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
天方微亮,葉麒便如仍帶有濕氣的晨風般,從厚實的萬香樓矮牆上翻出,落於院外的青翠灌木之中。而當他的身子藏匿在茂密枝乾之內時,葉麒即刻收斂心神氣海,並從乾坤袋之中取出另一幅與代莫模樣有三分相似的面罩套在頭上,憑借著記憶鑽往一旁的弄巷內。
經過昨晚一夜的休整,葉麒把仍起伏不定的根基穩固下來,而後他發現乾坤袋之中,那曾把自己害的焦頭爛額的鏽跡鬼刀,不知何時化為九環火刀的模樣,破鈍而出,鋒利而不失陽剛,隱約之中,另一面的鬼刀還有被封印起來的味道。
從刀環的玄字,葉麒猜測是星域幻境之中的女子幫了自己的一個大忙。
從乾坤袋之中抽出長刀,迎著清晨漸漸明亮的光芒,葉麒看了兩眼已經脫去鏽跡的刃,笑了笑,便橫扣在腰盤上,大大咧咧的從弄巷盡頭走出。而當他看到一大早便出來趕集,手裡舉著各種貨物兒的商人對著自己笑臉相迎時,仿佛又回到從前,那未入天樞門做苦力的時候。
“涼瓜兒酸溜子擔擔菜咯,新鮮沒啥子蟲兒咯,不買也來看看咯。”賣瓜果菜蔬的人喊道。
“串繩銀鉑兒珠兒,有湖泊瑪瑙松石木兒珠,男兒家女兒家都要瞧瞧吧。”買首飾的人喊道。
“命歸六合天定的路,老仙算盡財劫緣,六旬花甲轉頭走,老來已能算己命,求簽咯”瞎眼的算命先生喊道。
五花八門親切的聲音接連不斷。
片刻,葉麒把一枚價值不菲的雕花金鎦子放在臉色蠟黃,蜷縮在地上簌簌發抖,一對眸子卻黑白分明的小乞丐手裡,輕柔的拍了拍他額頭。而後他左右看了一眼,便在一旁並不起眼的木屋門前停下腳來,抬頭敲了敲門。
額梁上未散的露水聚成團,滴淌而下,散碎於葉麒的鼻尖上。
不多時,遮掩著,有淡薄腐朽木氣的夾門緩緩的被打開,從裡面探出一對昏黃的眼睛,上上下下把葉麒打量了兩眼。而當他看到葉麒並沒有甚麽動作,也沒甚麽特別時,正要把木門合攏起來。
而葉麒的手則即可擋在木門上,按下了老者的動作,開門見山的說道:“這位老先生,此地可是‘易貨會’?”
老者昏庸的眼色閃過一絲精芒,而後迅速的消退而去,他緩慢的放下正拉著鐵環的手掌,卻沒有讓葉麒立刻進屋,只是擋在兩門之間。
只聽的老者低沉說道:“你走錯了,這裡沒有甚麽易貨會,沒事就快走吧。”
話雖然這麽說,老者卻只是擋在門邊,一時半刻也沒有退回屋內。
禮貌的對著老者鞠了一躬,葉麒把手放入懷裡,側過身子擋著身後的道路,把融化為金箔模樣的戒識取了出來,攤在於掌心,說道:“老人家,我在半路上撿到這東西,想來是重要之物,不知道您可知道易貨會所在?”
當看到此物後,容貌如枯木般老人也不管甚麽禮貌不禮貌,就從葉麒手裡奪過金箔,放在手中,皺起眉頭打量。
半響之中,他感受到葉麒故意散出的一絲真氣,也確認手中之物無異,便點了點頭,退到木門一側,對葉麒說道:“請。”
這一腳踏出,葉麒眼前的景物即刻煥然一新。從院子裡種上半棵枯老的柿子樹,房梁上串著幾行紅辣椒的景色變為富麗堂皇,以上等白玉為階,細金薄縷為台的莊內,而他還發現,自己旁側的門裡走出幾個與自己一樣的修道士,有老有少,眼神之自在該是常來此地。
還不等葉麒反應過來,從他身後便走來一童子,手裡搖著金扇,把葉麒帶到一旁的桌案上,對葉麒說道:“老先生,拍賣還有半個時辰方才開始,請您在此耐心等候。若是你想要賣出點甚麽,就把物兒拿到那當字案上,裡面的人自然會為你估價。”
葉麒看到四周的盤龍椅上果然是坐滿了人,便點了點頭,坐在椅上閉目養神起來。
沁香的茶水緩緩升騰,在金玉為殿的易會堂裡,鋪滿每一個角落。
“李道長,怎麽這次來的道友會這般多?不是發生了甚麽事吧?”年輕的聲音緩緩的飄入葉麒耳中,儒雅間帶有幾分訝異。
而隨後,另一道沙啞些許,卻頗為穩重的聲音繼而應答道:“難道你不清楚?這些人除了來拍售法寶功法符文以外,都是奔來尋消息的。”
“哦?”
葉麒聽罷,微微的拉起些眼皮,不著痕跡側了側頭,把真氣送到兩耳畔之中,便聽到:“這消息可不得了。前些日子不是傳聞有三大事不?而這其中一件事的消息,讓這不大不小的易貨行得知,打算以高價售賣出去。如果我沒有估計錯誤,該是造神時期的法寶,十神器之一!”
葉麒方入耳,除了放松了心神以外,也如在泰山之巔被震三震一般,驚訝的難以言表。原來代伯說的沒錯,這空穴不來風,十神器之一就算不曾落入凡間,也總是有些相關聯的消息。如果能得到其中之一,定當是一大助力。
其實葉麒這般想也是沒錯,只是十神器乃是神與仙都恨不得能納為己有之物,若要取得,這人間之大,確實如大海撈針。而且若真的得到,日後龍虎相爭,亦是麻煩接連不斷。
而不多時,隨著一聲金鑼敲響,葉麒便把鑽出袖口的南望撚回衣內,站起身來,順著人流走入簾布遮掩之後。而當他撐開昂貴的雕龍畫鳳的簾布後,所看到,則是可容納萬人,階級高連,皆圍繞著中心的白玉高台之景。
而葉麒以老辣的目光發現,其玉台除了是上等的玉料雕刻禦馬奔騰的浮雕以外,更是由一整塊未經分鑿修改,一絲接拚痕跡都沒有的大玉而成。看到此景,就連見慣財路的葉麒亦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直呼此易貨會的錢財手段。
而到現在葉麒方得知,何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隱藏在朝廷統治的中原下,竟然還有如此龐大的金銀帝國,甚至葉麒看到這周遭的布景花銷,都要試問自己可有實力,能把此易貨會全數收購而下。
但這樣的念頭一瞬即逝。
葉麒按照手裡金箔所給的字眼,與一男子齊走在中座之內,而他方一坐下,四周便起了濃霧,自己更如移形換影一般,不知給移動的金座轉到何處。而且葉麒發現,自霧氣升騰,自己的神識所能擴散的范圍便削減不少。
想來這是免得因出高價,而被人認定面容,遭來殺身之禍的計謀。
“咳咳,各位道友遠道而來,許某人有失遠迎了。不過徐某可以肯定,此次所拍售之物,定能合乎眾位的心意,所以還請各位不要顧慮太多,隻管籌拍適合自己之物,畢竟大道漫漫,一兩件合乎心意之物,或許能讓自己少走些彎路。”鶴發童顏,身披牙白暗雲袍的老者緩緩從台後走出,而他的神色似乎是在看相熟甚久的老兄弟一般望著眾人,讓葉麒感到十分親切。
“定是修煉了甚麽奇異功法,這易貨行還真是好手段。”葉麒甩了甩頭,想到。
而後,台上的老者雙掌合攏,輕拍兩聲,葉麒便看到有十數人拿著銀盤從台後走出,而盤上之物皆用昂貴的冰蠶絲所織的絲布。所以,就算沒有這些霧氣,連葉麒而今吐納期的修為,都不足以穿透此布。
老者習慣性的清了清嗓子,走到第一處銀盤邊上,笑如暖陽,忽然扯開絲布,說道:“廢話也不多說,道友請看,此乃冰須柳葉劍,顧名思義,刃若柳絮,薄如春風,滴血而不沾,鋒利可輕易切剛分玉。因其有風柔柳飄之姿,十分適合女道友所用,乃是不可多得的下品上階的法寶。叫價二十萬兩黃金!”
此話一出,首次來修道拍賣會的葉麒險些驚呼一聲。他雙瞳睜大如燈籠,身體猛然緊繃起來。因為他除了完全沒有想到,這第一件法寶竟然有下品上階的等級以外,更難以估量的是,這泛著碧綠光色的法寶,竟然一開始叫價便要二十萬兩黃金!
並非葉麒接不起或付不出此價錢,而是他現在才知道,若要尋仙問道,除了要擔負靈根以外,還有足以傾國的金錢。他真切的感受到,何為花錢如流水,曾經的一擲千金,不過是小打小鬧的兒戲罷了。
而不多時,他便聽得有淡薄如冰的女聲從四面八方緩緩逸出。
“二十二萬兩黃金!”
此話剛下,便有讓葉麒如墜冰窖,渾身發冷,陰柔得不男不女之聲響起。
“二十五萬兩黃金!”