放的催雲煙,並沒有白白消散。
皇極萬萬不曾想到,這衝天而起的催雲煙並非引來俗世之中的軍隊,乃是葉麒有意告知深陷兵荒馬亂之中的西顧自己所在的位置。而如葉麒說念想的那般,西顧終於前來,這與冷空明有得一搏的女子,將救自己出水火之中。
感受到身後的熟悉,皇極猛然明白來者何人,當即舉起瞬間遍布雷電的拳頭,不理會身後的情形便要把葉麒的頭顱轟的紅白並出,早日上路。
就在葉麒無力防抗,看著拳頭越來越近,最後距離鼻尖還有半寸,一陣拳風把葉麒的臉皮劃破之時,巨響便在皇極的背後響徹。
只聽得轟的一聲,皇極仿佛受到重創,神色變了幾分,而這時一隻雪白的蹄子忽然出現在皇極的身側,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以快若迅雷的速度抽在皇極的下肋處,把他甩往一旁的石壁之中。
映著凹陷的石洞外的熊熊大火,葉麒看到天駒踏雲烏騅腳踩重煙,目若琥珀,傲然的站立在自己身前。而一側的碎石坍塌之下,皇極整個身子被埋沒其中,只露出尚完好無缺的手臂。
娑婆城的混亂已然到達無以複加的地步,一股股熱浪洶湧至四處,把翠綠的低矮灌木煙熏的一片焦黃。葉麒被西顧翻上馬背後,方走出洞門,便有數十隻箭矢在各處激射而來,若是普通人,早已被刺得猶如刺蝟般。
這數十隻利箭還未到葉麒身前,就讓西顧說散發的光霧碾成碎末。而後還不等廟前的士兵把葉麒圍繞一團,西顧所化的踢雲烏騅忽然騰空而起,腳踩煙雲,在所有人不可思議的神色之中,往高聳的城牆踏去。
而這一幕讓城裡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戰火紛飛的慘烈,眼睜睜的望著如夢如幻的一幕。頓時娑婆城內外靜寂一片。
看到催雲煙所散的緋紅, 丘思汗正帶著人馬前來救援,只是他還未能阻止滿弦的利箭飛出士兵手心,便看到與葉麒對望時感覺到神色熟悉,身騎駿馬忽然騰空而起,逸出了他的視線之中‘朋友’。
“這?紅蓮真主保佑,將軍,我們還需搭救那位朋友不?”身邊的士兵吞咽著唾沫,仍舊不敢置信的望著遠方,小心翼翼的問道。
丘思汗這時才發現,自己從頭到尾,都一直低估了葉麒,甚至連他的一絲一毫都不曾了解。於是,丘思汗舉起手臂,指著葉麒方才出來的洞口,說道:“你們進去,看看究竟發生什麽事。”
士兵們聽令後,壓下方才的震撼,便提起彎刀,靠近在山洞外。
就在這時,本該堅固的石壁忽然炸裂開來,其四濺的石塊激蕩而出,把靠近石洞前的士兵皆撞得人仰馬翻,甚至整個身子炸裂開來。
之後便在丘思汗冷汗滾落鼻尖的凝重之中,皇極鐵塔般的身影從裡面走出,臉色猙獰至極的看著遠處葉麒與西顧一齊消失的地方。
那雲煙仍淡薄的飄蕩處,寄托著皇極的滿腔憤恨,他一拳轟碎身邊的石柱,怒吼一聲說道:“葉麒,上天下地,就算我壽命不長,也要把你煎皮拆骨!”
只是此話剛下,忽然三道胸口繡有翡翠塔紋的男子如鬼魅般出現在皇極的身後,就那麽輕松自在,一人一刀,便把毫無防備,仍望著城牆之外的天際的皇極,以聞所未聞的刀法,砍成破碎的肉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